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东京01 - 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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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近来多雨。
每当这个时候，鹿野遥心中总会浮起淡淡的忧思。
雨天费鞋啊。
东京圈有着先进的地下排水系统，因为宏伟的规模，也被称作“宫殿”，鹿野遥记得是自己约莫高中毕业的时候才竣工，这项工程几乎和她同龄。
但那之前和现在有一点没什么不同——或者现在还是好些，至少她不必因为学校强制要求穿着白袜，然后雨天赶路溅上一堆泥点子，难以清洗。
她没那么喜欢雨天。
或许也有高中时那场高烧的原因。她淋雨高烧，醒来后，很多记忆竟然都模糊了，至于为什么跑到雨中昏倒被人发现也一概不知，那次也把她的父亲吓了一跳，加上那段时间镇上治安不好，还传出什么案件，弄得人心惶惶，正好鹿野遥高中即将毕业，面临出国的准备，父亲索性把她接回东京。
至于中学时的记忆，鹿野遥只记得自己是去等人的。
鹿取是一个山中的偏僻小镇。鹿野遥身份有些尴尬，属于生父商业联姻的婚外产物，然而这对夫妻多年后依旧没有孩子，父亲只好把她接回来。本来那位夫人捏着鼻子忍了，但谁想她回家不久夫人就怀了孕，这时候就犯了难，只好先把她送走——送的远一点，高中毕业就送去国外，生活不会苛待，但多余的就没有了。
鹿野遥便是住在一个独身的男人家里的，男人是一个普通山民，以接待照料这些孩子为生。男人家里也有养子，不过鹿野遥记不太清了。
说来也怪，鹿野遥还能记起山上清新的空气，在借住家庭那个男人做的不那么好吃的料理的味道，但是说起自己等待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名字是什么，她却不记得了。
只是从自己的日记中窥得一二，那大概是她年少慕艾的人。
不过鹿野遥隐私感比较强，写日记像是时刻假想防止有人偷看，字里行间充斥着意味不明的暗语和主观描述，后来鹿野遥被接回东京前最后翻阅一遍，将每一个字记进心里，却还是没办法从单薄的文字中勾勒出那个少年的真实模样，只能遗憾的将日记焚毁，和过去一起埋葬。别人问起，便说全无头绪，从不提起。
她想，那大概不是什么美妙的经历，所以出于自我保护，自己的身体选择忘记，那便不去追寻了吧。
但鹿野遥除此事，却实在是有过好的记忆力。
于是每到雨天，陈旧的记忆就像短暂揭开封印，从遥远的过去奔来萦绕在她身侧，或远或近，仿佛从未离去。
绿灯亮起，车水马龙的纷乱声音唤回鹿野遥的思绪。她慢吞吞跟上人流，过了几个街口，人开始渐渐稀少，再拐过一个小巷便到家了。
鹿野遥住的地方离工作处不近，通勤哪怕转公交也不近，需要步行不远的距离，所以她不喜欢雨天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她的脚步却在迈出转角的下一步前，顿住了。
不对劲。
她稍微贴近墙边，听里边的声音。
其实也不用这么费力去听，因为里面的人，实在没有掩饰自己动静的意思。
“……雾山组屡屡挑衅在先，赤原组再忍让下去，怕是要被人讥笑失了骨气！”有人很有气势地高喊，伴随不良必备弹舌音，怒吼，“为了赤原组！上啊！！！”
另一边也不甘示弱，大吼着什么“兄弟啊”“情谊啊”就“oioi”地听声音是冲上去了。
鹿野遥：。
鹿野遥狠狠闭眼。
倒霉。倒霉。不是啊，当初选这个住处，确实是看中便宜，但调查过治安肯定是没问题的啊，不然她一个单身女性，犯不上为了一点租金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只能说就是这么不巧。
可恶啊，堂堂国际大都市东京，怎么还有这么明目张胆的暴力势力！可恶——
鹿野遥想到自己在自由奔放的那片土地上的留学经历，眼睛睁开又闭上。
可恶！治安都是勾石的地方。
但也好在是在民风淳朴的地方留学过，尤其是在美国高校中都以高危著名的芝加哥大学，校外随时配备带仓安保队24小时巡逻、有意外随call随到的那种，鹿野遥也算非常熟练地没发出任何动静，并悄咪咪试图转身溜走。
今晚先润去酒店开间房住吧，鹿野遥心疼了一下钱包，但怎么想都没有命重要，只能忍痛离去。
但是今天就是很不巧。
鹿野遥忘了自己穿的还是通勤的制服。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怒骂垃圾单位为什么非要穿制服，高跟鞋和包臀裙，有需要逃生的时候怎么办！就是不说人人都像自己这么倒霉，日本这个海岛国地震还是很多的啊喂！
在贴墙试图溜走的过程中，她成功崴到了脚。
根本动弹不得。
鹿野遥强撑着又站起来走了一段路，也许是肾上腺素在燃烧，过程无异于上刑。终于撑不住跌坐在地。
脚踝钻心地疼。鹿野遥安慰自己，好歹过了一段距离了，人家好歹也是合法结社，只要离远点，想必也没必要殃及无辜。准备休息一会，再润去公交站。
毕竟打车费用是死也付不起的。
于是鹿野遥就这样在讨人厌的雨中，在巷角和某人重逢了。
