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识呼吸》玻璃人帕尼尼

39、条纹东方鲀

　　和蒋明浠在一起之后，简其真偶尔也想象过接吻的场景。

　　只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玄关的换鞋凳本就狭窄，他滚烫的掌心覆上她的后颈，将她拉近的瞬间，世界就只剩下他骤然逼近的眉眼和落在唇上生涩却灼热的触感。

　　不知是羞涩，或是一种更近似于近情情怯的情感，在唇瓣初初相触之时，两人俱是一顿，空气像是也被定住，只剩下擂鼓般交错的心跳。几秒过后，蒋明浠才继续试探着吮她的唇。

　　他靠近时来势汹汹，落下的力道却轻柔，如同蝴蝶落在花瓣上，描摹着花朵柔软的轮廓，只是一点翅膀的扇动都能引起一阵战栗、掀起一阵风暴。

　　被搂住带着站起来的时候，骤然的高度差让她本就开始缺氧的大脑更不清明，所幸本来就闭着眼，不至于眼前一黑，但乏力的肢体告诉她她需要一个支点。

　　而她面前的选择无疑只有一个。

　　察觉到她的依附，蒋明浠顺势将她托抱起来，动作快到简其真感觉下一秒便陷入客厅沙发的柔软之中。身下有了支撑，她却依然觉得自己变成了被卷入旋涡的贝壳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他带来的、让人近乎眩晕的吸吮中，只能随着他的节奏浮沉。

　　他太懂得如何控制呼吸。
　　就在她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时，他却像早已预料到，率先退开了毫厘。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轻蹭，灼热的呼吸把她笼在他的气息之中：“喘气。”

　　骤然涌入的空气让她如蒙大赦，本能地微张开嘴急促喘息。微微翕动的唇瓣像离水的鱼，全然不设防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下。几乎是下一秒，他便再度俯身，攫住了她微张的唇。

　　简其真呜咽一声，陌生的侵入感让她无措，却又在他耐心而缠绵的引导下，生不出半分抗拒。

　　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抽空，又被他以口渡回了更滚烫的气息，循环往复。

　　她一片空白的脑海在此情此景下只能想到一句话：这就是潜水员的肺活量吗。

　　退开时，她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深潜，而蒋明浠看上去呼吸依旧平稳，只有通红的耳根和刚刚紧贴时感觉到的心跳能让她稍稍感到平衡。

　　于是她想到这个吻的起因，原本攥着他衣服的双手上衣，尽量自然地挽住他的脖颈，细声道：

　　“虽然知道我谈恋爱的人的确不多，但是你……”她顿了一下，对上蒋明浠还未散去情绪的眼神，说完剩下的话：

　　“你要知道我很喜欢你呀。”

　　湖面本就不平静，这句话无疑成了加剧涟漪的石子。蒋明浠喉结滚动，目光立刻落在她微肿的唇瓣上，身体下意识前倾。

　　不过一段短短的时间，简其真好像已经悟透了每个动作背后的深意，抢先一步抬手捂住嘴：“不行……”

　　她的声音隔着掌心，听起来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蒋明浠动作一顿，显然很是受用，无可奈何地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就着这个姿势低下头，在她手背落下几个轻吻。

　　简其真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软得不像话，她把自己埋进蒋明浠怀里：“我都不想回去了。”

　　“？”

　　蒋明浠太阳穴一跳。

　　她大概毫无察觉，在这么一个刚刚唇齿相依过的时刻，女朋友还带着酡红的脸颊，柔柔地说她不想回去究竟意味着什么。即使他清楚地知道她其实一丁点暗示的意味都没有，依旧能让他产生许多恶劣的遐想。

　　蒋明浠原本撑在沙发边的手，听见她这句话，一个没撑住，左半边身体都直直地倒下来。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蒋明浠想缓冲都没地方躲，半个身子往她身上砸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蒋明浠立马支起身子，大手抚上她的肩头揉了几下，“痛不痛？”

　　女孩还半躺在沙发上，看着懵懵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毛衣胸口的位置，张合的唇满是润泽的水色：“让我起来……”

　　她咽了咽喉咙，自己都不习惯现在这样黏腻的嗓音。

　　放在她肩头的手始终没有拿开，蒋明浠扶着她坐起来：“刚刚是不是砸到你了？有没有事？”

　　简其真摇头，一时无言，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不想回去就先吃饭再说。”

　　本来绑成马尾的长发此时已然散乱，发圈要掉不掉地挂在发尾，蒋明浠索性伸手捋下来，最后悄无声息地套在自己腕间。

　　两人进门闹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来那堆一回来就被丢在厨房的菜。

　　蒋明浠站起身，把外套脱下来撂在沙发上：“我去做饭，你先看会电视吧。”

　　简其真点头，等他走了之后才松了口气。舒展了下身子，她总不能说她的确被砸到了，只是不是肩膀……而是身前更柔软的地方。

　　男人都这么硬邦邦的吗。

　　电视看了没一会儿，简其真的视线就飘到了厨房忙碌的身影上。

　　上回来的时候她忙着和蒋安龄聊天，等再思考要不要去帮忙的空挡，饭菜已经上桌了。

　　思及此，简其真咬咬唇，还是迈步往厨房走去。只是离厨房还有个十万八千里，就听见蒋明浠的声音：“不用你帮忙，坐着休息会儿就行。”

