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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吃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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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
“好热……”
谢凌横躺在床上,身体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
他伸出手去摸柜子上散落的药片,胡乱抠下几粒塞进嘴里,随即又猛地灌下几口冷水。
半梦半醒间,一股凉意悄然贴近他的后背。
谢凌猛地一颤,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好不容易积攒的睡意也在这一刻散得一干二净。
“你发烧了。”
谢凌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脊椎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神经。
“发烧了更好。”
“别。”
谢凌的声音虚弱得听不真切,好在退烧药含有止痛成分,这才勉强从这折磨人的痛苦中挣脱出来。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聂云倾柔软的发丝,胸口随着手上的动作微微起伏。
“你今天的状态不对。”聂云倾低下头,细细观察怀里人的脸色。
“嗯,我病了。”谢凌疲惫地解释。
“哼,矫情。”聂云倾嘟囔了一句,又把头埋进谢凌的颈窝,像是撒娇似的,轻轻蹭了蹭。
谢凌无奈地勾起唇角,却没有再说什么。
身体上的病痛与心脏处传来的撕裂感让谢凌痛得弯下了腰,可这举动无疑是放纵了聂云倾的行径,仗着他无法反抗,更加恶劣地霸凌欺压。
谢凌犹如案板上一条濒死的鱼,他大口大口汲取着空气,在即将溺毙的瞬间抓住聂云倾的头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好看到窒息的面孔,沉醉呢喃:“云倾。”
接着,整个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预想中的耳鬓厮磨并不存在。
谢凌疑惑地睁开双眼,在黑暗中,却正对上聂云倾那双忧郁冷漠的眼睛。
他鼻塞严重,因此闻不到聂云倾身上的味道,但仅从对方泛红的眼睛也可以看出,大概是喝了不少的酒。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谢凌无视聂云倾突变的脸色,淡声问。
闻言,聂云倾先是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他眯起那双惑人的桃花眼,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问道:“怎么,想查我的岗?”
谢凌淡淡一笑,摇头否认:“怎么会呢。”他没有资格过问。
聂云倾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皱了皱眉,语气不悦:“也只有你敢对我这样,其他那些人,哪个不是得说好听的话哄我?”
谢凌的心脏猛地一跳,喉咙有些发紧,他哑声问道:“哪些人?”
“你说呢?”聂云倾轻笑一声,抬起食指轻轻划过谢凌的脸颊,像是逗猫似的说,“不过,只有跟你,我才敢不戴。”
谢凌的身体开始颤抖,高烧几乎要烧断他的理智,在这一刻,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你的额头好烫。”聂云倾依赖地抱紧谢凌,汲取着夜里这仅存的温度。
“嗯,明早就好了。”谢凌转过身闭上眼睛,轻叹一声。
“我帮你冰一下吧。”聂云倾说道。
“怎么冰?”谢凌侧过身问。
“你等等。”聂云倾说完,起身跨过谢凌的身体下床,再回来时,手里捧着用纱布包裹着的冰块。
谢凌脸色一白,身体下意识抗拒:“你该不会要把冰块放在我头上吧。”
“怎么会呢?”聂云倾蹲在床边,将冰块握在手里,试图令自己的的体温达到冰冷的温度。
谢凌神色一慌,急忙抓住聂云倾的手腕:“别,会冻坏的。”
聂云倾只是勾唇笑笑,像是无声的拒绝,他避开谢凌的动作,只是将手里的冰攥得更紧了几分。
直到掌心变得冰凉,聂云倾才将手覆上谢凌的额头以及脖颈。
“感觉好些了吗?”聂云倾温声问。
谢凌舒服的闭上眼睛,他偏过头,将自己泛红的眼尾隐藏在夜色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谢凌的高烧逐渐退下,而聂云倾也疲惫地趴在床沿睡着。
“云倾,回床上睡吧,会着凉的。”谢凌唤了几声,也不见回应,无奈只能自己将人拖回床上。
迎着夜色,谢凌垂眼打量着熟睡中的男人,看着对方依旧扣得死紧的衬衫纽扣,他伸出手,一颗颗的缓缓解开。
触目刺眼的斑驳红痕遍布聂云倾的胸膛,谢凌指尖微顿,犹豫一下,又把衬衫的纽扣重新扣上。
心脏连带着指尖剧烈的疼痛让谢凌呼吸困难,他怔愣地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线,陷入了无尽的茫然。
又吞下几片助眠药物,谢凌起身走到窗边,将整扇窗户开到最大,任由冰冷的雨水斜潲在脸上。
黑暗中,打火机映射出的火光照亮他阴沉惨白的面孔。
谢凌衔着细烟重重吸了一口,香烟入肺,尼古丁暂时麻痹了他焦躁的神经,随着猩红的光点逐渐缩短,他的视线也愈发模糊。
这一夜,注定无眠。
清晨,谢凌在聂云倾醒来的前一刻闭上双眼,又装作刚刚醒来的模样揉了揉眼睛。
聂云倾刚睡醒时尤为粘人,他抱着谢凌柔声撒娇:“哥哥,我过几天要去出差,你来陪我好吗?”
