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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好难 ...

  •   “好难受……”
      乐馨言揉着脑袋醒过来,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团马赛克,他晃了晃脑袋,钝重的痛感顺着太阳穴一阵阵往脑子里钻,像是宿醉过后遗留下来的沉胀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对焦,那团模糊的色块才渐渐化开。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间粉色的房间。
      甜腻的粉色铺天盖地朝他涌来,墙面上印着憨态的小熊与兔子印花,粉色吊灯垂着细碎的坠饰,就连身下的被套都是饱和度极高的樱花粉。乐馨言眉心狠狠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心底涌起一股无力的崩溃。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拿下的影帝,甚至还没来得及庆祝就出了车祸。
      他已经死了。
      但是这里是哪里。
      陌生的柔软被褥贴着肌肤,鼻尖萦绕着一股甜得发齁的香氛味,乐馨言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再次打量这间屋子,夸张的粉色装潢刺得他眼睛微微发疼。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猛地砸进脑海。
      乐馨言,豪门丈夫靳奕骞的妻子,全网人人唾弃的糊咖,性情骄纵蛮横,苛待继子,对一对亲生双胞胎也动辄打骂,最后落得被三个孩子亲手了结的下场。
      记忆碎片一闪而过,他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车祸撞碎了他原本的人生,刚刚捧到手的小金人还没捂热,一睁眼,他成了这个同名同姓、声名烂到泥土里的乐馨言。
      光是回想那一段仓促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太阳穴的胀痛又重了几分。
      乐馨言有些烦躁的抹了一把脸,突然动作一顿,脸上手感有些奇怪,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指尖沾着一点已经氧化发暗的粉底。“
      乐馨言:“……”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毛茸茸的粉色地毯上,走进浴室,站在洗漱台前,看向镜中的自己。
      乐馨言不得不承认他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厚重假白的粉底和本身肤色在脖颈处劈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粗硬生硬的一字眉直直横在眼上,紫眼影厚厚堆在眼皮,边界锋利得像是直接拿眼影块按上去的。拉长上挑的黑眼线凌厉扎眼,夸张画出来的卧蚕厚重突兀,还有那两道直直从眉头拉到鼻尖的棕色鼻影,完全没有晕染,一块蹭花的阴影颜料糊在脸颊侧面。两坨红扑扑的腮红歪歪扭扭,艳红的口红蹭到嘴角、下巴,原主似乎觉得自己的脸不够尖,在脸颊两侧扫了一大片深色修容,下手一点分寸都没有,两道深色色块糊在腮边,像是凭空给脸上贴了两块阴影。
      整张脸五颜六色,冲击力极强。
      接着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的头发,五颜六色的,像彩虹一样。
      原主不会偷偷背着所有人有个副业是……鬼屋或密室的NPC吧……
      想到这乐馨言嘴角轻轻抽了一下,伸手指尖捻起一撮褪色的紫发,在手上搓了搓,触感干涩僵硬,是化纤假发特有的塑料滑感,没有真人发丝细微的毛鳞摩擦。发丝干枯发脆,轻轻一捻就簌簌往下掉碎发,像一捧晒干的枯草,完全没有柔韧度。
      他心里一动,试着捏住假发后沿,微微向上一提。
      很轻。
      一整顶色彩斑驳的彩虹假发直接被摘了下来,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原来的头发被发网包裹住别在头上。
      乐馨言不着急把头发弄下来,把假发丢到一边,然后在柜台上翻找卸妆的东西
      洗手台的瓶瓶罐罐摆得满满当当,但都不是卸妆的,全是一一些不同品牌的护肤品,有些甚至没有开封。
      乐馨言翻了好几个柜子才找到一瓶快要用完的卸妆乳。
