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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决 虽然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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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日子一天天过去,唐筝对晚玉亲近了不少,有时自己出门会给她带来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晚玉就高兴又腼腆的收下,自己玩儿上好几天。
但是唐筝很聪明,很小心,对她也始终有那么一点敏锐的顾忌,比如,不准她进入自己的财政室,比如,在她第一次端来一碟不是府上的桂香酥时,用长柄烟斗一指其中一块,说,这块你先吃。
她不知道晚玉是从哪儿弄来的这种桂香酥,只觉得味道不太一样,到也不是说难吃。她不知道为什么晚玉执着于买这种桂香酥,不会吃腻吗?南京有时下雨,她哪怕打伞也要出去买回来,然后端给她。她更不知道,平常做事细心的晚玉后来为什么频频失手跌掉碟子,几块桂香酥都掉地上吃不了了。
秋去冬来,瓦上结霜,风吹霜化,万物复苏。
没人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做事干净利落的唐老板穿旗袍的身子不再婀娜多姿,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卧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抽着旱烟,整个人看起来病殃殃的样子。
唐筝再无精力管理,全靠唐家派来的帮手和陈伯打点,但唐筝就是唐筝,没有什么人能做到替代唐筝。时间一长,江南五大财阀里头,没了唐家。
大夫给看了病,开了药,晚玉几乎日夜不离身的服侍着,但总也不见好,唐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和之前艳色绝世的美人,仿佛两人。
唐筝卧病了小半年,后来连说话都微弱若游丝一般,晚玉看着她,有时来不及避开,眼泪啪嗒啪嗒就落了下来,让唐筝看了,多困难也会抬手给她擦了去。
“我们晚玉怎么不折花了呀?去折几支,放花瓶里吧。”
“哭什么?晚玉别哭,我会好的呀!”
“我们晚玉......怎么又哭了呢?哭鼻子......羞不羞?”
“怎么......和......和唐弦一样呢?一场病而已,哭......哭什么?”
“我还没走呢......留着眼泪......等我走了再给我。”
“······”
唐筝还是走了,在刚入秋时,走的时候,她轻轻覆着晚玉的手,起唇道:晚玉啊......我得谢谢你......谢谢你替唐弦陪着我......
晚玉,北京人,出生小军阀家庭,几年前军阀混战,争权夺利。小军阀被大军阀所吞。
吞并她家的,就是唐家。
自己没了家,家人都不知生死,记忆犹新的是当年妹妹被拉走的场景,她气愤而无力。自己所幸被父亲朋友收留,到了南京。
三年前,她找到机会,想要报恨。三年了,她赢了。
她费尽周折不择手段获得了她的任何信息,包括知道她疼爱妹妹唐弦,包括知道她住后院而且睡觉很轻,知道关于唐筝如此的一切一切事情。
她善于伪装,将之前那个性格锋芒毕露的自己封藏在心里,装成天真烂漫的唐弦。凭着天生七分像唐弦,她轻而易举控制了这场暗斗的掌握权。
其实,有时候看着唐筝,晚玉也会想到自己,那个同样意气风发的晚玉小姐。
她一心只想唐筝付出代价。那个再没回来的丫头,是她所为。那些怎么也医不好唐筝的药,也是她所为。她的死,全部是她所为。
她只想这些,但日久天长,她没料到会接纳唐筝,就像当初她站在唐府门前,唐府准允这位不速之客到来。但她也会想,也许没有接纳唐筝,仿佛......唐府没有接纳这位不属于唐府的人。
她好矛盾,她把桂香酥下了毒的,但从什么时候,她故意摔了碟子呢?她在唐筝床前,流的泪什么时候是充满不忍和真正难过的呢?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也会疑惑为什么自己会留下鳄鱼的眼泪。
一开始,她是应该被拒之门外的......唐筝错了,唐筝信了她,她所有的谨慎在对妹妹的想念面前,那样微不足道,以至于引狼入室害了自己。
唐筝她,总归是一个女人啊......
晚玉看着唐筝,唐筝说谢谢她......但晚玉骗了她......
对不起......我不可能是唐弦......
忽然她感到手腕一疼,匕首在手,刀痕在腕,血顺着皓腕而下。
她看着没有了生气的唐筝,笑了,仿佛又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唐弦,笑了,泪却忍不住,滴答而落。
她看着外头,满院的晚香玉......似乎又是当年她刚来唐府之时的光景。
刚来时,也是这初秋天气吧?
她缓缓抬手,抚上唐筝的脸。
不杀你,我对不起我的妹妹,杀了你,我对不起你......
我这辈子,命薄,福浅,没能姓唐,下辈子,就下辈子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再给你当妹妹......
晚玉轻轻伏卧在床边,依着唐筝。
屋子里仅存的鲜活生命,只有桌上花瓶里的几枝带着露水的花。
门外的风仿佛又吹来了熟悉的晚香玉的香气,只是这一院儿的晚香玉啊......明年,还会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