鹿野遥隐约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很轻很轻，但是大概是她现在感官格外灵敏，也是过不久，来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面前，鹿野遥警惕地顺着那双皮鞋往上看，是一个穿风衣，戴金丝眼镜，看着就像斯文败类的白面男人，他看到鹿野遥，稍顿了一下。
不过片刻，他便转身恭敬到身后转来的另一男子道，“少主，这里还有个人。”
那后来的男人随意的侧头，看向她，一双黑眸之中，仿佛锐利的刀光迸发，清清冷冷地照人。
四目相对那一刻，两人愣住。
在这个细雨纷飞的傍晚，回忆的洪流滚滚袭来，在这一刻，与许多年前重叠。
“……源君？”
鹿野遥小声。
她心脏狂跳。
男人沉默，张了张口，似乎嗯了一声。
“……鹿野。”
稍微犹豫，他上前查看鹿野遥的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你……？”
他的手碰到鹿野遥的小腿，鹿野遥“嘶”一声，明白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脚崴了，咳，等会再说，前面有一些那什么，两拨人在对拼，好像是什么帮派。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源稚生转头看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手下，对鹿野遥低声道了一声“冒犯了。”右手托住她腿窝，左手扶住她腰间，一把使力将她横抱起来。
“去医院。”
乌鸦忙不迭点头。两人原来是开车来的，鹿野遥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相处，想着老同学多年不见似乎混得还不错啊，她一见人不说话，就有些尴尬，没话找话，
“好久不见了啊，源君。”
说起来，她是在见到这个人的一刻，才想起他的名字，并和日记中的记载稍微联系起来。
说起来，源又不是什么大众的姓氏，不过在此之前，她怎么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呢？
鹿野遥心中隐约有了猜测，那一点点经年的好奇心也有些被勾起。
要说她在鹿取忘记了什么，也只有放鸽子的初恋哥一件事了。
源稚生似乎在想些什么，听到她没话找话，倒也很有礼貌地附和她，“是很久了。”
鹿野遥继续偷偷观察他，见他不太多话的样子，嗯，对，没错，为人安静，其实是有些腼腆，但其实心地善良，见到她第一时间关心她送她去医院，都对上了。
鹿野遥胡思乱想了一路。放她鸽子害她高烧，日记上描述的各种美好说不定也全是恋爱脑上头的滤镜。但是万一当年是有什么急事呢，毕竟她烧完就走了，也没有办法来找她……唔。
最重要的是，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哪怕褪去少年的青涩，鹿野遥也能感觉到，自己曾经无数次偷偷观察这一副少年的面貌，哪怕失去记忆，但触及这人的那一刻，情感就像潮水般再度涌上，来势汹汹。
鹿野遥心中天人交战。
终于是到医院，处理好伤处，源稚生似乎准备离开。
但他好像还是忍不住一般，犹豫着开口，
“这些年……你还好吗？”
鹿野遥再也没有办法忍下自己的好奇了。
如果是普通的老同学，为什么一路上一直欲言又止？如果不关心她肯定不想问便是，为什么一种想关心他，却不好开口的样子？
“你当年为什么放我鸽子？”
鹿野遥反问。
她观察源稚生的反应，他很快反应了她说的“当年”是什么事，眉头微皱。
果然。
“还是你提出的约我！为什么没来？”
她越说越有底气，似乎也是被上头的、久远的感情支配、或许是这个疑问已经埋在心底太久太久、也许是替即使已经遗忘但曾经悲伤的自己质问，或者是控诉，
“我等了一晚！”
鹿野遥努力眨眼，但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出眼眶，“我发烧回家那几天你也没来看我！就算是、就算是有急事，你也不托人稍一个口信……呜哇！”
鹿野遥把头埋进外套，心中酸涩止不住地涌上，一边实在控制不住这种委屈的感觉，一方面，对在理论上已经多年未见、现在彼此也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的疑似初恋面前失态，又感觉非常羞耻。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抽噎，到后来自暴自弃的止不住的放声哭泣。鹿野遥自己都觉得丢人，还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源稚生像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终于叹道，
“抱歉。”
片刻后，鹿野遥感到一只大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不熟练地拍拍，安慰她，
“对不起，”
“当年……是我对不住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东京01 - 故人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