“抱歉云倾,我还要上班。”谢凌小心翼翼解释。
“上什么班啊,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聂云倾委屈巴巴地看着谢凌,语气略有不满,“把医院的工作辞了吧,一个月拼死拼活只能赚一万出头,有什么意思。”
“我妈最近情况不好,她离不开我。”
谢凌了解聂云倾的脾气,因此只是拐弯抹角的拒绝,可饶是如此,却也足够让后者心生不满。
“好好好,你的家人你的工作都比我重要。”
聂云倾语气微顿,再开口时语气冷了几分,“不来是吧,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他不想再听谢凌解释,气呼呼地翻身下床,只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
谢凌没有动弹,他竖耳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
直到关门的声音传来,他的眼神才开始变得涣散,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年仅二十四岁的聂云倾,已然是聂氏集团的控股董事。
他手握实权,声名显赫。
二十岁接手公司,二十二岁成功撬动外资入股。
短短四年间,便在京城商界站稳脚跟。甚至那些在商海中沉浮多年的老东西都要望其项背。
与聂云倾的风光无限相比,谢凌的人生却如同一团乱麻。
他没有资格过问聂云倾的私生活,也没有能力拒绝对方的要求。
在聂云倾的世界里,他不过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玩意,偶尔得到的一点关心,也不过是对方心情好时的施舍。
对谢凌来说,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温情,真金白银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毕竟,没有钱,他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谢凌收拾好混乱的心情,勉强撑起一丝精神,简单洗漱过后,他驱车赶往自己工作的医院。
不过谢凌没有急着去办公室打卡报道,而是辗转来到了肾内科病房。
素白的病房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谢凌透过病房门的玻璃朝里面看了一眼。
女人脸上带着浓重的病气,可却意外地精神良好,她歪着头看着窗外光秃的枝桠,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凌轻轻勾起唇角,而后缓步走了进去。
听见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女人抬起头看了过来,在看清来人是谁的瞬间,她的眼睛也猝然变得明亮。
“妈,你感觉怎么样了。”谢凌将装着饭菜的餐盒放在母亲面前,又帮她将被子向上拉高几分。
“感觉好多了。”丁秋玉眯着眼慈爱地笑了笑,她探头看向谢凌的身后,神色有些意外,“云倾那孩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呀?你们吵架了吗?”
吵架?
他有什么资格跟聂云倾吵架?
看着自己的儿子久久不言,丁秋玉也识趣地闭上嘴巴。
她身体上的浮肿以及皮肤斑斑点点的淤痕日渐严重,因着害怕被儿子发现端倪,她不着痕迹地用被子盖上自己的腿,又将身子向里挪了挪。
谢凌注意到母亲这细微的动作,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丁秋玉似有所感地勾起唇角笑了笑:“妈妈这里不用担心,快去工作吧,我最近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多了。”
“妈,我一定会尽快找到肾源,相信我。”谢凌说道。
“需要很多钱吧?”丁秋玉蹙紧了眉毛,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不用担心钱的事情,我有钱。”
饶是听着儿子这么说,丁秋玉也明白,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光是透析一个月的费用就超过两万,其中不包括住院费以及各种仪器药物产生的费用。
若是全部算上,林林总总,一个月花费的金额要超过十万以上。
单凭谢凌那些微薄的薪水,恐怕连一周都撑不过去。
就算是聂家愿意出钱,也总归是要踏着几分人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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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病房出来,谢凌的肩膀颓然地垂落下去,他拖着沉重的病体返回自己工作的科室,却看见所有的同事都尴尬地看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谢凌顿住脚步,浅淡的眉下意识拧紧。
为首两鬓斑白的科室主任上前几步,将一封信递到谢凌手中,而后斟酌着用词问道:“小谢啊,你这是得罪什么人了。”
谢凌攥紧了信封,脸上的肌肉僵成死水一般,做不出任何表情。
“有人匿名举报,指名你的作风存在问题,院里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主任拍了拍谢凌的肩膀,“我知道你的为人,暂时先休息一段时间吧,等风头过去,我会再通知你。”
“主任,您知道我妈的情况,我……”谢凌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主任制止。
“关于你母亲那里,如果经济上有困难可以申请我院的慈善基金。”
主任顿了顿又道,“别想太多,先回去休息吧。”
谢凌没再多言,只是沉默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这个他工作两年的地方。
一路上他心事重重,车子又被路过的电动车擦掉了漆,他将车缓缓停在路边,点燃了一根烟,靠在车门上吞云吐雾。
那封匿名举报信已经被他捏得邹邹巴巴的,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将信拆开,却看见他最不愿看见的那个熟悉的字迹。
他扯着唇冷笑一声,眼底并无任何情绪翻涌,只剩下深深的麻木。
整个下午,谢凌都开着车在公路上漫无目的地狂奔。
雨后腥湿的气息将他肺部淤堵的浊气全部卷走,直到夜幕重新落下,他才回到那个所谓的“家”里。
灯居然亮着。
谢凌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哥哥,我饭都做好了,你怎么才回来。”聂云倾身高腿长,紧紧地搂着谢凌的脖子令他喘不过气。
谢凌将信扔在聂云倾的脸上:“你做的?”
聂云倾被拆穿了也不慌,依旧像是小孩子似的撒娇:“被发现了,该怎么办呢?惩罚我今晚七次好不好?”
“你知道的,我需要钱。”谢凌深吸了一口气。
“钱?”聂云倾先是怔愣一瞬,随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说完,他扔给谢凌两张黑卡,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都是不限额的,你拿去随便花。”
“打发要饭的呢。”谢凌刚刚丢了工作,看着聂云倾把他当做鸭子的态度,心里愈发憋闷。
“昨天那个小明星,只跟了我一次就狮子大开口要了五百多万。”
聂云倾装作肉疼似的感叹一声,随后对着谢凌笑,“还是你知道疼人,知道我赚钱不易。”
谢凌耳畔又响起昨夜聂云倾沉重的呼吸以及不间断的雨声,心脏像是遭受死刑一般,被一刀刀凌迟。
虽不至于当场失血而亡,却足以令他痛到窒息。
“你吃醋了?”
聂云倾看着谢凌沉默不语的模样,凑上前讨好地轻吻谢凌的侧脸,眼神又向下瞟了一下,“不用担心,他怎么配跟你相比,都四年了,还是这么的……”
谢凌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抬手捂住了聂云倾的嘴。
他不想再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