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Himalayana

1、油饼

　　“卖油饼咯！现炸的油饼咯！”

　　油香扑面而来，馋得人口水直流。几个修士本来只是经过，却直接拐进了巷子。

　　天气有些热，但拦不住人想吃油饼。

　　“老板，油饼怎么卖？”最小的修士开口问。

　　“普通馅十个灵石，肉馅十五。”

　　“老板你这抢钱啊？什么油饼这么贵？”

　　“哟！这位道爷可冤枉我了！整个红叶城可就我这一家油饼摊！开了好多年了，老字号！用料好，饼它劲道！再说了，出了这儿，最近的星梦得走一百里才能到咧。那边卖得更贵。”

　　小修士撇了撇嘴。他们又不去星梦城，谁知道那边油饼卖什么价？

　　最年长的修士突然开口：“能否问一下普通馅是什么馅？”

　　“有韭菜馅，萝卜馅，榨菜馅。萝卜是我自己的独家配方，别家没有的。不加馅也行，不过没有现成的，得给您现做。”

　　最年长的修士和另一位修士对视了一眼，开口道：“那每种各来两个吧。”

　　最小的修士一下子笑逐颜开。

　　“好嘞！”说话间油饼就下了锅，白花花的面团逐渐变得焦黄。

　　老板还在絮絮叨叨：“我这油饼的手艺，不是我跟你吹。吃过的就没有说不好的！想当年，这片是花街鬼市，那叫一个热闹，人来人往的。整条街上开了二十多家油饼摊，没一家干得过我。现在也就中午这一下有卖，等魔族巡兵来了，我就得赶紧收摊跑路喽！”

　　听到这话，两位年长的修士略有些神色不自然。可小修士却没什么异常，十分开朗地研究起了推车：“你这推车就是好哈！东西齐全，还方便跑路。”

　　“好了，给，趁热吃！”老板用油纸包好油饼，递给他们，那位沉默的修士也自觉地付了钱。

　　小修士把四种口味都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好像确实是萝卜的最好吃！”

　　一听这话，老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大师兄，你吃！”小修士把自己没咬过的萝卜馅油饼递给最年长的那位修士。

　　最年长的那位修士却摇了摇头，“剩下的路上吃吧。”

　　“韭菜的和没馅的也好吃。”小修士像只仓鼠一样把油饼往嘴里塞，“诶？怎么感觉这油饼有点油？”

　　老板神色立刻转阴：“油饼能不油吗？”

　　“对哦，哈哈哈！”小修士抹了抹嘴，还是一嘴的油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走吧。”最年长的修士开口道。此时日头正烈，魔族巡兵还要一两个时辰才会出门，三人悠悠离去。

　　老板悠悠地哼起了小调，这是从前花街鬼市最流行的调子，虽技艺有限，却也隐约听得出那旧梦里一派繁华奢靡景象。那旧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想来，已然过了两百余年。

　　许是太沉迷于哼小调，老板竟没注意到远处屋檐下，站着两位黑衣男子。

　　其中一位戴着斗笠，上面的黑纱似有什么法术，看不清面容，但感觉很年轻，一直在注视着这边。而从大袖中若隐若现伸出的手指修长，好似有些营养不良的苍白。旁边一位也戴着斗笠，举手投足都仿佛上了年纪。

　　那位上了年纪的男子视线在油饼摊和身旁男子间来来回回。他一开始以为是那几个人族修士有什么问题，屏息凝神，可人都走了也没见身旁男子视线挪一下。现在，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陛下是想吃油饼？”

　　那年轻男子一动不动，半晌才点了点头。

　　上了年纪的男子一愣。这位的心思实在是有些难以琢磨，又沉默寡言，他虽已辅佐了百余年，仍觉得这位神秘莫测。此次来此，本是有要事要处理，连午阳都不避开，可如今在这里停留良久，竟是为了吃油饼。

　　不过，既然有了明确的指示，那便照做就是。上了年纪的男子微一躬身：“老臣替陛下去买。”

　　“不必。”言罢，年轻男子已经抬步向烧饼摊走去，年老男子只得跟上。

　　“你好。”

　　老板一愣，小调直接停了。这声音听上去年轻，语调却有些怪异。对方比他高出许多，他认出斗笠上附着的是鬼纱，取水鬼发丝混幽冥河藻丝织成，用以模糊样貌，在人界和魔域都很流行，再不着痕迹地打量，瞥见了黑袍下苍白的手。老板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化形化得再像，总会在一些细小的地方有些不协调。人族修士通常喜欢维持一个固定时期的样貌，而大部分魔族修士则不然，有的甚至会光明正大地维持着半人形。因此，表面上的年龄也并不可信。

　　不过老板也知道世间难得糊涂，尤其是红叶城如今已是魔族的地盘，最好就是装什么都不知道。再说，对方是人族还是魔族都不影响他卖油饼。

　　“客官要点什么？”

　　“一个萝卜馅油饼。”

　　“哟，这位客官，不好意思，萝卜的刚卖完。”老板赔笑道，“您看看换成别的口味？”

　　“不，就要萝卜的。”对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

　　“这萝卜是我独家配方，卖得特别好，今天已经一点都不剩了。您看看要不换成其他口味的？或者您明天再来？”老板有些为难。

　　一听这话，年老男子冷汗直冒。他知晓这位虽面上不显，但耐心极差，最近这些年倒是好了不少，但其实从来没变过。

　　可年轻男子却并未有什么波澜，轻声细语地道了句“好的，打扰”便转身离去。

　　年老男子只得跟上，试探性地开口：“要不，明日，老臣来买？”

　　“不用。”年轻男子漫不经心地回答，却又在沉默片刻后转向年老男子，那目光似乎穿透了鬼纱，直直地刺向年老男子。

　　年老男子一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旋即垂首听命。

　　“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