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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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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宴当天。
青宁城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还有许多外地人在城内歇脚,也有专门来参加秋日宴的上官家外门弟子,每个人腰间佩戴玉牌格外显眼。
这群人里面有年过花甲的老翁,也有七岁稚嫩的幼童,当真是鱼龙混杂。
秋日宴本身是青冥国的传统节日,开国传承至今,是当地民众用来庆祝丰收时节。当年青冥国遭遇过百年难遇的虫灾造成严重饥荒。
上官家的一位先祖,研制出了一种特殊的药物,专门克制泛滥的虫灾,寸草不生的土地长出肥沃的粮食,那一日全城沸腾,为了纪念这一日,万民请愿,震动青冥国开国之君,君王亲自赐名。
随着时光流逝,一直延续至今,上官家每年今日便会办一场宴会,越往后更像是上官家为其外门子弟打响名声一场盛会,宴会上得胜者可获得珍贵的奖赏,去年的奖赏是一支千年血灵芝。
宴会上的比拼也不是谁都可以参加的,只有佩戴红玉牌的外门弟子才可以参加比拼,拔得头筹便能进入上官家亲传弟子中,享受到上官家族背后庞大药材库。
所以上官家亲传弟子比起其他底蕴世家来说,算是人员比较多也比较复杂的。
上官家对于外门弟子的要求并不高,基本算得上来者不拒的地步,所以上官家门客众多,遍布四国。
上官家凤凰玉牌分为三种,白玉牌为本家嫡系传人,红玉牌代表外门弟子门客身份,翠玉牌代表上官家病患身份。
只要持有上官家玉牌的不论红玉还是翠玉都可以入城参加这场宴会,有时更像是一场由上官家牵头地医患交流大会。
“这就是你的办法?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一张画像都没有流出来了。”公孙玲珑望着湖面上'面目全非'的自己说道。
即便早晨在镜子里瞧过许多回,也还是会愣神。
本身乌黑的长发变成了带点微黄的褐色,夹杂着几缕银丝并不明显。弯弯眉眼,变得粗壮些,翘鼻变成直直高挺的鼻梁,花瓣唇变成泛着淡紫色的厚嘴唇。
右边脸颊上多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痣,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变成了漆黑的双目,没有那般明亮,雪白色的肤色变成偏黄,连带雪白的脖颈也没有放过,所有露肤的地方都统一着色。
她现在能明白此人为什么可以在天山书院任教,这鬼斧神工的易容术和作画一般流畅自然,不管是角度还是色彩都分毫不差,改变几处脸上特点就如同换脸一样。
丝毫看不出来任何不适的地方,自然仿佛天生如此。
“不还是逃不过你的慧眼。”聂清明望着湖面上的两人倒影莞尔道。
同色的头发,脸颊上连位置都一模一样的痣,一样的泛紫的唇色,两人举手投足间莫名相像的气质。无不昭视两人关系,任谁看了都不作两家人猜想。
“那还得是你'自投罗网'。”公孙玲珑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当初传满几国的一纸画像,那也是没办法谁让他那么难找,不过如若不是他甘愿如此,可能谁都找不到他。
聂清明并未再说话,只是将她腰间的翠玉牌系紧了些,顺便挪了挪她腰间的银链叮嘱道“待会人多记住跟紧我,可别走丢了。”
“两位脉案已经登记好了,随我这边来。”前来引路的小厮道。
“有劳”两人应道。
上官家不愧是青冥最大世家之一,庄园算不上华丽,并没有什么名贵花草。但是一步一景设计雅致,一草一木摆放及其讲究一看便是大师手笔。整座园子透着一股淡淡草药香,进入这园子感觉空气都清透了不少。
整座园子极大,比天山书院小不了多少。一眼望不到头,路线复杂更是九曲十八弯,不熟悉的人进来怕是极其容易迷路。
他们现在正处于外院,内院只有上官家嫡系才有资格进入。
不愧是医学世家,用草药代替普通花草装饰园子,和谐又美观。
公孙玲珑正欣赏这园子的布置,脑子里在想是不是应该给如是也弄一个这样的园子。
