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陆：佛头上的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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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蔺的外贸公司在运货时通常派出三到五人随货行走，有时托运人也会派出一两人一路押送，以保路上不要遇见拦路截货的亡命徒，这样的运货模式最大限度的保障了货物的安全和人员的分配制衡。
这天，李朝岩正巧看到上次的托运人发出的承运申请，他这几个月在公司里已经摸出了一些门路，这种天赐良机怎么能错过，当即将自己和陈贤久的名字填上去，转头又给在学校的阿山拨了一个电话——
——狸猫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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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货的工人天不亮就已经装车备好，李朝岩在一旁跟工人们散烟搭话，陈贤久悄悄进入货仓，将之前朝岩带出来的佛头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他绕过后车厢，远远给李朝岩打了个手势，示意行动开始，李朝岩转身又跟工人聊了两句便下令关门出发。
这时，托运方来的一个大胡子男人出声阻了一下：“小老板还是第一次挑头压货，不是老郸我不放心，不过还是让我上车瞧一眼最好。”闻听此言，陈贤久手紧了一下，佛头的象征是什么他尚不得知，本想着在途中再让这些人发现，观察他们的反应。队伍深入山中，发生什么意外，以他和朝岩对地形的了解也好应付，可这老郸在起点就要验货，万一让他闹起来，必然就要惊动李蔺，那这一趟就是得不偿失。
老郸上车绕了一圈，下车时没露什么异样，只是跟李朝岩一搭肩：“小老板办事就是牢靠，小小年纪就有老板的风采，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他拍了怕李朝岩的肩，挤了个古怪的笑，脸上的褶子都成了皱巴的橘子皮。
陈贤久目视着老郸上车的背影，内心过电一般的想：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错了，佛头的象征不是给他们这些托运人看的？
车队一共四辆车，李朝岩坐第一辆打头，老郸和其他伙计都在中间两辆车上照顾着货，陈贤久在最后押尾。万一有什么情况，头尾两辆车可以用无线电交流，将中间的车拦在山道上。
在蜿蜒险峻的山路上走了一天，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李朝岩让领头的车鸣笛三声，示意今日就走到这，该找个地方扎营修整了。
一群大男人升起个火堆取暖，顺便烤些随身带着的干粮和肉干。陈贤久和李朝岩坐在一起琢磨佛头的秘密，这时，老郸突然凑到他们跟前，打断了二人的思路，“好兄弟，咱们这回还是趁夜交货吧？”李朝岩刚想说点什么，陈贤久给他递了个眼色，说道：“没问题，都听郸叔的。”
老郸一眯眼，抽了口烟，“你是阿山吧？老板真有意思，办这事还把小老板专门派来了，派阿山兄弟就行了嘛！”李朝岩跟着点了根烟，“老爹让我历练历练来着。”老郸一听他这话，又深深吸了口烟，吭哧吭哧的笑了起来。
老郸走后，李朝岩拉着陈贤久：“那人说什么交货你怎么就给应下了，我们两眼一抹黑交什么货？”陈贤久眼中一暗，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再不济，我们身上带着枪呢。”陈贤久眼中闪过异样的光，“我有预感，就是今天晚上了，我们已经离真相很近了。”
李朝岩找了个空箱子，在箱子底部铺了一层稻草，小心翼翼的把佛头装进箱子里。“等会儿我们就抬着这个箱子去交货？能行得通吗？”陈贤久凝视着箱子：“能不能行都是他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山间的夜是寂静至极的，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了深秋的架势，连蝉鸣和蟋蟀的叫声也听不到，云雾笼罩在山谷之中，遮盖了漫天银河和一轮圆月，陈贤久这才发现这天是八月十五，深夜的露水微微打湿了他的衣角，他想：夕晏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离家在外过中秋，也不知到她会不会孤单，要是没有这趟运货，他该给她打个电话的。
周围的男人早已沉沉睡去了，鼾声在营地中此起彼伏。老郸打了个呼哨，先行向山沟深处走去。陈贤久和李朝岩一对眼神，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六-四式，抬起箱子跟了上去。
顺着山沟深入，又绕过一段陡峭的上坡，两人发现自己竟然到了营地上方的山壁前，一个山洞正被掩盖在一丛枯木后。
