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的诱惑》尹君思庭

9、9

　　郑允浩是这个世界上，比我爸爸更爱我的男人。

　　开学的第一节课就接到通知，下星期开始准备文理分科的事情。可能最近太忙，我都没有想过事情会来的这么快，以为还有充裕的时间去做心理准备。
　　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打算好，高三转为艺术生，准备报考音乐学院。但是现在，我忽然有了些顾虑，仅仅只是一个文理分科就让我踟蹰不已。

　　座位调过了，侧过脸就能看见相隔一行的允浩，有仟依旧坐在最前端的位置上，旁边就是昌珉，俊秀在允浩的后面，我在允浩的左边。
　　调座位后第一次回到教室，看着我们各自的位置，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什么星座，有种紧紧相连的感觉。
　　到文科班还是理科班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按照我目前的成绩，不会影响我最后高考的文化课成绩，我担心的是对于学习总是吊儿郎当的家伙。
　　寒假里昌珉和俊秀的补课计划似乎没起到什么大的成效，第一天上课，郑允浩就去会周公的女儿了。

　　我这边在担心着，还要认真的给他做好笔记和勾画重点，他倒是睡得香甜，半张的嘴巴偶尔发出吧唧吧唧的细微声响。
　　中间隔了一个人，我不能直接往他耳朵里叫喊，可是他这种做法让我恨得牙痒痒的，开始是撕了一张纸，揉成一团，朝他扔了过去，但是体积太小重量太轻了，他连眼睛也没动一下继续酣睡不误。
　　中间的那个人身子微微的靠后，空处很大的空间让我能直视郑允浩的睡颜。
　　他睡觉再没形象的样子我都见过了，却没一次像现在这么欠扁。

　　还有半个小时才下课，我决定不能姑息养奸，顺手就把手中的笔朝他直直的扔了过去。
　　“喔！”
　　“呀西！哪个臭小子！”睡眼朦胧的凭着本能站起来大吼，理所当然的，我和他一同被“请”出了教室。
　　现在我才真正见识到英兰老师的厉害，难怪之前郑允浩总是埋怨她是个暴力狂，当老师可惜了。

　　两人一开始还乖乖的不吭一声站直了身子，只是互相的大眼瞪小眼，不过几分钟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了。
　　“郑允浩，这里是学校！”使劲想要拍掉在底下作恶的手。
　　“我知道。”
　　“你今晚不想吃饭了吗？”
　　“在中，你看你多狠的心，我的额头都淤青了。”
　　“哪里有，你再这样的话，这个星期都不要来我家了。”

　　对面操场上上课的人来来往往，对于郑允浩来说，罚站是家常便饭，我可是一等一的良民，对于这种注目礼感到非常的不习惯。
　　“在中，你怕什么，谁敢多看你一眼，我过去把他废了。”
　　“你敢多看别人一眼，我先把你废了。”
　　“呵呵呵呵。”连串的傻笑声，我怀疑刚才的笔把他的脑神经打乱了。

　　我想这是个好时机跟他谈谈正事。
　　“允浩。”
　　“嗯？”
　　“跟你商量个正事。”
　　突然冒出一个不明笑意微笑，“在中，你认真的样子好美。”
　　毫不留情的拍上他的巴掌脸，真的刚好是我一个手掌的大小，不得不再一次感叹造物弄人，“文理分科你想好了吗？”
　　“早就想好了。”得意洋洋的把手垫在后脑，靠住了墙。
　　“那你选文还是理？”
　　“我选在中。”
　　“在中去哪，我就去哪。”
　　我承认我被小小的感动了，“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谁说有什么关系，反正结果是一样的。还是，你没打算和我一起？”
　　这种别扭的性格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算我白担心你了。”

