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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其实这并非墨尧臣第一次喝药了,春卷刚将他捡回家,偷他玉佩买来的药,被熬得又干又苦还有糊味,但那时,墨尧臣当真能做到面不改色如喝凉水。

      现在虽然……春卷想想墨尧臣微微露出破绽的小表情,觉得有人情味儿的他倒也生动。

      可正如她所言,中药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人,不喝药也会惩罚每一个中毒的人。

      春卷懒懒卧床,开窗就能看到墨尧臣在门前吭哧种菜,好看的人做这些活计,却也令人赏心悦目。

      床榻边上的小桌,一直保持充满各种瓜果零食的样子,听说是乡里人的慰问。

      墨尧臣休息喝水的时候,会经常进屋里,把春卷吃下的果壳瓜子皮收拾掉,再添上些其他好吃的,春卷倒也乐得看他勤恳上贡。

      第一天的混吃等死生活倒也悠哉,可能是吃太多了,更可能是毒性使然,春卷昏昏欲睡,未入夜就已入眠,嘴角还沾着一片话梅味的吊瓜子皮。

      第二天,春卷又躺了一整日,今天有些吃不下东西,勉强吃下最后一小口入口即化的鸡蛋羹,她却好似卡了鸡骨头,咳得死去活来,最后帕子上咳出了血。

      “……!”

      就没有既不用喝药也能活命的办法么?

      春卷陷入要不要吃回头草的犹豫,墨尧臣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昨天之后竟再未曾劝她喝药。

      头狼的毒性在于毁其根本。凡人若是中毒,不出十步就会七窍流血死状恐怖,虽说她是妖,却也并非百毒不侵,一般中毒前三日是最佳救治期,之后就算寻得解药,也不免影响疗效,难以恢复如初。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春卷思来想去,便磨叽到了晚上。

      墨尧臣照例擦汗净身才进了屋,默默收取春卷今日没怎么动的吃食,再摆好小饭桌。

      春卷看他根本没有主动提的意思,也只能豁出去要命不要脸了,好在墨尧臣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丢的是村姑张春卷的脸,关她赫赫威名的百年大妖什么事?

      想明白后,却也释然,春卷晚饭时候刚准备不着痕迹地提一嘴,忽而闻到后厨传来浓烈的药香。

      !

      呵,口是心非嘛。倒也不用她主动说了。

      春卷开开心心多吃了半碗饭,等着给接下来的苦药打底。

      直到餐盘端走、桌子搬走,却见墨尧臣仍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春卷不满地鼓鼓腮帮,心说少年啊你可真能欲擒故纵卖关子,哼,姑奶奶看你能闷到什么时候!

      于是春卷最终等到了墨尧臣的熄灯关门还没晚安。

      岂有此理!

      春卷用新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忿忿不平,难道这个闷葫芦非要看她撞了南墙服软才肯松口?

      辗转蛄蛹两圈,春卷闻到没有一丝异味并且还很保暖的棉花被,忽而想起这是墨尧臣买来的那床新被,曾经满是杂物的偏屋被收拾出来,他便带着旧被般到了那里。

      也难为他了,在妖族,百年内的小妖都算小毛孩儿呢,人类的孩子已经够懂事了……

      春卷撅撅嘴,有点生自己的气,怎么跟个孩子较上劲儿了,怪没意思的。

      事已至此,估计这个时候墨尧臣都已经睡下了,他白天干那么多重活儿还从来没抱怨过……现在把人薅起来不是纯折腾人么。

      春卷呈大字型英勇地躺在床上。

      也罢,如果她还能活到明天早上,到时候再让他熬药罢。

      这一觉,春卷没能撑到日上三竿,天刚擦亮,她就捂着小腹疼醒了,身上又是薄薄一层冷汗。

      “墨尧臣!”

