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的雨伞世界》不求不虑

6、第六章 生活就是汪洋 林恬今天的

　　林恬今天的志愿任务是收集不同人的愿望，然后帮他们完成这些愿望。这就是他现在盯着眼前这双蓝色眼睛的原因。
　　眼前这个人似乎是混血儿，头发有些卷曲，深邃的眼眶里透着蓝色。这是一个看起来三四岁左右的小孩——用恰当但又不太恰当的词语来形容的话：年纪虽大，但却还挺有精气神的“老奶奶”。这个“小女孩”一开口说的是纯正的中文：“我要巧克力。”
　　林恬立刻把巧克力放在她的手心里：“这就是你的愿望吗？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要收集很多人生愿望的，大的梦想都可以的。”他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虽然他知道面前这位在这个世界里可能是个老人。
　　这个金发小姑娘固执地摇头：“我不要！我就要巧克力！只要巧克力！”
　　林恬坐到她面前，帮她剥开巧克力包装。

　　这时，隔壁床上一个金发小男孩——看上去比小姑娘大上几岁——突然从床上爬起来，蹦下床大喊着“巧克力！”冲过来一把夺走了巧克力。林恬猛地伸手去抓手，但没抓住。小男孩得意洋洋地跑到门口。
　　熊孩子真讨厌！林恬转过身对那个男孩，故意凶道：“你比她年纪大，应该更懂事才对……”
　　金发蓝眼的小姑娘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男孩，对林恬说：“这是我弟弟，他每次都喜欢抢我的东西。”
　　林恬伸出的手突然僵住了——在这个新世界里，这个小男孩确实比小姑娘“年纪小”了。
　　等等。“那妈妈又算是我的谁呢？”林恬忍不住思考，但这里没有其他人可以询问，他只好先把疑惑埋在心里。这个世界的家庭体系怎么运行的呢？太古怪了吧。

　　那个金发小男孩把巧克力吃了一半，另一半扔在地上，巧克力在地板上沾到一点，他跺着脚要出门。林恬追上去拉住他："你不应该这样。"
　　小男孩愤怒地挣扎：“你干嘛呀！”
　　“你看你把食物扔在地上，多浪费啊。快道歉，她是你……你亲人。”
　　小男孩开始拼命跺脚，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周围的响动引来了人们：一个留着长发、看起来18岁左右的护士、一个约20岁挂着志愿者牌的大学生首先走过来。
　　大学生对林恬说：“他年纪大了，得的是阿兹海默症，你说这些他听不懂。
　　林恬转头看他。
　　“阿兹海默症，”大学生强调说，"你没看见他都哭成这样了吗？别看他现在……其实内心很幼稚的。他都忘了。”
　　林恬一时语塞。

　　这时一个戴眼镜、约十二三岁的初中生女孩从后面挤过来，神情严肃得像班级学习委员。她拿着红色笔记本对林田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的大学生看着他。林恬简单解释了刚才的情况。
　　“你这样不对，”初中生妹妹指责道，“做志愿者之前就该知道你要面对的是老人，怎么能说得这么直接？如果他抢东西，哄哄他就好了。他生病了。你这样会伤害老人的。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她严厉地看了林恬一眼，拿着本子走了。
　　几个大学生年纪的人围过来哄着男孩把他哄进了病房。
　　林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此时此刻，一个八岁左右的“老人”因为“阿兹海默症”而被大家用孩子的方式对待。
　　太荒谬了。

　　他按捺住心里的杂念，走向下一个需要志愿服务的病床。在进去之前，他先看了看档案资料：这里住着一位因癌症即将去世的“老人”——今年70岁？
　　推开门，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她苍白的皮肤上光洁无发，静静地躺在洁白的床单里。林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压低声音自我介绍：“嗨，你好。”
　　女孩原本望向窗外的眼睛猛地转过来，像受惊的小鸟般愣愣地盯着林恬。
　　“你好。”她轻声回应，声音细若蚊蝇。
　　“你好？林恬努力表现得自然，“我是志愿者，今天的活动是来收集大家的愿望，然后尽力帮大家实现。”
　　“愿望？”女孩重复着这个词，“我不知道什么愿望。”
　　“你可以试着想想自己最想要什么？”林恬尽量礼貌地引导，“比如说……”他顿了顿，想起眼前这个看似女孩的人实际上已经70岁了，“比如说……你有没有家人？孩子？”

　　眼前的小女孩一言不发。空气中的沉默像一口破碎的钟，发出“咚、咚”的虚幻回响。
　　这时病房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林恬站起身，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走廊上空无一人。他握住门把手，预想中的“吱呀”声没有出现，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刚才抢走“姐姐”巧克力的那个小男孩，他的身高明显够不到玻璃窗的位置。但让林恬惊讶的是，男孩脸上早没了先前的幼稚，而是异常冷静地注视着他。
　　林恬这才注意到，男孩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他直勾勾地盯着林田，突然开口：“你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你……是有阿兹海默症吧？”林田迟疑地回答。
　　男孩后退了一步：“不，你不要隐瞒。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会把年龄说错。”男孩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不，或许我应该说——你会把年龄说对。”男孩的声音突然压低。林恬感到一阵寒意从鼻腔钻进肺部，最后坠入丹田，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不应该是这样的。”男孩的蓝眼睛泛起水光，“我不应该一睁眼就度过了我人生的大部分生命，我本来应该还要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我只能够记住我人生中前8年的日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刚睁眼就要死去了。”
　　“……你可能只是忘记了。”林恬咬牙说。
　　男孩蔚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恬，“这个病房。”他眼珠环绕病房一周，又绕回来瞪着林恬。“这里只住着她一个——因为另一个女孩今早因为衰老去世了。”
　　“咚——”钟声又仿佛沉沉地响起来。

　　有什么声音在林恬的胸口嚎叫。
　　他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了！他怎么没发现呢？不。或许说他一直都在自己骗自己。
　　今天早上醒过来到现在这么多的古怪难道他都没有发现吗？外表年龄越大的人其实年龄越小，年龄越小的人年龄越大。这意味着什么呢？
　　“我本应该活下去的。”男孩冷酷的声音像一把刀。

　　“快点，你姐姐在找你。”一个看起来30岁但实际不知道什么年龄的人从门口出现把男孩拉走。
　　“那个老奶奶怎么可能是我的姐姐！”男孩又尖叫起来。
　　林恬从门口探出头，拐角处男孩哇哇大哭的声音传过来，他又记起来今天看见的这两双蓝色的、水汪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