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共识》细嚼慢咽

16、文盲出门就找个翻译

　　没了抑扬顿挫的收音机说书声，院子陷入安静。

　　梁晨曦评价道：“这怎么春心萌动脾气还变差了，没出息。”

　　他掏出手机，段啸电话打过来。

　　“我这刚来看婵姐在看球，扫一圈没看着你在场上啊梁狗狗。”段啸那边很嘈杂。

　　“看什么球，本少爷修身养性。”梁晨曦答，“夏婵也在？她闲得慌跑那边干嘛？”

　　段啸发了张照片过来：“敢情没带你啊，就婵姐跟关心俩人。”

　　拥挤的观众席，夏婵和关心看得特入神，夏婵双手扩在嘴边喊，关心鼓掌，妥妥俩迷妹。

　　夏婵天生爱凑热闹，梁晨曦不奇怪，但关心这个连篮球都看不懂的小白都那么激动，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那边谁打比赛？”梁晨曦问，顺带手开了免提。

　　“不认识，你们一中的吧，打得一般啊。”段啸把手机抬起来，收声，“这婵姐怎么喊这么起劲？”

　　再吵，也能听见白家喆三个字。

　　“那你还看个屁，滚来二大爷这儿，鱿鱼仔待会儿也快了。”

　　“行，大帅在旁边哈，宋江还打着呢不？”段啸对蒋诵那破爱好嗤之以鼻。

　　梁晨曦帮他做了决定：“他？他可不玩，篮球馆留个位置给他。”

　　“滚。”蒋诵被他那震耳欲聋的外放搞得心烦意乱。

　　篮球篮球，破球一天到晚有什么好看的？

　　爱看看去。

　　挂了电话，梁晨曦提醒他：“关心可在那儿，你知道夏婵的本事啊，就是没可能，她都得帮关心挣个可能。”

　　没反应。

　　“真不去？行，那看看这个。”

　　他把照片放大，亮度调最大，蒋诵眯眼，不得不看。

　　关心套了件白色卫衣，在前前后后的男人里面格外明显，那两个手拍的，平常可没这么乐呵过。

　　蒋诵眼皮再度敛起。

　　她是不是傻？

　　身后男的在看她她不知道？

　　人挤人的破地儿能待吗？

　　蒋诵毫不迟疑跨步走出去。

　　以为多能忍，结果就这么点儿能耐，梁晨曦遥遥喊了句：“告诉夏婵一声啊，早点回家。”

　　篮球赛快结束。

　　夏婵嗓子快喊哑了，拜托关心去场外贩卖机买几瓶水。

　　“好，那我过会儿不上来了啊，这边人好多，不好走。”

　　“行，结束了我在底下等你。”

　　关心出了观众看台，径直往贩卖机走。

　　她扫视一圈口味还挺多，给自己拿了瓶芒果汁，等饮料出来的过程中，一只青筋暴起的手伸过来。

　　一瓶桃子汽水。

　　给她的。

　　关心顺着手臂看过去，是她并不认识的人，刚打完球的男生，只穿了件无袖篮球衣，浑身是汗，离得太近让她觉得不舒服。

　　“不用，谢谢。”她后退几步。

　　“别客气，一瓶水而已。”男生只打了半场，注意这女孩很久了，气质很好，漂亮得出挑。

　　“真的不用，我自己买好了。”她委婉拒绝。

　　“是陪男朋友一起来的？”

　　听到男生的话，关心不太舒服，跟你有什么关系，听不懂中文吗，这么没礼貌。

　　她默默俯下身拿过自己的果汁，转身要走。

　　见状，男生急了，他当然看到这女孩是和同性朋友一起来的，估摸着就没男朋友。

　　“哎！不好意思啊。”关心被他拦住，“我就想跟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好没礼貌的男生，关心不由得语气变冷：“不用，我不想认识你。”

　　忽略她厌恶的神色，正经严肃的语气配上女孩好听的音色，男生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相反兴趣更大。