　　风从四面八方的吹来，我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就你要强，外套也不穿。”
　　“今天出门的时候没觉得这么冷啊。”
　　看着他要把外套脱下来，我赶紧阻止，他挑眉，“你自己穿着，你要是冷坏了，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我。”
　　“照顾我有这么委屈你吗？” “换你试试！”
　　“好啊，那你继续抖，你要是不给我病倒了我可不放过你！”
　　“臭家伙！”“臭小子！”
　　“呀，郑允浩，金在中，跟我去办公室。”
　　那一个下午，我们一共挨了五十教鞭，那叫一个疼，走路都跟什么似的，用有仟的话说，就跟做了什么似的，腰酸背痛浑身无力，走路的姿势还真奇怪。
　　我们对看了一眼，马上换了个大红脸。

　　和郑允浩交往的事情已经是不算秘密的秘密了，大家心知肚明，也不好当我们面说什么，至于背地里难听的话，我们都选择性的失聪。

　　孙慧希最近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或者说她看郑允浩身边的人都不顺眼。我一个大男生当然不去计较这种小事情，但是她故意放话给我听，我就不能不闻不问了。
　　“孙慧希，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昌珉去了买饭，俊秀一个人拉不住我，我径直走到她跟前，质问她刚才大小声说的事情。
　　她挑起眉，睨了我一眼，继续刨着餐盘里的菜，“没什么意思，我跟朋友聊天还要向你请示不成？金在中，别以为郑允浩在乎你，就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我抓住她的汤匙，制止了她的动作，“我在问你话。”
　　她也索性松了手，站了起来，“金在中，你到底想怎么样，害郑允浩那样的人又不是我，你凭什么对我大小声！”
　　“那你说说，你什么意思。”
　　“你要听实话吗，金在中，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就是一个扫把星，我没见过郑允浩那么窝囊向人示弱，要不是你，你以为他会这样忍气吞声，受尽委屈吗？金在中，不只有你是个男人，郑允浩在遇见你之前，他是个比男人更男人的家伙，现在却沦落到这种地步，你口口声声怪责他把你当女人了，你又把他当什么了？”

　　“在中哥！”俊秀和昌珉在身后不停的叫唤，我冲出围观的人群往校门口走去。
　　“金在中！”训导主任将我拦下，“上课时间快到了，你这是要去哪里？”“主任，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什么事？去跟你班主任请假了吗？”
　　“没有。”
　　“把请假条拿来再说。”“主任，我有急事要出去一下，回来再补给你请假条。”从来不觉得他的脸是如此的狰狞，一把推开他，我翻过门出去了。
　　“金在中！回来！！我要记你大过！！！”

　　郑允浩说今日不舒服所以不回来上课，昨晚见他还好好的，我不相信，他还找来智慧帮他撒谎瞒骗我。
　　郑允浩，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等我赶到孙慧希说的地方时，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影踪，我的心莫名的慌了起来。
　　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好不容易拨了号码出去，却是忙音。
　　“郑允浩，接电话！”
　　挂了手机，拦下出租车直奔郑允浩的家。
　　智慧在上课，郑妈妈应该还没下班，我顾不得这么多，用力的拍打着大门，“郑允浩，郑允浩！”
　　咚咚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直到大门被打开，看见那一张熟悉的脸，我的呼吸才缓和了下来。
　　说不出的着急，再找不到他，我感觉自己都要抓狂了。

　　“在中？”显然他对于我此刻出现在这里，也是一脸的意外和不解。
　　“郑允浩，说你做了什么好事。”
　　他揉揉眼睛，把我拉进屋，关上了身后的门，“我什么都没做啊，怎么了？”
　　见他一脸气定神闲，想起孙慧希一直以来对我的态度，都让我要怀疑这是不是她故意说来破坏我们关系的。
　　可是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他膝盖上崭新的伤口，“郑允浩，你打算瞒我多久？”
　　他不自然的拉拉裤子，“在中啊，我没有瞒你啊，这个是我刚才不小心磕到的，我没有去打架，真的，我不是答应过你不会再乱动手了吗，你要相信我啊。”
　　讨好的牵着我的手，热热的掌心，即使我咬紧了牙关，亦舍不得将他推开，垂下头，刘海挡住了会泄露情绪的眼睛，“郑允浩，除了膝盖，别的地方有摔伤吗？”
　　“当然没有，我也就是刚起床头有些晕，才摔了一下的。”
　　“那就好。”
　　“不是应该在上课吗，怎么过来了？难道，半天不见，就开始想我了？”
　　“你想得美，吃过饭了吗？”
　　扁扁嘴，“没有啊，智慧那小妮子给我留了早餐就走了，我中午饭都还没吃呢。
　　“家里应该有材料吧，我给你做，回去躺一下吧。”
　　“嗯。”
　　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我的心一阵发酸，“小心点，别又摔了，破相了我可不要你了。”