便被前方几人交谈声打断思绪,不知不觉被带到一处院子门口。
“两位稍等。”小厮微微颌首道。
便向那几人走去。
“这便是那对杨家兄妹,患有祖传性心疾。玉牌已经查验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小厮对着那几人解释道。
“心疾?恐怕是难了。还未曾有心疾成功治愈的先例。”一青衣男子摆头道。
“先登记入园,过会在宴上若是碰上白姑娘说不定有办法。”小厮回道。
“她今日会出现?若她出现定有办法。”旁边另一位青衣女子道。
“闭嘴!别提那个女人。”青衣男子不耐烦打断道。
“怎么提不得?手下败将。”那青衣女子被惹怒,轻蹙其眉眼毫不客气回怼道。
她本就是及其不喜欢上官家内部的气氛,一群功利心重的人,救死扶伤就是一场笑话。要不是爹爹让她来参加,她才不会紧赶慢赶跑回来呢。
“上官弄!哼,好男不跟女斗!”青衣男子甩了下袖子就离去。
留下旁边几人面面相觑。
那位名叫上官弄的青衣女子哼一声,不屑道“说不赢就知道跑。好男不跟女斗?切,分明连女子都不如。”
“你也是干嘛提白姑娘,不知道他刚输在她手上被罚,要不然今日怎么会和我们一起做这些琐事呢。”另一名男子对着小厮说道。
“干嘛要顾虑他的心情真是好笑。”上官弄不客气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把上官青放在眼里。
“见笑了,两位随我来。”小厮面不改色领着两人进入园子里。
敢情刚刚只是门口,现在才算是真正进入到上官山庄里面。
公孙玲珑忍不住问道"白姑娘是谁?"
小厮想到两人病症好心道“白姑娘医术精湛,但是身子不便,一般很少出来。”
“那她在哪?”公孙玲珑开口道。她当真很好奇这白姑娘是谁。
聂清明当然理解她的想法随即解释道“我和妹妹是治病心切,不知怎样可以请到这位白姑娘?”
“白姑娘向来深入简出,更不接受外人求医,她这人讲究缘分,若是今日出现在这秋日宴上。你们可以试上一试。”小厮微微颔首道。并未因为两人追问有半分不耐,在上官家他早已习惯。毕竟每年都有在秋日宴上败兴而归之人,给他们的消息也没什么不能透露的。
“你们今日是幸运的,很有可能会见到她。白姑娘有些特殊,人群中一眼便能瞧出来。”小厮出言提醒道。或许是想到乖巧的弟弟,还是忍不住多透露了几分。
“多谢。”两人回道。
“求医问道本就人之常情,何况二位这般年华,不应就此消殒。”小厮摆摆手。
紧接着又道“送二位到此,往前走便是宴会,自有其他人会接应。”
说完便转身离去。
公孙玲珑和聂清明顺利进入园内,两人环顾四周。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有的在讨论医术,有的在寻医问诊。腰间挂的都是红玉牌和翠玉牌,没见到几位挂白玉牌的嫡系弟子。
“不对呀,她们几人还没有出发吗?”公孙玲珑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本来担心遇见岁宜几人,被她们认出来。结果发现她们根本就不在这里。
“怎么担心认出来?”聂清明见她小心翼翼样子,忍不住逗她道。
“若是岁宜真的有可能。”公孙玲珑也不是怀疑他的易容术,只是岁宜真的很敏锐,虽说她即使认出来也没法赶她走,但是不知为何她就是有几分心虚。
毕竟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叛逆。
“那你可以放心了,你担心的那个人估计进不来。”聂清明挑眉道。
“什么?”公孙玲珑不解道。
“你们可能对秋日宴的规矩不太了解。秋日宴是不允许带任何面具的,自然也包括人皮面具。”聂清明解释道。
不然他为什么要费那么多时间去化妆,明明人皮面具最省事。
“什么时候定的规矩?”公孙玲珑闻言瞪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面前之人。
聂清明望着他也不厌其烦染了很长时间眼睛,在阳光下依旧有丝琥珀色透了出来,有几分恍神道“其实琥珀色很好看。”
“我的瞳色又露出来了?”公孙玲珑捂住眼睛有几分慌乱,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小猫。
爹爹说她继承了和娘亲一样的瞳色自然好看,只是现在是谈瞳色的时候吗?
