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天夏》故染

9、许迟，给她起个名字吧 英

　　英国冬天真的很难熬，费力把吴森运到屋里时许迟指尖早已冻的冰凉，他看着住在客卧伸展成大字型的吴森，抬脚轻踹了下吴森小腿，吴森只嘟囔着翻个身便没了动静。许迟回到房间打开床头灯，一小片暖色在漆黑的房里蔓延开来，屋内很安静，一阵翻动物品的响动过后，许迟从床头柜下拿出一个灰色盒子，打开，里面安静的躺着娃娃碎片和银色硬币。

　　储钱罐是那时他唯一带走的东西，四五点钟的天透着蟹壳青，这天是季染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许迟轻轻打开家门，他不想惊扰季染打算匆匆收拾离开，路过客厅时目光扫过那个娃娃，看着那半边深色的脸隐藏在未明的房间里，许迟无端的想到季染，于是脚步被拖慢，人总要有个念想的，他走过去跟架子上的丑娃娃对视片刻轻轻拿起，曾经空荡飘轻的娃娃现在已经有了些重量。他把陶瓷娃娃带回屋子，夹在衣服中间仔细包裹好放进行李箱，一切收拾妥当，他刚准备合上行李，从不起夜的季染却醒来光着脚站在门口，奥利奥听到声响舔舔爪子抖了抖毛也跟着过来一屁股就坐进摊开的行李箱里，季染看见那行李箱时揉眼的动作顿住，眼里的睡意消散眉头皱起“你要走？”许迟有一瞬的神色不自然，可借着昏暗的房间季染并未发现，许迟略过她把拖鞋拿来放在季染脚边撒了谎，他说要去做个项目交流。

　　季染穿上拖鞋并未起什么疑心，许迟向来很忙，但她心里依然不太痛快，因为许迟前天失约了。说好一起庆祝的最后却并没实现。许迟把奥利奥从行李箱里抱出来打了个喷嚏，再转头季染却走了，只听一阵窸窸窣窣声，她从房间里出来单手背在身后，直到走到许迟面前才把那个许迟再熟悉不过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季染摸摸鼻子像个得了奖状的酷小孩面容平静的把录取通知书递给许迟，只淡淡的说“考上了。”可许迟还是可以从她轻挑了一下的眉尾，略微上扬的嘴角看出季染是很开心的，他也很开心，可为什么这么开心，心脏却好像在无声处一点点碎裂开来。许迟走时季染打着哈欠摆摆手慵懒的对他说“早点回来。”

　　一句早点回来，等了四年才再次重见。

　　这晚许迟失眠了，睁眼到天明。

　　接下来的一周里季染格外安静，再没出现在许迟生活里。倒是吴森推了国内事宜，在楼上季染租的房子里小住下来。吴森本想让季染把那房子退了，一来省钱，二来他和许迟住一起更热闹一些。可没成想除了醉酒那晚，不论再说什么许迟都没再允许吴森来家里过夜，有时许迟甚至都不在家里。

　　吴森不解，吴森心凉，这么多年的感情终究是淡了。

　　不过在许迟特意端着许父做的美食来到楼上时，吴森两眼放光，果然，许迟还是爱我的。

　　圣诞节这天飘了小雪，随处可见的圣诞树上挂满彩灯，行人围着厚厚的围巾三两走在一起。吴森本想借机会打电话叫季染出来聚聚，可她电话根本打不通，只微信回了个在忙，就杳无音讯了。恰巧国内临近小年，公司却在运营上出了些小问题，为了确保能完整的过个好年，吴森也确实无力分心，于是在圣诞节这天，三个异乡客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埋头苦干。

　　季染刚结束编程比赛，紧接着就开始兼职，一天两节课好在全部集中在下午勉强可以睡个自然醒。这是小年前的最后一天，距离圣诞节已经过了三天，可街上圣诞的余韵依然还未散去。季染自那天淋了雨当晚就有些头疼，醉酒后第一天不觉有什么，直到第二天病症迟缓的汹涌上来，脑袋像有千斤重，嗓子火辣辣的疼。

　　“teacher, are you okay?”

　　“You don't look well.”

　　补课的女孩金发碧眼漂亮极了，她看着这个没年长她几岁的老师，眉眼间露着担心。季染摆摆手偏头打了个喷嚏，“Don't worry.”鼻音浓重。女孩皱着眉，伸手去探季染额头，季染没想到她会突然靠近一愣，女孩触碰到皮肤的一瞬惊叫起来“Oh my god！your head is so hot!”

　　“You are experiencing a high fever！”

　　“You need a break！Let's go back first.”

