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反派后妈》星垣

10、夜话 月光漫

　　月光漫过军绿色窗帘时，五斗柜上的三五牌座钟刚敲过十下。

　　“小满今天揪秃了王婶家的鸡毛毽子。”穗穗将毛线绕过男人宽厚的肩，“卫东非说是毽子先动的手。”
　　陆建国喉间滚出闷笑，震得床头的搪瓷缸微微发颤。

　　穗穗的脚丫子从军被里钻出来，冰得陆建国一激灵。男人翻书的手顿了顿，把那只不安分的脚捉回怀里焐着。

　　“林秀琴...”穗穗突然开口，指尖卷着丈夫睡衣扣子，“当年为啥娶她？”

　　台灯罩上的飞蛾扑簌簌乱撞。陆建国摘下腕表搁在搪瓷缸旁，金属表带磕出轻响：“她爸救过老首长。”粗糙的掌心裹住妻子作乱的手，“组织牵的线。”

　　穗穗翻身压住他胳膊：“那会儿她是不是特嫌弃你？”月光漏过蓝布窗帘，映得她眼睛亮得骇人。

　　陆建国突然想起新婚夜。林秀琴穿着崭新布拉吉，却把红双喜被面掀在地上：“大字不识的丘八！”他蹲在门外抽完半包大前门，晨露把军装染成深灰色。

　　“她爱看书。”男人嗓音像蒙了层霜，"我托人买整套《红楼梦》，她说脂砚斋批注不全。"
　　穗穗忽然咬他下巴：“酸秀才！我要看《林海雪原》！”

　　后来咋发现的？”穗穗手指钻进丈夫睡衣，在旧弹痕上画圈。
　　“她给那人的信夹在《安娜·卡列尼娜》里。”陆建国喉结滚了滚，“俄文原版，当我看不懂。”

　　穗穗突然翻身坐起，麻花辫扫过男人胸膛：“你就这么离了？”
　　“卫东发烧说胡话，喊妈妈。”大手抚上妻子的发丝。

　　月光忽然被乌云吞了。穗穗摸索着捧住丈夫的脸，鼻尖蹭到他下巴的胡茬：“傻子！”
　　“嗯。”
　　“莽夫！”
　　“嗯。”
　　“我的！”

　　搪瓷缸咣当倒地。陆建国反身将人裹进被子时，穗穗的睡裤正挂在五斗柜的把手上。军被拱成小山丘，底下传出闷笑：“轻点儿...卫东在隔壁...”

　　“他睡着了。”男人咬开她颈后的红头绳，“不到天亮不会醒。”

　　夜露渐重时，小满的哭声炸响。穗穗踹开被子要起身，却被丈夫按回枕上：“我去。”
　　走廊传来笨拙的哼唱，陆建国轻轻哼唱摇篮曲。穗穗扒着门缝偷看，月光里穿军裤的男人抱着女儿转圈。

　　“重女轻男！”卫东的梦话混着磨牙声传来，“我小时候都没这待遇...”

　　晨雾漫过晾衣绳时，五斗柜上多了个歪扭的搪瓷杯。卫东举着牙刷愣在门口：“爸你脖子咋了？”
　　“夜训被蚊子咬。”陆建国系紧风纪扣，“去给你妈打豆浆。”

　　少年嘟囔着出门，忽然瞥见窗台下散落的《安娜·卡列尼娜》，书页间夹着张糖纸。

　　穗穗蒙着被子装睡，听见丈夫在厨房煎蛋的滋滋响。她摸着锁骨下的红痕，忽然想起那本书第327页的批注：“真正的勇气，是看清生活后依然爱它。”

　　军号声掠过梧桐树梢，惊飞了偷食的麻雀。陆建国端着蛋羹进来时，穗穗正把俄文书垫在腌菜坛子下。

　　“垫歪了。”男人伸手调整，“这边要留通气孔。”晨光里，他指节的新伤叠着旧疤，恰似岁月盖上的邮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