琥珀色的眼睛也没几个人有,基本上很好认出她的身份,属于非常显眼的存在。
“一点点,你跟我来。”聂清明回过神道。
“难怪你让秋水跟她们一起。”公孙玲珑反应过来。当时他突然派出秋水敢情早就知道这个规矩。若是真是这样,岁宜肯定不会进来的,毕竟她从不摘下她的面具。
“还以为你们知道,毕竟来参加秋日宴都是和上官家有关系的人,本身就是来露脸,自然也不会有人带面具过来,何况人皮面具上官家一眼便能瞧出来。”
见她眼底担忧继续道“以你那位暗卫的本事,怕是也不怕什么。”
聂清明一点都不用担心那位杀人机器,她别不开心动手血洗别人就不错了。
而正被两人讨论的岁宜此刻在悬在一处悬梁之上。
自从知道不能戴面具之后,就和晴兰几人分开了,自己偷溜进来。
虽说上官家的防御的确不错,但是秋日宴人员众多,守卫都被分散,防范一般人倒是有用,但是对于她来说还是不够看的。
秋日宴能不能参加对于她来说不重要,但是这秋日宴上的东西对她来说很重要。
即便是偷也得将东西偷到手交给如是,只是这园子属实诡异至极,机关众多,若她不想被发现,只能尽量少些走动。
不得不找了间看起来没人地僻静院子,结果很显然这次失败了。
只能望着刚刚推门进来的女子,说不上哪里来的奇怪。
“白姑娘,少爷请你过去一趟。”一位圆脸婢女敲响房门道。
“好。”女子回道。伸手拿过旁边的白玉拐杖。
“白姑娘需要我帮忙吗?”婢女语气轻柔道。
“不必,我自己来。”伸手拿过身旁的白玉拐杖起身道。
原来是个盲人,难怪一动不动。
在房梁上看了她许久,发现这位白姑娘推门进来后就一直没有移动过,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入她的房间。
但是看她的穿着打扮完全不像上官家的嫡系小姐,她见过上官家的人,虽说没有聂清明那么招摇惹眼,穿着素雅但也是价值千金的蚕丝锦,而她一身布衣,身无长物。
身上也没有戴上官家的身份玉牌,流光阁的消息网竟然没有这号人,看来她回去之后要加强管理了。
包括这次来到青宁城和她掌握的消息也不太一样,就比如那不能戴面具的规矩,她竟然都不知道。
第一次有些懊恼,还好郡主没有和她一起来,不然的话她要怀疑自己的能力,是否有能力保护好郡主。
随手掏出那只无声哨子,院子里落叶又快了几分。
春日里树叶更是枝繁叶茂,时不时一阵风吹乱满树枝丫。
上官听寒抚掉落在身上的桃花瓣,出声道“上官弄,自尊。”
“上官听寒,我只问你,要订婚是不是真的?”上官弄眼里满是受伤望着面前之人道。
“是。”上官听寒漫不经心道。
退开一步远,眉心微蹙,望着面前的女子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我不该关心?你别告诉我是和白若烟?”上官青失望道。她就说她爹爹怎么这次非要让她来参加这次秋日宴,明明她资质平平,敢情是想让她亲眼见证他们订婚好让她死心。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上官听寒好看的桃花眼没有丝毫波动。一身烟紫色长袍,金丝流转绣着大朵海棠花。很少有男子穿这般惹眼的颜色,在那张堪比杂书里形容妖精的容貌下,连带这价值千金的云锦纱都黯淡几分。
不愧有着'白日艳鬼'之称的男子。
望着那张惑人心魄的容颜上官弄自嘲笑道“你喜欢她吗?”