　　季染不以为意的扯了下嘴角“Don't be so nervous. It's a small matter.”她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感冒发烧家常便饭，曾经更严重的她也有过挺一挺就过去了，可这次的好像格外来势汹汹。结束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季染站起来才觉脚底发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撑着打了个车回到出租屋，屋子很小四十平米，家具陈旧但很干净，屋里除了必要设施外没有一点装饰或绿植，这么久过去了季染依然没学会怎么把房子打扮成温馨模样，她对自己随便，但却把奥利奥照顾的很好。一眼望去除了猫的东西还是猫的东西，吴森不止一次吐槽过季染把这些跟猫有关的东西撤了，房东都不用再收拾完全可以直接再出租出去，每次季染都十分不屑说自己这叫极简主义。

　　“喵～”

　　一只浑身雪白，耳尖和尾巴尖泛着黑的猫扭动身子去蹭季染的裤脚，季染眉眼染上暖意单手把奥利奥抱了起来，蓝黄色瞳孔里倒影着自己的影子，季染现在还记得第一次捡到奥利奥时他的模样，巴掌大小，满身泥浆，瘸了一只腿，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可当季染靠近时奶猫却凶狠的露出爪子，异色瞳孔里没有丝毫惧色。天刚下过雨，空气清新，人们三三两两在外面遛弯，石板路上家长拎着一兜菜喊着踩水坑玩的入迷的孩子的回家，只有这里是被世界遗弃的小小一隅，无人踏足。季染的手被挠出一道血痕，血珠落地，季染盯着他蓝黄色异瞳忽的肩膀松懈下来。他们一样，季染想。

　　“季染，怎么跑这来了？”

　　“看什么呢？”土地泥泞，杂草丛生，季染回头看见那人没有丝毫犹豫闯进这无人之地，季染目光下移，洁净的裤脚沾染雨水，脏了。许迟走到她身边，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季染视线随着声响下移，看见他手里拎着的一大包零食，于是闲聊声，走步声都真切起来。这里和外界连在一起了，风吹动树叶，刮在脸上痒痒的。奶猫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立马调转攻击对象，对着许迟叫的凄厉。一大一小齐齐仰头看着他，许迟迷茫的笑了下“怎么了？”。

　　后来许迟这个猫毛过敏者是怎么同意奥利奥进门的呢？

　　“租金+200。”

　　“我猫毛过敏。”

　　“我把他放在我屋不让他出来。”

　　“不行。”

　　“……”

　　“你站在那不动是什么意思？”许迟看着季染抱着怀里不知好歹挣扎的奶猫，有些好气的问。

　　季染这次停了两秒才说，“她太小了。”

　　自己一个人会死，不过后半句季染没说，但许迟却像听懂了般。沉默片刻，上楼打开家门，翻找出一个旧纸箱铺上旧衣物放在门口。又从厨房拿出两个碗，摆在纸箱前，简易的窝就算完成了。许迟直起身拍了拍手，递给季染一个创口贴“不允许进屋，对了，把她收拾好后卫生间给我收拾的一根猫毛都没有。”

　　“记得去打狂犬疫苗。”

　　季染指尖揉搓着个小小的创口贴，心尖暖暖的。洗干净奥利奥是个大工程，季染从浴室出来时形容狼狈，脸色阴沉，手里提着个不断挣扎的小崽子，不知道的以为季染要杀猫泄愤！奶猫还在嗷嗷叫着，许迟没忍住笑了下，季染一记眼刀扫过去“笑什么？”

　　“没什么。”

　　憋了不到一秒许迟又噗的一下乐出声来。“喵！”奶猫回身又给季染一爪子，成功逃脱在屋里开始狂奔，身姿矫健，这下换作许迟笑不出来了。折腾好一阵才终于把奶猫缉拿归案，许迟不停打着喷嚏，嫌弃的看着屋子，感觉下一秒他就能把他俩分尸以奠他的洁癖。

　　直到这时季染才发觉这猫居然是个小白猫，只有尾巴尖和耳朵是黑色的“许迟，给她起个名字吧。”

　　许迟嫌弃到不能再嫌弃的瞥了眼呲牙咧嘴的奶猫随意道，“奥利奥吧，跟夹心饼干似的。”

　　“喵呜～”

　　粉嫩的舌头舔湿季染的鼻尖，头顶灯光晃眼，季染眨眨眼回过神来，呼噜着奥利奥脑袋的绒毛，连灯都没关就抱着她把自己砸进床里。迟来的眩晕席卷而来，只是片刻就陷入黑暗，没了意识。浑身烧的滚烫连骨头都泛着酸痛，灵魂仿佛抽离很重，不断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