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世界在他脚下》蘑菇草

1、第 1 章 克里斯蒂亚

　　克里斯蒂亚诺在思考，他真的决定要远离足球了吗？

　　这是个艰难的想法。

　　足球就是他生命的一部分，绿茵场是他征战半生的沙场，他过去的一切喜怒哀乐都与足球关联在了一起。

　　那些热烈的激动的，那些流泪的受伤的，那些欣喜的疯狂的……无数与足球有关的情绪和经历杂糅，组成了现在的他。

　　可是现在，他要准备离开了。

　　桌子上摆着两份食物，一份是鸡胸肉鳕鱼蔬菜沙拉，一份是诱人的草莓小蛋糕。

　　克里斯蒂亚诺盯了餐食一会儿，沙拉是他晨练完习惯性准备的，而小蛋糕则是晨练回来的路上在某个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蛋糕店买的，他曾无数次经过那里，但只有今天推开店门买下了它。

　　叉子碰撞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鳕鱼鸡胸肉一如既往味道清淡，只有浅浅的胡椒盐味，蔬菜沙拉也是熟悉的味道，不一会儿便被吃得干干净净。

　　这是他多年的饮食习惯，只是和往常不同的是，多了一份餐后甜点。

　　克里斯蒂亚诺拿着赠送的甜品勺挖了一点儿，雪白的奶油在口中一抿即化，味道是一种淡淡的甜，浓郁的奶香迸发在口中。

　　他曾那么多次路过那儿闻到甜香，原来吃起来是这个味道，很美味，克里斯蒂亚诺这样想着，又挖了一勺送入口中。

　　或许明天他可以再买一个。

　　电话铃声响起，克里斯蒂亚诺舔了下勺子，漫不经心地点开接听。

　　经纪人急切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你怎么能不和我商量一下，直接在ins上发布退役消息……”

　　此时的网络已经掀起一阵惊天的浪潮，ins、推特、tiktok、微博等多个社媒软件被挤到网络崩溃，但仍有无数人在疯狂刷新寻求一个答案。

　　这是真的吗？

　　他要退役了？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那个神一般的男人。

　　世界各地的记者试图通过各种方式联系上他的经纪人获得一星半点的信息。

　　经纪人急得满头大汗，他的手机几乎要被电话挤停机了，可事实上在此之前他也对主顾的这个决定半点不知情。

　　或者说，他知道主顾退役的想法，但从没想过退役的宣布这么突然。

　　谁能相信呢？那个男人真的就像他曾经采访时说的玩笑话，踢到40岁退役。

　　2025年2月5日，在他40岁生日的那天，一个不是多特殊的时间点，九点四十二分，就像是一个平常的早晨，锻炼完成后的早餐时间，打开手机给朋友发了一条普通的短信。

　　克里斯蒂亚诺听着手机那头经纪人急切的声音有些走神，他也不知道这时该想些什么。

　　后悔？犹豫？还是其他？

　　至于经纪人反复强调的退役发布会，只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便了无痕迹。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决定了离开就会干干脆脆地离开，不会再以足球运动员的相关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

　　只是……他还是会怀念那些与足球相关的岁月。

　　……

　　2000年，某个医院的指示灯在一道咔哒声响后暗了下来。

　　原本因不安而来回走动的多洛雷斯赶忙上前询问刚刚踏出手术室的医生：“医生，请问我的孩子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他还好吗？”

　　沉默站在一旁双手合十祷告的迪尼斯也不禁上前紧紧贴在妻子的旁边，一同聆听医生最后的宣告。

　　医生微笑了一下，给他们带来一个好消息：“手术进行的非常成功，那颗心脏现在正在他体内健康的跳动着，这个孩子可以重新回到绿茵场上踢球了。”

　　“太好了，太好了！”多洛雷斯额头紧紧靠在丈夫的肩膀上，不禁落下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袖，“克里斯健康了，他健康了。”

　　迪尼斯也是紧紧环住妻子的肩膀，给予她安抚与支撑，眼眶通红，但仍旧保持着一个一家之主的尊严感，沉稳地向医生道了谢。

　　医生：“等晚些这孩子术后平稳下来转入普通病房，你们就可以进去看看他了。”

　　……

　　刺鼻的消毒水味不住钻进鼻腔，克里斯蒂亚诺皱了皱眉睁开眼，雪白的墙壁和悬挂的吊瓶映入眼帘，这是哪儿？

　　“克里斯，克里斯，你醒了！”颤抖的温和嗓音带着惊喜。

　　克里斯蒂安诺能感受到自己的左手似乎是被点滴针扎着，而右手被一个温暖的布满粗茧的手握住。

　　“妈妈，我这是……”克里斯蒂亚诺哑着嗓子正想问问母亲，他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躺在这样简陋的小医院里，就算突发意外，也应该是由他的医疗团队给他进行诊治才对。

