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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荒凉地的阴谋 还记得那个 ...

  •   陈贤久背着李朝岩,一步一步离开这间充满血腥气的房子。李朝岩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一动不动的任他摆弄。

      陈贤久快速思考,这是一个他没应对过的现场,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这里。他先是将李朝岩带回他自己的卧室,又拿来家中常备的医药箱,如今这幅情况,他也不能带李朝岩去山下的医院了。所幸,他们平常受伤也多,各种药和器械也都备的齐全。陈贤久先是给李朝岩腰上的伤口消毒,那伤口看着狰狞,但没有伤到内脏,后又拿线给缝了两针。他这个二把刀医生光是看着都后脊背发凉,李朝岩却像没知觉似得,任着他折腾。

      往日里跟别人打架,他是身上破道口子都要嚎半天的人。一想到这,陈贤久心里不由得更加难受。他又打来盆热水给李朝岩擦身上的血,没想到时间久了,那些血凝固在李朝岩的脸上,手上,凝固在每一道皮肤皱褶里。一盆水很快就被染红了,他身上的血迹还要大半没有擦去。陈贤久只是沉默,执着的继续擦。

      李朝岩突然抓住了陈贤久的手,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问道:“你会不会做?阿山?这么大的利,你那么聪明,你会不会做?如果你是我,你理解他吗?”他嘴唇有点颤抖。

      “不会。我不理解。”陈贤久反手紧紧握住李朝岩的手。

      “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李朝岩像是回过神来,“只要你说一句不会,我就再也没什么后悔的了。别擦了,你报警吧。”李朝岩看起来已经释怀了,“我把这个祸害带走,我也去给他陪葬。就是麻烦你以后照顾夕晏,阿妈她不管事儿的……”他絮絮叨叨的,像在说最后的遗嘱。

      “啪——”李朝岩的话瞬间断了,陈贤久的手还举着,李朝岩的脸朝一边歪着,没反应过来。

      “你给老子闭嘴,再说一句丧气话我还抽你。”陈贤久冷冷地说。

      “啪——”李朝岩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回了陈贤久一巴掌。陈贤久比他白得多,皮肤又嫩,一巴掌下去脸上瞬间一个红印子。

      两人面对面站着,恶狼似地瞪着对方。李朝岩看着陈贤久的眼睛,那么强大、那么冷静。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他无声的哭。他控制不住,他想,不要这么不争气了,头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是,他渐渐站不稳了。于是,他跪在地上哭,跪在陈贤久脚边,仿佛已经流尽了一生的眼泪,李朝岩嚎啕大哭。

      陈贤久只是看着,听着,陪着李朝岩。最后,李朝岩终于停下了,他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脸上红一块白一块,鼻涕也糊了一脸。陈贤久拿了一条毛巾,仔仔细细给他把脸擦干净:“男子汉大丈夫,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今晚哭过了,以后就再也不哭了。”

      陈贤久给李朝岩烧了一桶水,扔给他一条毛巾:“去把自己洗干净。”李朝岩看上去已经没那么疯狂了,一晚上情绪大起大落,他已经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陈贤久让他做什么,他就按着指令去做。

      等李朝岩好不容易把自己弄干净,从浴室出来时。他发现陈贤久已经把外面收拾好了,打碎的油灯和撞碎的花瓶碎片都扫在一边的墙角,用簸箕盛着。地上的血也没有了,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把这儿弄干净。就连,李蔺,也不见了。只剩一个麻袋,斜靠在门旁。

      “你的衣服呢?还有用过的毛巾?”陈贤久点燃了灶台里的柴火,“都拿来烧掉,一件都不要留。”边说,边把脚边的几件衣服扔进去烧了,李朝岩这才发现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炉灶里的火光映着两个少年的眼,在他们眼中点起来一把熊熊之火。

      李蔺的尸体决不能叫别人发现,在家里是处理不了的,一晚上陈贤久脑子里过了无数个方案,又都一一被他否决。直到看着眼前的火,一个地方,在他脑子里冉冉升起,他看了眼窗外,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刻,雨还没停,噼里啪啦的下了一夜。只是这夜太深,深的叫他无力感受雨的急。

      他真心觉得,自己这辈子跟雨犯冲,遇见雨天总没好事情。见灶台里的衣服烧得差不多了,陈贤久拉着李朝岩站起来:"走,今晚最后一件事。处理干净了我们回来好好睡一觉。"

      陈贤久抬尾,李朝岩抬头。一步一步把麻袋移到车上,大雨劈头盖脸砸在二人的雨衣上,只一瞬就将二人露在外面的头发打湿了。李朝岩想解开袋子,被陈贤久一把按住了手:“别看了。我给了他一个全尸。”李朝岩松开了手:“也是,没什么好看的。”

