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的雨伞世界》不求不虑

4、第四章 生命是翻转的盆 “铛——”

　　“铛——”。钟声响起，在大脑里回荡着，硬生生把人唤醒。
　　“铛——”。林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臂把自己撑起。
　　他听到厨房楼下的厨房里不锈钢盆掉在地上的声音，声音清脆，和自己在梦里听到的沉闷的钟声完全不一样。
　　对，我刚刚是做了一个梦。林恬揉揉自己的眼睛从床上跳下来。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像往常那样斜着坐到房间的椅子上，椅子发出和地面摩擦的吱呀响声，向后滑去，却不像往常一样碰到他放在背后的柜子。
　　林恬往后看去，那里是一块空的地砖。难道是有人把我的柜子拿走了？
　　他站起来，在那地砖上摸索了下，那块空间好像诡异地变大了。
　　问问妈妈吧。楼下没有人动作的声音，可能妈妈还在睡觉。
　　林恬拿着水杯出去。却发现眼前居然是客厅。
　　凉气倒着吸入肚子里。他回头看了下，脚步加快，怎么他刚刚是从妈妈的房间出来的？还在梦里？
　　林恬听到客厅里有声音传出来。走近一看，是有谁打开了电视，却没有人在电视机前。
　　有一个穿着西服的白人小孩在电视屏幕里，坐在一个讲话台前，对着电视屏幕讲着什么。“战争……经济……支援”，——应该是什么综艺吧？
　　林恬觉得今天一切都非常奇怪，他迷迷糊糊的走上楼梯，来到自己的房间前。房门开着，有一道和门框的缝隙，他悄悄推开门一看，这里放着熟悉但又不熟悉的东西——整个房间都变成了妈妈的房间。

　　风从房间打开的窗户里倒灌进来，又从房门吹出去，这一股穿堂风把林恬的脑子吹醒了。昨天的记忆蜂拥般挤进他的脑子里。
　　上课、兰湖公园、猫、雨伞、许愿、爱因斯坦、钟声……
　　林恬感觉自己的灵魂飘在自己身体的3米外的空中，看着自己的躯壳闭着眼睛蹲下去，蜷缩着身子回想起这一切，好像一切都非常的不真实。
　　灵魂被迅速塞回身体里。林恬压下自己的惊恐，脚步飞快地近似于跑一样跑开。他顿时觉得自己熟悉的家好像阴森森的，也许是这个屋子也是有生命的？房子妖怪？是房子妖怪悄悄把房间换了。
　　林恬越走越快，下楼梯的那一脚，他鞋底在地面上滑了一下。
　　“走那么快干嘛？”妈妈平静地打开门从卫生间出来。站到客厅的立式柜前，拿起水杯喝水。
　　他的心顿时落回原处，林恬猛地站定。“妈妈，发生什么了？”
　　妈妈用迷茫的眼睛看他，“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林恬刚要张口。又想起昨天妈妈的嘱咐，当时广场舞那边的路灯从妈妈身后照过来，有些刺眼，她说：“许愿完之后，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都不会记得之前是怎么样的。”
　　他嘴唇蠕动了下，手开始发颤。他稳了下心神，下楼出门。

　　林恬家门口是一片茂盛的树，树下有修剪成长方块的树丛。
　　他从房檐下往前走了一步，雨水现从下往上溅到他的身上，是不是踩到了水坑？
　　他轻轻地落脚，但水还是溅起来。可林恬往下看去，地面均匀铺着一层黑色，是水泥地从灰色被雨水染成黑色的样子。
　　雨水并不是溅起来的。
　　林恬站在地面，地面的水分散着化成薄雾，从下往上飞起，打湿他的手臂下方、打湿下巴，从鼻孔里钻进去。可是头顶和头发却干干爽爽，就像是有谁在地面上放了一个喷雾机。
　　林恬顺着水滴的方向抬头，所有的水都回到了天空之上。这里的场景竟然异常美丽。
　　“喵。”一只猫的声音从他前方传来，他收回视线。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诡异的事情。
　　一只猫从它的面前倒着跑过去，倒立着跳进树丛里，倒着跑远。
　　远处地面上的一件画着笑脸的白色上衣上不断凝成水滴，飘回空中。衣服逐渐从湿润变回干爽，那速度远远比晒衣服要快。天空如同一个巨大的吸水器，把大地上的水分吸回云朵。
　　一阵风刮来，衣服自动的飘回隔壁邻居家的阳台。
　　林恬迷迷蒙蒙的继续往前走。他好像走进了一个没有物理规律的世界里。
　　不远处的墙上挂着一些应该是居委会写的一些横幅。
　　“时间无法前进，你我珍惜时间。”

　　妈妈在身后喊他，离得太远了，他有些听不清。
　　林恬走回去，手机叮铃铃地响起。是杨诗宁。
　　“你出门了吗？”她在那头问。
　　“还没出。今天周末不是不用上学吗。”
　　杨诗宁笑起来，“你是不是傻了，我们毕业多少年了。今天不是要去养老院做志愿吗？
　　“什么养老院。那个志愿不是不收高中生吗。”
　　“别开玩笑啦，我们多大岁数的人了。要迟到了。你快过来。你怎么天天迟到。”杨诗宁有点不耐烦，打趣着威胁他，挂了电话。
　　林恬走回家门口，一只小鸟正在倒着飞向一只猫，而猫倒着跑走了。
　　他又打电话回去，“你说什么来着？”
　　“什么什么？”
　　“我们今年多少岁了？”林恬觉得他应该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54岁啊，怎么了？”杨诗宁说，“我俩同一年出生的。”
　　“54岁？你在说什么？”林恬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虚虚地浮起来，“我们看上去有54岁吗？”通话界面的黑色反光里，林恬看见自己年轻的脸庞。
　　“好好好，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杨诗宁安慰他，“没事的，大家老了都会变矮、皱纹都会变少。今天我们去养老院，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成为老人了，去那没意思？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要多想，人这一辈子就活个心态，心态年轻了……”
　　“我妈妈叫我了。谢谢你，我先挂了，我马上出发找你。”眼看杨诗宁要长篇大论，林恬赶紧先按耐住疑惑，打断她。

　　林恬踏进门，妈妈站在一楼通向二楼的楼梯上，妈妈问他：“你今天怎么不给我煮早餐，我快饿死了。”
　　妈妈盯着他，眼眸带着懵懂的纯真，她有皱纹的脸上冒出一些和年龄不相符的傻气。
　　“我好饿。”她催促道。
　　林恬感觉自己的大脑天翻地覆地旋转着，重重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