　　其实这间医院并不小，它位于葡萄牙的首都里斯本，再怎么样都和“简陋”二字搭不上边。

　　只是某个人靠近的身影让克里斯蒂亚诺瞬间呆愣住了，原先准备问出的话也被卡在了喉咙里。

　　迪尼斯听见妻子的话，正想上前来看看小儿子的情况，只是还没等靠近，小儿子脸上那肉眼可见的难过与破碎深深触动了他。

　　“爸爸……这是梦吗？”克里斯蒂亚诺不禁轻声自喃，“您已经很久不来梦里看看我了，也算是个美梦了。”

　　后边的声音实在太轻了，多洛雷斯只听到了前半句话，以为他是害怕手术结果，她紧紧握住小儿子的手给予他力量：“别怕，克里斯，爸爸妈妈都在这儿，上帝保佑你，手术很成功，你可以像个正常健康的孩子一样踢球了。”

　　迪尼斯也上前将手搭在了妻子的手上，三个人的手互相支撑着握在一起：“你很勇敢克里斯，你挺过去了。”

　　手上温暖潮热的触感不像是梦，反倒十分真实，克里斯蒂亚诺注意到父母通红的眼眶和微霜的鬓边，模样疲惫而沧桑，但那面容分明是他们年轻时的模样。

　　尤其是迪尼斯，优越的视力让克里斯蒂亚诺甚至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皱纹和表情，可自从2005年父亲因酗酒肝部病变而去世，除了那段视频，他几乎快不记得父亲曾经未被病痛折磨的样子了。

　　这不对劲。

　　这不像个梦。

　　“克里斯，你是还在担心你的心脏问题吗？”多洛雷斯温柔问道，伸手捋了捋小儿子落到额前的一缕卷发，“别担心，医生说过了，手术非常成功，你现在很健康。”

　　说着她落下泪来：“要不是我，你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都怪妈妈，是妈妈没有给你生一个健康的身体，让你的梦想差点折腰。”

　　克里斯蒂亚诺赶忙回握住母亲的手：“妈妈，这和你无关，这只是上天给我的一点小小挫折，我战胜了它，我未来会成为最好的足球运动员。”

　　他对此坚信不疑。

　　迪尼斯将妻子揽在怀里安抚，一向严肃的表情此刻也满是温情：“重要的是现在，克里斯有一颗健康的心脏。”

　　家人之间温情脉脉，连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都驱散了些冰冷。

　　……

　　如果可以重新回到15岁，克里斯蒂亚诺会想做些什么？

　　曾经这不过是个睡梦中无法直白给出答案的幻想，如今成为了现实，克里斯蒂亚诺倒是可以认真思考他曾经的那些遗憾。

　　他的人生中大大小小的缺憾有不少，但最难以忘怀的，只有那三样。

　　第一件事。

　　他那因为战争经历而染上酗酒恶习的父亲。

　　克里斯蒂亚诺曾经一度因此和他关系紧张到毫不交流的地步。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总是沉迷于酒精而不多关心关心家人？也不明白明明很是支持他踢球却从来不去看他的比赛？甚至在他成年以后，在他在曼彻斯特崭露头角，他也从来没有来看过他，他也更不知道他的父亲曾经相信他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好的足球运动员之一，并告诉周边所有的人他是他的骄傲。

　　直到他殁于他的20岁，克里斯蒂亚诺再也等不到父亲的回答，只从一段从未见过的视频里窥见曾经父亲对他未曾言喻的爱。

　　第二件事。

　　他足球上的父亲，亚历山大·弗格森。

　　克里斯蒂亚诺的红色血液传承自他，他用永不言弃、顽强拼搏的红魔精神塑造了他的骨骼。

　　他曾经不解为什么那身白衣没有价值。

　　甚至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的白衣英雄梦不知给弗格森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但最终爵士还是帮他往梦想成真的道路推了一把。

　　当他在马德里待得并不好的时候，爵士甚至扬言要将他的孩子带回家，带回梦剧场。

　　在足球里，他曾保护过很多球员，也曾维护过许多教练，唯独爵士，他是被护在他的羽翼下。

　　克里斯蒂亚诺是梦剧场的小王子，而弗格森是梦剧场的国王。

　　第三件事。

　　孕育他的摇篮，伊比利亚半岛的明珠，葡萄牙。

　　红与绿的交织，五盾军团。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走下赛场，走进通道的那一刻，克里斯蒂亚诺维持不住体面的表情，努力想挤出一个正常微笑，却仍旧被情绪压垮。

　　他曾带给俱乐部无数荣誉，却无法给葡萄牙带来一座金杯。

　　有幸重回15岁，克里斯蒂亚诺想一一弥补这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