　　她刚刚做什么了吗就需要休息？。

　　明明是一句毫无指向性的话，却瞬间把她拉回前不久的亲昵里。

　　看他在厨房熟练的样子，简其真还是躺回沙发，安静地等待投喂。

　　蒋明浠做饭的速度很快，不久便招呼她吃饭。简其真上桌一看，觉得有趣，桌上的四个菜居然风格迥异：一道简单的家常小炒、一道更偏向于白人饭的香煎海鲈鱼配柠檬、一道冷菜拼盘、还有一个造型精致的布丁。

　　一顿在家的晚饭硬生生吃出了中西合璧的感觉。照例镜头先吃，趁着蒋明浠去厨房帮她盛饭，她把刚拍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真不简单：【感谢上天的馈赠~】

　　不等他问，她就主动竖起大拇指：“好吃，太好吃了。”

　　蒋明浠倒是谦虚起来：“一般一般吧，我哥做的比我好吃多了，下次让他来做饭。”

　　蒋明浠和蒋安龄的大哥她早有耳闻，之前在宁川两家人聚会的餐厅就是这位大哥的生意，只是没想到他不仅负责经营，看来对烹饪也颇有研究。

　　不过这时候提起家人，简其真有点耳热，清了清嗓子，试探问道：“你…已经告诉你家里人了？”

　　蒋明浠夹菜的筷子一顿，狭长的双眸带着调笑的意味：“你是想让我告诉呢，还是希望我没告诉呢？”

　　简其真扒了口饭，她倒也不是有什么追求刺激玩地下情的癖好，只是本来建立关系的时间都不算长。要是让蒋雯阿姨知道，那肯定会传到她妈那里；要是让她妈知道，不知道要打探出多少让人招架不住的消息来才肯罢休。

　　“还是再等等吧。”

　　“行，你说等就等。”蒋明浠从善如流。

　　现在这么好说话？
　　那刚刚因为她告诉别人他是她男朋友而不高兴的人是谁？

　　不过这话她可不会说出口，免得又被摁住命运的后脖颈。

　　蒋明浠倒像想到了什么，悠悠开口：“之前那个男的呢，最近还有没有找你？”

　　“叮咚”一声，简其真拿起亮屏的手机，看到消息通知的一瞬，首先瞄了一眼蒋明浠。

　　男人挑眉：“怎么？”

　　“说曹操曹操到了。”

　　他冷笑一声，虽然说压根不觉得周默能对他产生什么威胁，只是单纯地觉得不爽，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没有眼力见的人。

　　在蒋明浠的注视下，简其真点开消息。

　　周默：【听他们说，今天来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真的吗？】

　　周默：【我感觉不像，她们开玩笑乱说的吧，要帮你解释吗？】

　　简其真直接笑出声，拿给蒋明浠看。不出所料再度听见一声冷笑：“哪里不像？”

　　下一秒又换了一副面孔，委屈巴巴的样子：“那你跟不跟他解释？”

　　“我解释什么？”简其真在键盘上敲打一番，把回复的信息展示给他看。

　　真不简单：【没搞错，他就是我男朋友。】

　　蒋明浠这才满意了，夹了一块小排给他：“不管他了，吃饭吃饭。”

　　唉，男人的脸才是说变就变。

　　不过周默的消息倒是让她想起了什么，问道：“不过你下午怎么跟那个女生说的，她还跟我说‘不好意思’。”

　　看着啃小排的简其真，蒋明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女朋友是钝感力太强还是并不在意，跟她复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她跑过来要加我微信。”

　　当时简其真也是这么猜的：“那你怎么说？”

　　当时，蒋明浠跟那个女生说，加微信这件事得问简其真。那女生好像有点反应过来，又好像还有点懵。

　　“我是她男朋友。”

　　此话一出，那女生才如梦初醒般说了声不好意思。

　　“……她当时只问我你是不是学生，也没问别的呀？”

　　蒋明浠伸手，隔着桌子掐了一下她的脸：“装吧你就。”

　　吃完饭，想要洗碗的简其真依旧被赶出厨房。吃饭前发的那个朋友圈已经有不少人点了赞，不过大概没人知道她暗戳戳的深意。

　　只是，其中一条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蒋安龄：【[斜眼笑][斜眼笑]】

　　……！

　　她这条朋友圈是屏蔽了家长，但没屏蔽蒋安龄。

　　看着蒋安龄评论的那几个表情，她敢肯定蒋安龄一定看出了什么，这个年龄阶段，不分男女，大多对八卦都具备堪比福尔摩斯的侦查力。这时候，简其真觉得她回复什么都是徒劳的。自暴自弃地把手机丢在一边，几秒后又认命般捡回来，回了个大笑的表情。

　　她吃饭的时候才跟蒋明浠说到这个问题，没想到自己倒先暴露了。

　　蒋明浠洗完碗出来，显然不知道她的朋友圈里发生了什么，简其真心想，还是让他自己发现比较好。

　　毕竟要是现在告诉他，想都不用想，又要被他打趣一顿。

　　两个人又待了一会儿，时针走到八点半，简其真说：“我要回学校了。”她略略计算了一下，从这儿到学校差不多半小时，来回就要花一小时，再晚怕影响他休息了。

　　只是男人显然没理解她的这份良苦用心，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不是不想回去吗？”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那会儿她大脑供氧不足，才放任自己说了句胡话。在蒋明浠这里，虽然还没有衣来伸手，但是饭来张口的日子是实现了，她想多待一会儿不是很正常吗。

　　简其真瞪了他一眼，蒋明浠立马举手做投降状：“虽然我也不想放你回去，但今晚你还是回学校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