      瓶身外壳印着花哨的图案,管口还沾着一点干掉的乳霜,看样子已经搁置许久。他拧开盖子,淡淡的香精味飘了出来,余量堪堪只够卸完整张脸。乐馨言没有挑剔,掌心挤出一小团乳状质地,先把手上沾上的粉底搓洗干净,这才抬手开始卸脸上厚重的妆容。
      卸妆乳的清洁力偏温和,对付这一层叠一层的浓妆并不轻松。他指尖缓慢地在眼周打圈,一点点把结块的紫色眼影、锋利的黑眼线揉化开,再移到脸颊,将歪扭的腮红、生硬的鼻影还有腮边两大块深色修容慢慢乳化。每一处都细心带到,不敢用力拉扯皮肤。
      脸上斑斓的色彩渐渐变淡,等到乳霜充分裹住全部彩妆,他拧开水龙头,温水漫过脸颊,把乳白色的膏体顺着水流冲洗干净。
      刚刚找卸妆乳的时候看见了洗面奶,位置在哪清清楚楚,打开一个柜门拿出来,他挤了一点在掌心,加水搓出细腻绵密的泡沫,轻轻覆上脸颊,做一遍二次清洁,把卸妆乳残留的油脂、浮色彻底洗干净。指尖动作轻柔,避开眼周,只在脸颊、额头缓慢打圈,片刻后就开温水冲净脸上所有泡沫。
      再伸手扯过悬挂的纯棉毛巾,没有来回用力摩擦,只是轻轻按压,吸干脸上的水珠。
      抬眼看向镜面。
      所有厚重夸张的彩妆彻底消失,露出了这具身体原本白皙干净的面庞。
      乐馨言这时才抬手,小心解开兜住长发的黑色发网。
      银白色的头发散下来,长长的一缕缕顺着肩头滑坠,一直垂到腰际。头发被发网箍压了许久,几处发丝微微弯折,却依旧顺滑,没有半点干枯毛躁。
      乐馨言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捞起一捧落至胸前的银发。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原主没有妆容覆盖的脸简直和他那张脸一模一样,甚至脸上三颗痣的位置都一样,头发颜色、长度也完全一致。
      乐馨言定定望着镜中的人片刻,纷乱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既然已经来了,他不会走原主的老路。那些被原主伤害过的孩子,他想好好弥补。
      简单洗漱然后洗了个澡,直到站在被他拉开衣柜前,他整个人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整个衣柜简直不知如何形容,衣服挂的满满当当,一排过去什么颜色都有,大部分都是一些高饱和度的衣服,衣服的共同点可能就是每件的胸前都有一个卡通动物的图案。
      乐馨言的目光快速扫过一长排花花绿绿的衣裙,实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穿上任何一件。
      看向另一边的柜门,在内心祈祷着衣服能够正常点,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另一边柜门。
      入眼没有花花绿绿的颜色,同样挂满了衣服,但都是黑白灰的衣服,乐馨言随手拿出一件。
      是一件白色的短袖。正面瞧着平平无奇,修身的版型贴住腰腹,短短的袖子刚好盖住上臂,可当他把衣服翻过来,目光落在背面时,后背是大片利落的镂空,几根同色细带交叉缠绕,在脊背正中汇拢,带子之间缝着一只立体的同色蝴蝶,蝶翼饱满舒展。
      乐馨言:“……”
      乐馨言又在衣柜里翻了翻,终于找到正常的上下装了,把衣服裤子套上。
      ————
      乐馨言从房间出来往楼下走,别墅里很安静,他还以为没有人,脚下踏入最后一级楼梯的瞬间,就看见一个佣人在擦电视机旁的一个花瓶。
      佣人似乎沉浸在自己手里的活计中,抹布一下一下细细摩挲着瓷瓶的瓶身,并没有听见楼梯传来的脚步声。乐馨言走到她身边她也没反应,指尖依旧小心地拂过瓶身上细碎的花纹,嘴里还极轻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乐馨言轻轻出声:“请问。”
      “啊!”
      佣人浑身猛地一抖,手上一个没注意,花瓶顺着托盘往侧边一滑。
      她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堪堪擦过冰凉光滑的瓶壁,瓷瓶晃晃悠悠,最后重重磕在了大理石台面上。一声沉闷的“咚”响,瓶口裂开一道细长的细纹,清水顺着缝隙缓缓渗出来,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佣人:“……”
      乐馨言:“……”
      他不是故意的啊。
      佣人看向乐馨言,看到陌生的脸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皱起眉。
      这个人害她摔了一个花瓶,心底瞬间窜起一阵慌乱,眉头紧紧拧着,往后退了半步,戒备地盯着乐馨言:“你是谁?怎么私自进到别墅里面来的!刚刚就是你突然出声,害得我把夫人喜爱的花瓶磕坏了!”