      李朝岩如今对陈贤久言听计从,方向盘在陈贤久手里,他想将这一车人带去哪都可以。可当车隔着一段距离停在喇嘛庙门口时,李朝岩还是吃了一惊。陈贤久不由分说,下车便行动。

      两人抬着麻袋,沿着悬崖峭壁,一步一步下到矿坑底部。这废弃的矿坑数十年如一日,和那崖壁上的喇嘛寺如出一辙的无人问津。陈贤久将麻袋平放在坑底一处避光处,这处在坑顶看是个死角,被崖壁的山岩遮得严严实实,他又从坑底零落的煤堆中移来煤渣,活着黄泥,又堆成个和其他一模一样的煤堆,在四周随意的摆上几根木根、几块石头,这便又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废弃之地了。

      大雨,会洗去他们一切的痕迹。

      “别看了,朝岩,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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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是八月十五,忙着上台表演,李夕晏忘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一想到阿山肯定要为了这件事念叨她,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也不知道朝岩有没有去庙里看阿妈,千万别让阿妈一个人孤零零的过节。各种心思在头脑中跑了一圈,她找了一个公用电话,刚拨出去,就被对面按掉了。她心中正奇怪,再拨过去,只剩一阵忙音了。

      李夕晏拜了许昭明为师,从今往后就跟着市文工团同吃同住了,算是正式脱离舞蹈队。她虽性子冷些,但人很漂亮,又年纪小,舞蹈队的老师也都多照顾她一些,今天专程来帮她搬家。

      蒋瑛站在路边的树荫下等她打电话,看她没过几分钟就回来了,好奇地问她:“咋?昨天八月十五没团圆,家里人也不多嘱咐两句?”李夕晏压下心里的疑问,牵出几分笑模样:“老师操心了,只是我家里都是哥哥,不习惯说那么多的。”

      说起许昭明其人,她的传言在这个圈子里也是神之又神,据说她二十岁被调入中央民族歌舞团,二十三岁就获全国最高舞蹈比赛创作、表演两项一等奖,连续几年在全国最大晚会上登台献舞,又在二十七岁那年成为第一个代表国家出国巡演的舞者。她的桂冠戴满了全身,褒奖之词在那些年的报纸上铺天盖地。但流星光芒闪耀如惊鸿一瞥,二十八岁时,她突然退出歌舞团,转身结婚去了。也许有些人觉得她到了年纪选择和合适的人结婚也没什么奇怪的,但命运多舛,结婚后不过两年,许昭明的丈夫便英年早逝了,她也因此离开了首都,回到了家乡洪安市。在这之后,她又有过两段婚姻,值得一提的是,之后这两任丈夫,无疑不是在结婚后不到三年就去世了,外界都对此议论纷纷。如今她已年近四十,几年前返聘市文工团,是以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孑然一身闻名。

      但李夕晏觉得,许昭明的成就世人可见,她无疑是个舞蹈天才,是她心中的高山仰止,那些关于她的是是非非,再多也不能掩盖她的奖杯,那些闲言碎语,也不过是那些才疏学浅之人的嫉妒之言。

      蒋瑛帮她提着行李,边向市文工团的宿舍走去,边语重心长地跟她嘱托:“许教授看上你做弟子,是你的福气,你一个小女孩一个人离开家不容易,不管外面的传言怎么说许教授,她都是业界大牛,那些传言都不要听到耳朵里去,就算许教授脾气不好,你也要听着、学着,练舞是个苦差事,要下死力气,吃够板子才能成才啊!夕晏,你别嫌老师我婆妈,只有学到手里,学到脑子里才是正经名堂。”

      李夕晏听着蒋瑛的这些嘱托,只觉得温暖,她知道老师是真心为她好。她听着蒋瑛的话,只是答应,终于到了宿舍,蒋瑛的谆谆嘱托才停下,李夕晏给了她一个感激地笑,即使是天天相见,蒋瑛对这个女孩的漂亮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但骤然看见她这么明媚的笑,还是一下失了神。剩下那些肚里的话一下全都说不出来了,当下只想把刚刚的笑颜在唇齿间琢磨一遍。蒋瑛心想:这个姑娘以后不一般,不提她那极高的天赋,就凭这张脸,也不知道她未来的路会走成什么样。

      李夕晏提着行李袋跟蒋瑛告别,蒋瑛挥手道:“以后训练累了就到老师这儿吃饭,老师给你做好吃的!”

      李夕晏转身,走进了下一个春夏,挥别了过去的秋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捌:荒凉地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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