　　她绕过男生，走得飞快。

　　可步速哪里比得上男生。

　　眼看又要被阻拦，关心脖子一紧，卫衣的帽子被拉住，带着她后退两步。

　　一个更宽阔的肩膀挡在她面前。

　　黑色的卫衣，简单的牛仔裤，闻过好多次的熟悉气味。

　　是蒋诵。

　　“她不要你就硬给？”

　　“能听懂人话吗？”

　　关心听蒋诵带着火气的声音，气愤自己怎么就不能跟他一样拽，最好把人能骂走。

　　就算是曾非飞那种骚扰狂，她也是在确定曾非飞不会动手伤害她之后，才敢回骂。

　　某种意义上她甚至算一个欺软怕硬的人，就比如蒋诵明明这么厉害，她知道他人好脾气好，才敢跟他斗嘴。

　　“男朋友？”男生笑着质问。

　　蒋诵：“不是男朋友，有你什么事儿？”

　　男生：“不是男朋友上赶着演什么英雄救美。”

　　剑拔弩张的对话。

　　关心从蒋诵身后走到他身旁，对那个男生道：“跟你也没关系。”

　　一瞬的沉默，蒋诵重新挡住她，盯她脑袋，对她道：“没你事。”

　　她重新乖乖站好，好吧，他不需要自己的帮忙。

　　“能不能滚，碍眼。”

　　蒋诵一进来便看到关心被这神经病骚扰，她还算精，知道跑，结果又被拦。

　　找打的玩意儿，换个地方早趴下了。

　　“你踏马再说一句。”男生声音高一度。

　　“文盲出门就找个翻译。”当关心的面，他还算理智，话音没什么起伏，夹着讥讽。

　　他袖口被关心攥住，显然是怕他打架。

　　又或是不让他打架，因为这次拽他衣服比那次在四中附近的时候紧多了。

　　周围有人涌过来，有认识蒋诵的已经提醒男生，耳语几句，男生脸色不太好。

　　他不是一中的，没见过蒋诵，但听过。

　　惹不起。

　　事情最后在其他人的玩笑之下，不了了之。

　　蒋诵也没发表一句意见，任由他们离开。

　　“不好好跟夏婵待着，往外跑什么？”蒋诵问她。

　　“我买水。”

　　她垂头的模样让他说不出其他话来：“夏婵比你敢，认识的人多，出去跟她在一块至少没人敢打扰你。”

　　骚扰两个字在嘴边硬是变成了打扰。

　　“嗯我知道了，谢谢。”关心跟他道谢。

　　现在知道怂了。

　　篮球赛结束，夏婵的微信发过来。

　　吃蝉好手：【他爱喝可乐】

　　关门弟子：【OK】

　　蒋诵正好就没抬头，很容易就看到刚发来的信息。

　　谁爱喝？

　　真相显然，关心再次跑去贩卖机那边，买了瓶可乐。

　　准备走。

　　夏婵已经在跟她招手，关心点点头。

　　他正不爽，直接抢过可乐。

　　“你——”关心不知道该怎么说，紧忙一手握住可乐罐身，一手盖住罐顶，不让蒋诵喝。

　　“饮料也不舍得给喝？”他质问她。

　　“不是，我……”关心语噎，转头看夏婵已经走下看台了，耽误送水那不就前功尽弃了。

　　感受到自己卫衣口袋正好坠着，她把芒果汁掏出来塞他怀里，瞬间抢回可乐：“你喝这个，这个好喝。”

　　随后往篮球场跑。

　　蒋诵甚至没机会吐出一个字。

　　白家喆是吧，打球喝个屁的可乐。

　　啪一声，芒果汁的拉环被掀开，他喉结滚动几下，仰头一股脑把果汁喝个精光。

　　好喝个屁。

　　回去一晚上他没怎么睡，在自家院子跟几个人玩到接近十二点，直到后来蒋正刚一嗓子吼出来让他们滚，别在这嚎。

　　几个人又约到宁盛风那边的电玩城。

　　蒋诵本不想去，转念一想，总之今晚是学不进去，干脆一道。

　　一大清早洗漱完，他在这待不下去。

　　也没想过会在外面早餐店看见关心。

　　烦，他第一次没了跟她说话的兴致。

　　站定几秒，他准备走。

　　“蒋诵！”