　　从英兰老师那里得知，郑允浩已经记了两个大过，三个小过，再这样下去，他根本不能顺利毕业，更别说上大学。
　　我只好威迫利诱禁止他打架，在学校我还能顾着点，但出了外面，我不能无时无刻的看着他，所以只好和他约定，在高考之前，绝对不能再随便动手。
　　那天之后，他乖了许多，在学校几乎整天和我在一起，学习还是吃饭都好，安安分分的上课，放学回家，在昌珉的辅导下复习，大小错也没有再犯，就连英兰老师也不住的称赞他长大了，懂事了，这样下去，在毕业之前，就能消掉几个小过，成绩有提高的话，还能争取消掉两个大过。
　　可是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无法忍受。

　　“在中，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智慧傍晚就会回来。”
　　郑允浩懂事得让我有些心痛，以前的他一定会用尽方法，让我留下来多陪他一会，大概他也猜到我是逃课出来看他的，担心我会受到责罚，才会不住的要赶我走。
　　“郑允浩。”
　　“嗯？”“我开始想念你霸道，无理，任性的一面了，怎么办？”眼眶有些潮湿，看进郑允浩的眼里，只有朦胧的星光。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啊，以后你别受不了想要逃走就好。”
　　“那你睡一下，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
　　关上大门，使劲擦了一把脸，朝着和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

　　“闵希贤呢？”，不顾元高门前来往的学生注视的目光，我压抑不住心里的怒气抓住一个名牌上写着5班的男生问道。
　　他大概认得我，往后指了指，“希贤应该快出来了。”
　　对于我突然的到来，闵希贤以及他身边的几个小弟都显得很惊讶。
　　“在中哥，噢！”踉跄的倒地，我冲他挥过去的一拳，让他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松松拳头，我推开想要扶起他的几个小弟，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拉扯到一边去。
　　将他甩到树下，跟过来的几个小弟不敢向前，在我们身后看着。
　　“在中哥，你这是做什么？”
　　“闵希贤，不是说要上我吗，我现在就在这里，你有本事的尽管来！”见他有些发愣，扯住他的衣服将他拉至我的视线前，“听到没有，你有本事的话，我金在中今天在这里就让你上，上到你爽，上到你痛快为止，怎么样！”
　　“今天你上不了我，我就要你一只手，按低郑允浩的那一只手！”

　　现在只要看到他的样子，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郑允浩跪在他跟前，
　　被他按住脑袋，不得不低头乞求的样子，让我的眼睛直发酸。
　　见他还一脸的反应不过来，我操起地上的木棒扑了过去，他才意识到危险，抬起手就挡。

　　他是智勋哥道馆的学徒，也是我和郑允浩一手带出来的学弟，我不管他在外面和什么人混在一起，如何作威作福，但是如今他过界了，他可以不尊重我，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利用我来羞辱郑允浩，脑子里全是郑允浩被踩在脚下，低头乞求的样子，我红了眼一心将他往死里打，几番下来，他已经无法抵挡，只好逃窜。
　　几个小弟见状况不对都来劝架，想要将厮打的两人拉开，无论现在来的人是谁，都无法阻止我想要狠狠的教训他的心。