      春卷一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哑了,活脱脱的公鸭嗓。

      “……”

      春卷欲哭无泪,无比后悔昨天的意气用事,不过好在还是活了下来。

      “醒了吗?正好可以开饭。”

      墨尧臣挽挽衣袖,利落地给春卷摆上碗筷,速度之快好似真的饿了或者急着下地干活。

      锅盖掀开,热气腾腾的菜肴鲜香馋人。血旺和毛肚散发着麻辣热气,期间还有各种配菜一并煮在红油辣锅里,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十分美味。

      只是病入膏肓的春卷此刻食欲全无,喉痛如吞针,很难当一个足够捧场的食客。

      墨尧臣却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毛血旺。贤惠得真不是时候。

      春卷是想拒绝的,但终究不想辜负对自己如此上心之人的一番好意,于是硬着头皮就着墨尧臣喂到嘴边的筷子,一块下肚。

      虽然有点辣,但喉咙好像也没那么疼吗。

      又吃了两块,非但喉咙变得清爽无比,春卷竟从食不知味的状态再次恢复了大馋丫头的好胃口。

      “妙手回春啊大夫!”

      春卷一拍脑门儿,哈哈笑了起来,“我是说,吃了你做的饭,我的病居然好多了,这就叫厨艺也是医!”

      墨尧臣倒也没嫌她贫嘴,还在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荤菜。

      春卷:“别光给我夹,你也吃呀,真的超级好吃!”

      整顿饭几乎都是春卷风卷残云一锅端的,墨尧臣只零星吃了一点素菜。

      不知怎的,兴许是红底汤锅映衬的罢,春卷总觉得墨尧臣今日看起来皮肤格外苍白。

      既然身体已无大碍,春卷也没再提喝药的事。

      曾经的荒地现在已然成为一片生机勃勃的菜园。

      春卷养足了精神,也学着墨尧臣的样子,戴一顶小帽,绑好衣袖,跟他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地劳作。

      至于真帮上了多少忙……

      春卷实在不善劳作,怎么一个种子一个坑,在墨尧臣手下很容易就是土壤松紧相宜、适合发芽的小土包,没一会儿就是一畦。可到了自己手上,不是埋得结结实实让种子永无出头之日,就是不小心一脚掀飞小小的菜种,趴地上也找不到飞去了哪儿。

      播种的环节终于善始没终地做完,便是给还没长好的白菜浇水。

      春卷自觉还是学徒阶段,没敢再自己上手,仔细观察墨尧臣的动作。

      但看着看着,不由得就偏了,在墨尧臣不苟言笑的脸上,她竟看出了些许笑意来,虽然并不明显,但墨尧臣的长相其实并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刚毅,甚至在眉目舒展时,是偏书生气的儒雅温润。

      尤其是墨尧臣平日如霜似刃的双眸,此刻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好似对待手下的植物生命异常耐心珍重,这点意味并不显,但朝夕相处的春卷就是能看得出来。

      “祝你以后寻得一位白菜一样的姑娘。”

      墨尧臣忍俊不禁,但等他回过头时,就明白春卷又在谄媚个什么劲儿了。

      只见后面一排精心呵护的小白菜,此刻已被踩塌一颗,而春卷的一只脚还陷进湿漉漉的沟坎里。

      春卷尴尬地摸摸鼻子,眼神往上瞟,“若我说它原本就长这样……你信么?”

      墨尧臣微微蹙眉,放下水壶走过来。

      “那啥,虽说你的白菜先绊的本大……咳姑娘,但你也应该想到,一个病号带病劳作还差点栽进泥里有多绝望——你做什么?”

      墨尧臣直接将春卷拦腰抱起,拔萝卜一样公事公办地拿出泥地,放在一旁干燥的地方。

      “还有鞋吗?”

