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进兔子洞里后，我一心回家》天天想过假期

6、幻境 ''小

　　''小初坐好，妈妈要出发了。''
　　''好哦！''

　　阳光灿烂的午后，一个女人牵着她的孩子坐上私家车。

　　女人温柔的帮孩子系好安全带，她把糖果放在女儿面前。

　　幼年的闻人初无知无觉，她拆开包装纸将糖送进嘴里：''妈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女人微笑道：''当然是带你去游乐园玩了，妈妈今天有时间，可以陪小初好久呢。''

　　''真的吗？太好了！''闻人初欢呼。

　　她已经很久没和妈妈一起出去玩过了。

　　妈妈总是很忙的样子，让自己待在老家，几乎没有主动陪伴过自己。

　　她多想要母亲的爱护啊。

　　''那妈妈不许反悔，说好了陪我，就一定要做到。''

　　''当然了，妈妈以后都会陪着小初。''

　　-

　　银色的汽车行驶在小道上。
　　女人一路温和的同闻人初聊天，问她最近学习情况，有没有听老师的话。

　　闻人初望着这样慈爱的母亲，突然感觉一切都不真实了。

　　母亲从前少给自己好脸色，一见到自己，她眼神总是冷冰冰的。

　　现在这样语气柔和的关心她，闻人初就好像是在做梦。

　　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自己。

　　原来自己这么小吗，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更大一些呢。

　　闻人初片刻的犹疑被女人发现，她手握方向盘抽空对闻人初微笑：''妈妈陪小初玩，小初不开心吗。''

　　闻人初果断甩头：''开心开心！''

　　''既然开心为什么表情像苦瓜一样。''

　　''因为.....因为感觉不真实。''闻人初小心的瞥着女人的脸色。
　　''这么温柔的妈妈，我好像是在做梦。''

　　女人停顿一秒。
　　很快的，她维持刚才的风度：''那小初喜欢这样的妈妈吗。''

　　''喜欢的。''

　　''那如果...你真的是在做梦，你愿意留下来吗。''

　　闻人初毫无防备：''只要和妈妈一起，我在哪都愿意。''

　　后视镜里，女人的笑容扩大。

　　''好。''

　　汽车一路向前，驶上蜿蜒的公路。

　　女人神色未变，依旧谈笑风声，闻人初却倏然不安起来。

　　她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

　　眼前的路线和景物让她不由自主的害怕，她捂住碰碰跳动的心脏。

　　自己好像从未来过这里吧，为什么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慌乱的转头看向女人，女人笑眯眯道：''怎么了小初。''

　　有这么一刻，闻人初感觉自己母亲的脸很假，像是刚幻化成人的妖怪，努力学着普通人的样子摆出关怀备至的表情。

　　可越是想表现的慈爱，就越显的虚伪。

　　闻人初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握紧自己颤抖的手，摇了摇头。

　　女人收回视线。
　　汽车直直往前开去。

　　闻人初如同心脏病发作一般，心跳的越来越快。

　　她用力的喘气，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心中的不安在无限放大，她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妈妈，等等......''

　　但女人仿佛没有听见，反而加速朝前冲过去，眼里是一闪而过兴奋。

　　汽车快速行驶，即将到达拐弯处。
　　那里有一个视野盲区。

　　闻人初猛然瞪大了双眼。

　　''不.....''

　　她听到了远处车辆的鸣笛，一辆货车朝她们冲过来。

　　''不...不！妈妈！！''

　　女人却恍然未觉似的。
　　她回头，笑着问。

　　''怎么了小初。''

　　''轰！''

　　剧烈的撞击声回荡在闻人初的耳边，几滴血液飞溅到她脸上。

　　闻人初坐在银白色汽车里，眼睁睁看着它与疾驰而来的货车相撞。

　　汽车冒出滚滚黑烟，坐在驾驶位的女人满脸鲜血，眼睛直直的望向闻人初。

　　''妈妈.....''

　　闻人初不知所措，她摸摸女人逐渐冰冷的脸颊。

　　她的妈妈死了，她的妈妈又一次离开了自己。

　　闻人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又'。
　　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下，她努力控制才不至于号啕大哭。

　　这时心里有个陌生的声音在说话。

　　它说
　　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妈妈才会死。

　　如果你没有要求妈妈放下工作陪你，如果你听话懂事，安分的呆在家里，如果你在路口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就出声提醒，妈妈又怎么会死呢。

　　全都是因为你，都是你的错。

　　闻人初听着那些指责，它们声音尖锐刺耳。

　　''真的是因为我吗，都是我的错吗。''她质问自己。

　　当然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妈妈不会有事。
　　心里那个扭曲的声音尖叫。

　　同时，闻人初看见驾驶位的'母亲'也张开嘴，怨毒的注视她：''小初，你害死了我，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死。''

　　闻人初愣住了，不可置信的喃喃：''妈妈觉得，是我害了她。''

　　周围责备怪罪的嚷闹喋喋不休，此起彼伏，鬼魅一样游荡在她耳边。

　　闻人初害怕的抱住头，被洗脑了一般重复道：''我害死了妈妈，我害死了她.....''