　　“你不是要上我吗，来啊，站起来我就让你上，你一个人上不过瘾，你们一起来，把你认识的兄弟都叫来，只要能把我打倒，我让你们一个个轮流爽快，听见没有，给我起来！”
　　“在中哥！别打了，在中哥！”有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使劲的抱住我的腰，几个小弟赶紧把倒在地上求饶的闵希贤拉扯出去。
　　“你跑得了今天，我明天一样会过来堵你！”
　　“在中哥。”昌珉和俊秀也来了，都在一边困住我，不想就这么放了那小子，但是又不忍心伤害了有仟他们，愤恨的踢倒一旁的垃圾箱，咒骂了几句，我才按捺住追上去的冲动。
　　围观的人群很快便消散开来，剩下四个人安静的有些可怕。

　　“在中哥，你没事吧。”昌珉看着我擦伤的手不禁皱起眉头，几个男生身上根本没有纸巾之类的东西，我朝他挥挥手，“不痛，回去吧。”

　　回到公寓，有仟赶紧拿来药箱要给我上药，我回房拿了衣服和浴巾说想要先洗个澡，把他们三人留在了客厅。
　　等到冷水冲刷下来，我才感觉到手上的疼痛，裂开的皮肉因为冷水的入侵感到撕裂的刺痛，淡化的血迹流向下水道，看着那瞩目的红，我终于不争气的蹲了下来，抱头痛哭起来。

　　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自以为为他好的定下这许多的规矩，到头来却只让他受尽了折磨和羞辱。
　　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如果他输了，这一切都无所谓，可是，只是为了我，只是因为我，他不得不放弃尊严，放下面子，低下高贵的头去向一个臭小子乞求，郑允浩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他活了二十年，向谁卑躬屈膝过，他犯了什么错，要受到这样的屈辱，就是因为认识了我，因为和我在一起，因为爱上了我这个人，因为想要守护我，想要遵守和我之间的约定。
　　全都只是因为我，才让他失去了尊严。

　　客厅里的三个人见我出来，都出奇的安静，大概是没见过如此火爆的我，一时间都不敢跟我说话了。
　　我很想挤出一个笑容让他们放心，可是我笑不出来，他们是我和允浩的好兄弟，在他们的面前我不想要伪装。
　　“你们在这里坐吧，我出去一下。”
　　有仟赶紧站了起来，“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没事。”
　　“在中哥，我们一起走吧。”
　　“我去找郑允浩，放心吧。”
　　我不知道当时我的脸色是不是可以到了让他们放心的地步。

　　晚上的风凉飕飕的，我急切的想要见到郑允浩，但是我更想这段路能长一些，让我的情绪能平复下来，别让他看出了端倪。

　　轻轻的按了按门铃，智慧的声音传来，“在中哥？”
　　“你哥在吗？”“他还在房里。”

　　推开房门，郑允浩正安静的看着书，灯光朦胧的倾泻在他的身上，脸上，柔和而美好，我的眼不争气的酸涩起来。
　　“来了？”放下手中厚厚的书本，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朕的爱妃。”
　　“该不会是听见我的声音才抓起书看的吧。”
　　“这样都被你发现了，哎，想要装勤奋让你嘉奖一下都不行了。”
　　“想要什么奖励啊，本大爷今天心情不错，额外奖励给你。”
　　嘟起嘴，“你知道的，爷，赏一个吧。”
　　被逗笑了，尽管我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覆上自己的唇，轻轻摩挲着，抵着他的额头，稍微眨眨眼，泪水就打在了手背上。
　　“在中？”他紧张的声音响起，伸出手捧着我的脸，我重重的低着头，挣扎着。
　　手绕到他的背后，将他紧紧的抱住，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就是不让他看见我哭泣的模样。

　　“谁欺负你了？”
　　“还能有谁啊，就是郑允浩那个大坏蛋啊。”

　　“允浩，我很爱你，你知道的吧。”
　　“在中……”
　　“你不要说话。我很爱你，即使会因为我的独断专行，让你受到伤害，也是因为我爱你，你要记住。
　　我不想你因为我的爱受到伤害的，可是我却无法避免。我知道，我一直都很吝啬，不对你说爱，不体贴你，我知道错了，现在我对你说了，你要一辈子记住。
　　记住，金在中，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父亲，最爱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