      春卷摇头。

      墨尧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割来的茅草,从偏屋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把,然后便坐到树荫下,编得专心致志。

      春卷好奇地歪头去看,墨尧臣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下翻飞,几股毫无头绪的茅草便服服帖帖地进进出出,编好的部分粗细适中。

      她都无需问墨尧臣编的是什么,不消片刻,半只草鞋已初具雏形,跟墨尧臣脚上那双一样,只是尺寸略小。

      春卷直愣愣盯着墨尧臣的脚看了半天,虽只是在想象自己那双编号后的样子,但是后者在此般关注下转去了一边。

      春卷为了缓解尴尬,试图没话找话,“你怎么知道我脚多大的?”

      别说男女授受不亲,这种问题说出来未免令人促狭,然而墨尧臣脸色淡淡,专心于草鞋,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看白菜上的鞋印。”

      “……”

      春卷做个拉拉链的手势,终于闭上了嘴。

      但她在心里想着,墨尧臣还真是干啥啥都行哪里像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高门纨绔,而且他竟然在编草鞋方面也如此有天赋造诣,是否说明命中有王霸之气、天子之相?毕竟她曾听闻人间有从编草鞋到当皇帝的先例。

      墨尧臣收好最后一股草茬,抬眼对上的就是春卷写满五体投地的敬慕眼神。

      倒也……不至于罢?

      他当然不知道春卷在脑袋里给加官进爵最后还荣登大顶一步登天,只能敲敲春卷的小脑瓜,把新鞋放到她脚边,“试试。”

      春卷踹飞自己的泥巴旧鞋,迫不及待穿上,大小正好,没有毛刺,穿起来很舒服,而且他俩的还是有一点区别的:春卷这双,多编了两朵小花。

      但如果她刻意去问墨尧臣,一定只会得到“便于区分”的回复。

      春卷爱不释手地翘起脚丫看了半天,再去寻墨尧臣的身影,他已经回到了田间,真蹲在那颗踩坏的白菜前。

      浅浅的青色灵光自掌根渐渐汇聚,但还未成气候便乏力地偃旗息鼓,化作点点散光,倏尔消失不见。

      墨尧臣多次尝试无果,只得作罢,虽然早就接受功力所剩无几的事实,可三日前的交锋还是透支过度。

      仅因自身实力便患得患失,为初出茅庐的修士所不取,故而墨尧臣心中跌宕绝非此为。墨尧臣看看那颗无足轻重的菜,轻轻摇头,不得不认命地承认,八成还是为着这个清奇的凡人姑娘。

      他本是无所畏惧,只唯恐护不住她。

      墨尧臣干完最后一点儿活,又去把春卷扔飞的旧鞋捡起来泡进水里,然后就找不着了刚还在高高兴兴试鞋的人。

      须臾,灶台传来不似炊烟的滚滚黑烟。

      墨尧臣又把一脸黑灰的春卷抗出来。

      擦干脸后,春卷果断宣布,永久放弃尝试下厨并大展厨艺的打算,墨尧臣无比赞同,至少厨房不会再遭此荼毒。

      虽说出发点是看着墨尧臣为那颗菜默哀,心生愧意,也是为了表达谢意,想要犒劳犒劳他……但是墨尧臣因为她一天的勤劳,多加了给春卷洗鞋、收拾春卷炸掉的厨房,以及想办法另起炉灶做饭。

      春卷的脸上的黑灰在墨尧臣手里的湿毛巾下,终于得以恢复庐山真面目,她嘿嘿一笑,“不用担心,我又有办法了。既然家里做不了饭,咱们去我爹我后娘家打秋风罢,他们认不认我不一定,但绝对上赶着认你这个亲姑爷!”

      张成当初携百金荣归故里倒也风风光光,春卷虽从未去过他后来置办的田舍,但传闻是良田美池一应俱全颇有点豪绅的做派,然而两人到达张家门口时,所见并未比春卷的旧屋破房好多少。

      村里之前总骂她丧门星,春卷忽而觉得似乎也有点道理,心虚地看看墨尧臣,“这总不能又是我克的罢?”

      她话音刚落,张家门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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