“自然喜欢。”上官听寒没有任何迟疑。
“你撒谎!”上官弄毫不留情戳穿道。她怎么会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又怎么会不了解上官听寒的感情。
自她小时候被这副皮囊迷惑后,她在上官家的每一天无时无刻不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她远比他自己本身更了解他。
“我没有。”上官听寒否认道。
“你敢说你不是因为愧疚吗?你敢发誓吗?”上官弄不死心道。
“我为什么要向你起誓?我对若烟的感情没有必要同你解释吧?”上官听寒毫不留情道。他看起来是个好相与的,但是每每唯独对上官弄不厌其烦。
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女子,她总是能让他的情绪轻易破防。
他讨厌失去控制的情绪,此刻他巴不得她永远不踏入他院子一步。
偏生她就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来跑去,跟屁虫一个,一晃跟这么多年。
不过不论她跟多少年他都不会喜欢她。
“你若是不喜欢她,便不能同她订婚。”上官弄眼里带有几分强硬,这是她第一次这般言辞决绝,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上官听寒和白若烟。
没错,她是个可悲地企图偷窃美丽海棠花的窃贼。可惜那朵海棠花从来都看不见她,他的视线永远停留在头顶那只蝴蝶身上。她关注海棠花有多久,便关注那只蝴蝶有多久。
那只蝴蝶不会想要一份掺杂着愧疚的感情,也不会想和一个搞不清自己内心的人度过余生。
他能这么久不被看破,不过是因为那只蝴蝶看不见罢了。
“要我说多少次,我余生只会和若烟,也只喜欢她一人。”上官听寒不耐烦打断道。这是他自小便许下的诺言,在若烟那里永远遵守,护她一生,是他给她的承诺。
他不想和上官弄再有半句废话,抬脚转身离开。
“上官听寒你会伤害她。”上官弄不死心继续道。
别再欺负那位眼盲的姑娘了。
我的确喜欢你,但是我也讨厌你的愚蠢。不确定自己的内心偏去招惹那只蝴蝶,妄图占为己有。
她本应该飞舞在花丛中,而不是只为一朵花停留。
“我伤害谁都不会伤害她,你往后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不是你可以争风吃醋的对象。”上官听寒一字一句警告道。
眼底有几分寒光,若不是因为有幼时情谊,她又怎会好生站在这里,这般出言不逊,尽是女儿家争风吃醋的言论。
“我要去找白若烟。”上官弄并没有将他的警告放在眼里,无视他的话,推开他便要往白若烟的院子走去。
上官听寒被推一下有些懵,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道“不准去!”
“你给我放开!”上官弄奋力想挣开,奈何上官听寒力气过大,手腕疼得要死,也甩不开。
正在两人争执不下时,一声声玉石敲打地砖声传来。
上官听寒听到此声,瞬间撒开上官弄的手腕。抬手便用旁边的帷幔将她整个人紧紧捆住,她瞬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正打算命人抬出去,白若烟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听寒,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白若烟没有任何停顿便推门走进来,动作自然完全看不出来眼疾。
“是有事要同你说。”上官听寒上前代替那根白玉拐杖娴熟地牵起她的手,将那根拐杖随手放在一边,这个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次,无比熟练。
“弄儿也在。”白若烟开口道。她听到上官弄急促地呜咽声。
“呜呜呜”上官弄听到她的声音拼命挣扎。
即使知道白若烟看不见,但是上官听寒还是转头背对她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解开上官弄的束缚。
“莫要欺负弄儿。”白若烟无奈道。
“听你的。”上官听寒应道。仔细拾起掉落在她发间的花瓣叶子。
“白若烟!我...”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的上官弄,狼狈不堪地望着面前两人,没有错过上官听寒眼底杀意。
她当真是为了她好,扪心自问,上官弄你当真毫无私心吗?
刚刚还气势冲冲,望着亲密的两人,顿时又失去所有力气。
即便上官听寒是个大傻子,但是他也不会对除白若烟以外的人千万般好,那不就够了吗?
他们会如同这些年一样,过完剩下的很多年。
何必追求那般清晰纯粹的感情,可能他只是暂时看不清楚罢了。
感情的事情本就千丝万缕,谁又能说清楚呢?
或许她早就该成全他们,从这个拥挤的世界里退出去。
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白若烟,我祝你幸福。”
藏起满眼心碎,失魂落魄地离开。
一如之前无数次从他们身边狼狈退场,只是这次是永远退出。
这次她没有看上官听寒一眼。
这句话,是她祝福白若烟的,只是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