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次落日心动》舒雨末

2、量子纠缠 再遇

　　受地磁异常影响，暮汐市每年春分或秋分时会出现「双暮奇观」——日落1小时后，镜海会折射出第二重晚霞，持续13分14秒。这也是为什么傅既明每天的17：30会准时出现在天台记录日落——第二重晚霞实则是平行宇宙影像的投射。恰巧辰砂大学正位于青铜时代星图标记的超新星坐标，这让傅既明的光谱仪能接收2600年前的古观测数据。
　　In plica temporis sidera serere（在时空褶皱里播种恒星）的校训在辰砂大学进门口的墙上闪闪发光，虽说是新生，但温见月对眼前的景象也称得上熟悉，瞥过金灿灿的拉丁文大字，她迈开步子，大步向图书馆走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温见月轻轻拿出来，目光落在与苏青青的对话框上，只见对方一连发来几条消息：“你知道吗？天文系好多帅哥！”“特别是大三那个天文社社长！”“185眼镜男据说还有腹肌”…… “不感兴趣。”温见月单手打字，无意识的叹了口气，又轻轻把手机放回口袋。图书馆离校门口不远，回个消息的功夫温见月已然走到图书馆，她直奔古籍修复室，微风拂过她的长发，将她的头发吹出好看的弧度，落日的余晖镀在少女的发丝，唯一的遗憾是无人留意到这美如画的一瞬间。
　　温见月用鹿皮手套按住《敦煌星图》摹本的卷轴，羊脂玉镇纸却突然泛起靛蓝荧光。修复室特有的沉香味里，她听见身后传来象牙轴头叩击金丝楠木架的声响。
　　"你调色盘里的群青在共振。"
　　钟隐教授的白大褂下摆扫过青砖地面，袖口露出的机械义肢正在释放冷却液的白雾。位辰砂学院最年轻的壁画修复专家，左眼植入的文物年代检测仪闪过一串乱码。
　　温见月慌忙按住自动震颤的颜料盒："从上周开始，每到17点29分…"
　　"就会渗出类似铜锈的结晶？"钟隐用钛合金指尖挑起她调色刀上的颜料残渣，"知道为什么让你临摹紫微垣星官吗？"
　　修复台灯光突然切换成紫外线模式，摹本上的二十八宿竟浮出立体投影。温见月看见自己昨夜画废的《量子玫瑰》习作，正在星图中央缓慢旋转。
　　"公元965年，敦煌画师曹元忠在修补莫高窟第61窟《炽盛光佛图》时，"钟隐的机械瞳孔缩成针尖状，"用朱砂混合陨石粉末调制出会呼吸的颜料。"
　　教授突然抓住她沾着靛青的右手按在星图上，温见月感觉到皮下血管在吸收某种脉冲信号。
　　"您是说…我用的这批矿物颜料…"
　　"是当年曹氏画坊的配方，混入了镜海陨石的类生物细胞。"钟隐敲击摹本上的北斗九"今晚带着你的画具去绛色天文台，当傅既明记录第33次日落时…"
　　窗外传来午钟声，温见月发现羊脂玉镇纸内部浮现出螺旋状星云，与她调色盘里正在重组的群青色素形成量子纠缠态。钟隐转身离去前，在空气里留下句带着电子杂音的低语：
　　"别忘了观察那孩子虹膜里的琥珀色，那是开启星图的生物密钥。"
　　温见月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视线中却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温见月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不料正好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又是你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见月，她的睫毛不由得颤了颤，仔细一看，发现声音的主人正是昨天翘课时在天台遇到的男生。不等温见月作出反应，男生自顾自的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下《开元占经》，从白大褂的上身口袋里取下黑水笔，在书上演算着什么。
　　“那个……”少女微弱的声音传来，傅既明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今晚还能去天台看你记录日落吗？”此话一出，温见月立即后悔了，怎么说的这么奇怪啊，明明是教授布置的任务，说出来好像……“当然可以。”傅既明开口道。他这才发现眼前少女的脸已然通红。他无声地笑笑，将书合上。
　　温见月不知道她是怎样逃出古籍修复室的，只记得慌忙走开时男生直勾勾的目光让她更加惊慌失措。
　　17：28，傅既明打开绛色天台的铁门，熟悉的场景中却多出一个熟悉的陌生身影——温见月已经到了。傅既明冲她笑笑，少女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慌慌张张后退了几步，礼貌回应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少女的耳尖不自觉的烧起来，她将目光投向忙碌的的身影——傅既明正在调试棱镜的入射角。傅既明左耳的耳钉在暮色下闪着光，注意到少女的目光，傅既明解释道：“天文系学生都需要在左耳佩戴陨石耳钉，防止意识被暗物质数据流侵蚀。”“啊，这样啊。”女孩的声音甜甜的，像四月刚开的的花，听得傅既明心尖痒痒的。两人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做自己的事，画架被放下时木制品与水泥地接触的声音与望远镜调节时轻微的响声碰撞，温见月从包里拿东西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直到——少女调色盘里混入的陨石颜料开始与傅既明的光谱仪产生量子纠缠现象。两人几乎同时惊呼，而后对视。这是温见月第一次清晰地在别人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火烧云的颜色正侵蚀着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