      要死,乐馨言起床看见这个花瓶碎了,别墅里其他人都会遭殃的,一想到乐馨言的臭脾气,佣人后背一层冷汗,嘴唇都开始发白。从前只是打碎一只小小的玻璃杯,夫人都大发雷霆,更别说这只。
      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乐馨言整日有事没事就过来看两眼有没有坏,只要有佣人要擦这个花瓶,乐馨言就会站在旁边看着。
      乐馨言有些意外,意外的点是佣人居然没有见过原主没有化妆的脸。
      他压下心底的诧异,语气尽量平缓,不让本就紧张的佣人更加恐慌:“我是乐馨言。”
      佣人听见这话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东西,短促地笑了一声。
      还你是乐馨言,我看你是乐馨言情人还差不多。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佣人不敢直接说出口,只敢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趁我喊人前,请你立刻马上离开。”
      佣人指着门口,示意他出去。
      乐馨言没招了,要怎么说对方才信。
      乐馨言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汽车引擎的声响由远及近,最后“嗡”的一声停在别墅大门外。
      乐馨言往门口看了一眼,就看见后座下来一个小男孩,乐馨言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原主的大儿子,靳译萱。
      靳译萱从车上下来后车子就开走了,
      少年身形清瘦,一身简单的校服,背着双肩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靳译萱面无表情的走进来,然后绕过佣人和乐馨言,坐在沙发上,拿着自己的书包翻了翻,然后拿着纸笔开始写东西。
      “大少爷,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快。”
      佣人瞪了乐馨言一眼。
      这人怎么还在这。
      “打架。”
      靳译萱笔尖顿了顿,淡淡吐出两个字,头也没有抬,目光依旧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佣人脸色一下子煞白,慌忙上前半步:“又打架?有没有受伤?先生要是知道了……”
      不对,先生应该是知道了。
      靳译萱没有再说话,继续在纸上写东西。
      乐馨言轻轻绕开渗水的花瓶,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到沙发侧边站定,没有贸然凑到他面前。他垂眸看向少年握着笔的那只手,校服袖口微微滑下来,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红痕格外显眼。
      “手腕那里,伤到了?”乐馨言的声音很轻。
      靳译萱写字的动作猛地停住,抬眼冷冷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乐馨言。漆黑的眸子没有半分温度,薄唇吐出一句:“离我远点。”
      佣人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又看看乐馨言。
      这人不会真是乐馨言吧。
      她来这个别墅干活连一年都不到,她是没见过乐馨言那浓妆下什么样的面容,平日里出门、在家永远都是那一副浓重夸张的妆容,头上也是每日一变的彩虹头发。
      “让我看看你的手。”乐馨言指了指靳译萱伤到的手。
      “你不累吗。”靳译萱抬着眼,漆黑的眼睛直直望向乐馨言,笔尖垂落在纸面,不再往下写。
      乐馨言微微一怔:“什么?”
      “父亲不在这里又不着假惺惺的”靳译萱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大的情绪,可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锁着乐馨言,藏着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疏离与不信任。在他的印象里,乐馨言所有温和的模样全是演给靳奕骞看的,只要父亲不在家,刻薄、暴躁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靳译萱把纸往乐馨言那边推了推,纸张划过茶几的玻璃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靳译萱没有再多停留,背起双肩包,手腕上那道泛红的印子随着抬手的动作露出来一瞬,又被校服袖口飞快遮住。他脚步平稳,径直朝着楼梯走去,背影清瘦,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乐馨言低头看向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那张白纸。
      纸上不是作业,一行行字迹工整,是靳译萱写下的……检讨。
      是一份没写完的检讨,措辞刻板,全部都是“我不该动手打架,我会反省,我保证不再犯”这类套话,通篇没有半句解释事情的起因。
      乐馨言看向佣人,“拿医药箱上去处理一下。”
      佣人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好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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