“老板最近走货挺频繁啊，估计这两个月又赚了不少吧？”老郸的烟一根接一根，一边抽一边跟二人搭话。两人将抬着的箱子放在地下，也不接老郸的问题，李朝岩道：“你验验货吧。”老郸搓搓手，露出了些许贪婪的神色，抬手推开了木箱的盖子——
慈眉善目的菩萨乍见天光，犹如佛陀普度众生。
“这是什么东西！货呢？”老郸低吼道。
“货就在佛头里。”站的略远的陈贤久淡淡道。
老郸拎起佛头，往地上狠狠一砸，玉碎了一地。
“狗屁！老子的货！是白面！不是这个烂佛头！”菩萨的脸将碎未碎，嘴角微勾的弧度嵌在空洞的石头上，划出了一道讽刺的曲线。
空气仿佛陷入了一片寂静。
“你说什么白面？”李朝岩的嗓音有点滞涩，像是声嘶力竭后被什么糊住了。
“是你们两个傻-逼把佛头摆出来的，这他妈的就是要走货的标志，你现在告诉我你拿不出货？”老郸的神色有些狰狞。
“你们这群混蛋私下干这样丧良心的生意？不怕被抓到枪毙吗？”李朝岩有些颤抖。
老郸似乎发现了什么：“哦？小老板好像没还搞明白原委。要不是你老子在边境线上找的路子，我们上哪吃这口饭去？你以为你老子很干净啊？”老郸阴恻恻的笑。
“你说什么？你闭嘴！”李朝岩仿佛一下失控，冲着老郸的下巴就是一拳，他多年山上山下胡闹出一身打群架的功夫，一拳就将那老郸撂倒在地。怎知那老郸也不是好惹的，当即从地上弹起来便与李朝岩扭打在一起。
寒光一闪，老郸从长靴中抽出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一下从李朝岩的腰侧捅了进去：“你小子敢跟老子动手？你找死！”
“砰——”老郸看着自己右肩上的血洞，不可思议的看向陈贤久。
“放开他！把刀扔了！”陈贤久两步上前扶起李朝岩，一边用枪指着老郸。“有没有事？伤到哪了？”陈贤久焦急的问道。这一幕着实超出他的意料了，原本他猜测李蔺可能在做不为人知的文物走私贸易，或者在低买高卖伪造账本，这才演了这么一出真假佛头的戏码，而眼下的真相，不得不让他重新考虑之后的布局。
李朝岩强忍着疼痛，脱下身上的外衣紧紧系在腰间的伤口上：“我没事，你别操心我，先问清楚再说。”陈贤久看他还有行动能力，出血也在可控范围内，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生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陈贤久把地上的匕首踢远了一些，枪直直指向老郸的额头问道，“你最好实话实说，你觉得我会不会在你脑袋上开个血洞？嗯？”
“哼哼——”老郸跪在地上，语气有些戏谑，“我算算啊，就从六七年前吧，那个见鬼的佛头第一次出现开始。”
“佛头代表着什么？”陈贤久将枪顶得更近了些，此刻他只想验证自己心中可怕的猜想，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老郸的沉默惹恼了陈贤久，“小老板再怎么闹，这也是他自己的家事。你要是现在得罪了小老板，往后就让你在这条道上再也混不下去。”
老郸知道他说得是实话，反应也没有李朝岩那么剧烈，只能服软：“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都到这种境地了你还不交代！我就算在这毙了你也没人会发现！”陈贤久怒极攻心。
大量的失血让老郸变得有些虚弱，“我没骗你，其实那佛头至今为止只出现了三次，还得算上你俩今天胡闹的这一出。我们今天也算是左手打右手了，我捅了小老板一刀，你给我开了个窟窿，咱们两不相欠。”他似乎有点认怂了，商量道。
“哪三次？一个一个说清楚！”谁知陈贤久不依不饶。
“说起来就是老板当年出了趟远门，回来就有佛头这回事了，生意也就慢慢做起来了，这就算是个头。然后就是几个月前，那佛头又重新出现，上头随即改了走货的规矩，说以后见佛头即走货。再就是这次了。”老郸被陈贤久一直用枪指着也有些别扭，“阿山，我也就是个跑江湖的，你和小老板要问什么就去找老板问去，别老是为难我个老实人行不行？”老郸跟个癞皮狗似得倒在地上，令人见之生恶。
半晌沉默。
“我去找人上来，管好你的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小心你的小命。”陈贤久将枪别进后腰，转身出了山洞。
短短几分钟的变故和迎面而来的信息冲昏了他的头，他这才发现李朝岩不见了。一路心急如焚地在山道上找，每个土堆和斜坡都被他看了一遍，生怕那人因失血过多昏在路上。直找到营地，也没看见李朝岩的身影，营地里的男人都被刚才那声枪响惊醒了，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不安地讨论着什么。
陈贤久拽住一个面熟的青年，问道：“小老板见到了吗？”
那人也是机灵，忙回答：“刚一醒来就看着了，小老板好像有点不清醒，开了辆车就上路了，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这大半夜，乌漆嘛黑的。”
陈贤久一拍那人的肩膀：“没事，别怕。刚才郸叔起夜方便的时候遇着狼了，被那狼咬了一口，枪声是打狼呢，就在上边的山洞里，你叫上几个弟兄上去给郸叔抬下来带医院去。刚小老板和郸叔商量了，咱们这趟货先不运了。”说罢，拽开一辆面包车的门，冲着黑洞洞的山路一头扎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佛头上的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