　　而这时，车顶垂下一根绳子。
　　仿佛暗示着她。

　　闻人初盯着那根绳子。
　　有一瞬，她特别想将它套在自己脖子上。

　　这样自己就能解脱了吧。

　　她回头看向母亲。
　　女人的尸体仍怨恨的望着自己。

　　等等。

　　好像....哪里违和。

　　蓦地，有什么东西在闻人初的脑海闪过。

　　自己的记忆出错了吗，为什么与此时的场景居然对不上。

　　''妈妈怪我害死了她.....''

　　但是，怎么可能呢。

　　她的妈妈怎么会怪她？

　　-

　　汽车引擎盖冒出火光，两辆车都被点燃了。

　　闻人初却避也不避，双臂环抱住自己。

　　火光映射前额碎发的阴影，没有人看到她混浊眼睛的骤然透出一点清明。

　　''妈妈是因我而死的吗。''
　　她喑哑道。

　　对对，就是因为你！
　　那个声音愈加尖锐。

　　所以你去死，你要以死谢罪，给你的母亲陪葬！

　　闻人初沉默良久。

　　声音以为她在犹豫，还想再添一把火。

　　闻人初却张口道
　　''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
　　声音不满的问。

　　闻人初笑了，笑声压在喉咙里。
　　那个不知名声音感到了一点危险，有什么失控了。

　　此时，闻人初缓缓抬头。

　　''可是....
　　可是我的妈妈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脸上一片漠然。

　　-

　　发现自己处在幻境后，闻人初的身体开始抽条。
　　在幻物震惊的目光中，从幼童慢慢变回原来的模样。

　　幻物变成的妈妈表情垮了下来。

　　''怎么可能！？''

　　闻人初抚摸自己抽长的身体，有些哀愁。

　　怎么说呢，其实当她在看见女人死亡，那冰冷的眼神和疏远的动作后，她便清醒了，意识到这不是真实的世界，自己只是被幻物拉入了更深层面的幻境。

　　眼前的场景是她曾经历过的，隐藏于心的阴霾。

　　幻物为了攻破她的心理防线，选择了最痛苦的记忆。

　　不得不说它很聪明，闻人初差一点就真的相信了它，沉溺在幻境中，最后怀着无尽的悔恨自缢。

　　但是它也十分愚蠢，自以为懂得人类的情感，实际上，它根本不懂爱，也就不会注意到那一点微小的细节。

　　现实里她的妈妈如果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她，又怎么会那么用力的保护她。

　　闻人初恢复了理智，冷漠的瞥着那个假货母亲。

　　面前的一切土崩瓦解。

　　伪装成她母亲的幻物不可置信惊叫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会突然清醒，你明明已经陷在我的幻境里了！！''

　　闻人初掐住幻物的脖子。

　　幻物此时力量所剩无几，被闻人初拿捏也无力反抗。

　　闻人初抹去脸颊的鲜血，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说是难过，但这个母亲是假的，她的死也是假的；
　　说不难过，它确实将自己的痛苦，真真实实的又重演了一遍。

　　闻人初抓着失去一切手段的幻物，深深叹了口气。

　　幻物不甘心，即便它即将消散，也用嘶哑的嗓音疯狂吼叫道：''这不可能，你为什么能醒过来！我明明复制的那么完美！我看着你从一开始就沦陷了，为什么你还能清醒！！''

　　幻境像一块镜子，裂成无数碎片飞过闻人初的身边。

　　闻人初捏着已然分裂却强撑的幻物，听见它的话，忍不住嗤笑：''你以为你的装扮天衣无缝吗，可你根本不明白.....''

　　幻物如同镜子般碎裂开。
　　在它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闻人初放开手。

　　''你这辈子都不会理解，你失败的真正原因。''

　　幻物的眼睛失去生机，随沙尘逐渐消散。

　　死前它仍不甘心的问
　　''为什么.......''

　　闻人初怜悯的垂眸。
　　沉默片刻，告诉了它答案。

　　''因为在最后的那一刻，你扮演的妈妈她没有拥抱我。''

　　-

　　一阵镜面破碎的声音，唤醒沉睡的心灵。
　　闻人初从黑暗中醒来，睁眼她依然关在禁闭室里。

　　幻物消散后，幻境失去力量补充也破碎了。

　　闻人初脱离幻境回到禁闭室时，对突然涌入的暗淡还有些不习惯。

　　后知后觉的孤独和惆怅涌上心头。

　　她擦去眼角的泪痕，捂住脸。

　　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妈妈了吧。

　　回想那个幻物模仿着母亲的音容笑貌。
　　如果那是真的就好了。

　　黑暗里，闻人初感到很疲惫。

　　被幻境勾起了伤心往事，那些她刻意想要释怀的回忆积压多年，现在如同泄洪般冲垮了她的岸堤。

　　她不住的按压抽痛的心脏，眼皮越来越沉。

　　睡一觉吧，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想着，闻人初终于闭上了眼。

　　这么多年，只要自己无法控制情绪，她就去睡觉。
　　在梦中，她有大把的时间调整自己，让她拥有面对明天的勇气。

　　最后，她沉入梦乡前自嘲的笑了。

　　好吧幻物，你确实赢了，你找到了我心里的弱点，并且真的击垮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