　　她声音清脆，瞧见他之后露出笑容，还站起来跟他挥手，看着还挺激动。

　　笑笑笑，昨晚跟那白家喆也笑成这样？

　　还是笑得更漂亮？

　　她怎么对谁都笑。

　　“干什么？”他搬了凳子在她对面坐下。

　　“我请你吃早饭。”

　　奶奶昨晚打麻将很晚，早上没做饭，她刚好昨晚睡得早，起的也早，就下楼吃早饭。

　　没想正好碰到蒋诵，一看就是熬夜玩游戏了，从电玩城方向出来的。

　　蒋诵点了碗馄饨，还有一笼奶黄包。

　　“奶黄包是甜的。”她提醒道。

　　蒋诵：“你不是吃？”

　　关心已经是这家店的常客，早上经常给夏婵带早餐，奶黄包出现的频次高的离谱。

　　但她对小笼汤包更感兴趣，所以一般选择打包奶黄包带去学校跟夏婵一起吃，这样她能尝一个过过瘾。

　　“你好聪明。”她抿唇笑着说。

　　又夸上了，蒋诵现在极度不满她有意无意的赞扬，昨晚看的那破球还不知道她能夸成什么样。

　　关心毫无察觉他的不对劲，对蒋诵说：“那一起吃。”

　　两碗馄饨端上来。

　　一股酸味涌到鼻底。

　　蒋诵盯着那醋瓶子：“你干脆把醋喝了，还倒个什么劲儿。”

　　她碗里，小碟子里全是醋。

　　“尊重个人口味你不知道啊？”她夹起小笼包往碟子里蘸，送进嘴巴里。

　　怪不得有次晚上跑去书摊那儿手里都抱瓶醋，蒋诵没再说话，安静吃东西。

　　就听她嚼完嘴里东西在给他科普：“吃醋能保护血管，美容养颜。”

　　“虽然我还年轻不需要这个，但肯定是没坏处的。”

　　蒋诵把奶黄包放她手边，关心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就开始吃。

　　吃着吃着，思维就容易发散，提到美容养颜，她不免想起梁晨曦包括段啸他们喜欢管蒋诵叫大帅。

　　“你说梁晨曦他们为什么喊你大帅？”

　　“不明显？”他扫她一眼。

　　关心一筷子差点没夹稳小笼包，笑得不行。

　　“帅就帅，那加个大字干嘛？”

　　一记眼刀划向她，关心收了笑，认怂地胡言乱语：“因为你的帅气确实很庞大，哈哈……”

　　“不好笑？”关心把脸凑近，蒋诵低头吃东西有点太沉默。

　　关心“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蒋诵坐下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很好。”他答。

　　关心了然，他绝对心情不好。

　　“是吗？那我感觉你情绪好像不太高。”

　　合着是看出他不爽，在逗他开心，虽然找的话题的确收效甚微，不好笑，蒋诵还是软了心肠。

　　她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他那些心思，把坏情绪带给她叫什么事儿。

　　“打一晚游戏，困的。”

　　“一整晚？这会猝死的，还是少熬夜比较好。”

　　“……”

　　又一个周一。

　　蒋诵觉得上天注定是不想他好过。

　　当教导主任中气十足且洪亮的嗓门说出那句：接下来请高三六班的白家喆同学为我们带来今天的国旗下讲话。

　　他几乎不用费劲的就能找到前面关心的位置，此刻踮着脚摇头晃脑的朝台上看，生怕错过一眼。

　　梁晨曦正好在蒋诵前面。

　　“我得好好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般啊。”

　　“这论个头，论智商，论长相，哪点比得上你？”

　　梁晨曦故意往蒋诵心上戳，声音压低，“可惜了，你不是关心的菜。”

　　“一天天关心捧你两句给你乐的找不着北，想不到啊想不到，真心错付啊蒋大帅。”

　　“啊！”梁晨曦疼的低嚎。

　　狗东西直接上脚踢他小腿肚子。

　　经过多次的主动偶遇，夏婵和白家喆说过的话仍然屈指可数。

　　上次送水同样被拒绝。

　　关心比夏婵还不满：“他这有点没礼貌了吧。”

　　这种人还喜欢什么。

　　反正她不想夏婵再继续示好了。

　　谁知夏婵已经给他找好了理由，“也不算，拒绝的时候说了句：谢谢，不用了。”

　　“从这方面来看，至少证明他洁身自好，不乱拿别的女生的水啊。”夏婵自我安慰，没喝她的水，也没喝别人的啊。

　　“那也不行，你别再主动找他了。”

　　关心这么说，夏婵心里也有点挫败。

　　“那我就先不找他，看看情况？”

　　“可以。”

　　本以为夏婵的热情就此消退，结果这天晚自习结束，就偶遇了白家喆。

　　白家喆见过夏婵和她身边的关心好几次，有印象。

　　擦肩而过的时候，跟她们两个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夏婵猛地精神起来，撞撞关心的胳膊。

　　夏婵：“缘分啊，你说是不是？”

　　关心：“放学回家就这么几条路，遇到了很正常。”

　　夏婵：“你怎么回事儿啊？”

　　“我觉得他一直那么冷淡，怎么突然主动打招呼了。”

　　“证明他记得我啊。”夏婵说的简单。

　　俩人开始争论。

　　梁晨曦故意不想蒋诵好受：“瞧，进展这么快，要不说你不如人家呢？”

　　蒋诵没反应，依旧原速走在关心后面没几步。

　　一中绝对不小。

　　附近也是四通八达，夏婵在今晚第二次看见白家喆时，断定这就是缘分！

　　白家喆明显也是讶异的神色，又一次跟夏婵和关心打招呼。

　　“这么巧。”白家喆跟同学一起朝她们走过来，这回主动说了话。

　　夏婵就不是扭捏的人，回话：“是挺巧的。”

　　好尴尬的对话，关心嘬一口梨汤，对白家喆和他朋友笑一下便没了下文，安静地站在旁边。

　　“学妹喝的什么？”白家喆旁边的朋友要健谈的多，问关心。

　　“雪梨汤。”

　　“看不起不错，咱也去买两杯尝尝。”白家喆朋友这么说。

　　“那别麻烦了，我们手里还有两杯，你们拿去。”夏婵望向关心。

　　关心正想把手里两杯往身后藏，被夏婵一盯，放弃了，乖乖伸手。

　　这是给蒋诵和梁晨曦的啊。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买，学妹早点回家。”白家喆拒绝。

　　四个人不熟，两句话说完就道别。

　　“你太殷勤了夏婵。”关心这么评价她。

　　“没办法啊，他这么绅士，还让我早点回家。”

　　“我，梁晨曦，蒋诵，都这么说过。”关心很是嫌弃，“你真的，你沦陷了。”

　　“那不一样，我也爱你，另两个是什么鬼没必要在意。”

　　这边场景都被蒋诵看在眼里。

　　梁晨曦也有点头疼，这夏婵老凑什么热闹啊？还教人关心把他俩的饮料送给别人。

　　换位思考一下，夏婵但凡这么对他们这一群人之外的异性这样，他也忍不了。

　　亏蒋诵刚刚去买关心喜欢吃的糯米糍，一回来却遇到这种人神共愤的场面。

　　好一出苦情剧大放送。

　　而我们的苦情男一号，光荣杀青。

　　梁晨曦深表同情。

　　糯米糍给她俩之后，关心把梨汤给他们，“还以为你们先走了。”

　　蒋诵没接那杯温热的梨汤，声音生硬：“不喝。”

　　别人不要的，给他？

　　关心：“你不喜欢喝这个啊？”

　　夏婵撇嘴：“挑三拣四，不喝拉倒。”

　　梁晨曦喝的欢，他本来就渴。

　　“行了，那回家吧，我今天得早点到家。”夏婵语调轻松，惹得关心忍俊不禁。

　　蒋诵不是忍者，脾气上来了就是上来了，听关心浑不在意的笑，更来火。

　　心知这火气不能发，他什么也没说，走了。

　　“他怎么了？这几天都奇怪的很。”话是对梁晨曦说的。

　　“他辣椒吃多了，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