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见》林天启

57、两人的执着

　　次日早晨陆北辰起了个大早，去买愉凡喜欢吃的肠粉。

　　陆北辰回病房的声响，刚好吵醒了愉凡，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

　　“醒了？要不起来吃饭”

　　愉凡刚点头就被陆北辰从床上抱了起来，陆北辰帮他洗漱好了，又把他抱到了轮椅上。

　　“愉凡”陆北辰叫道。

　　“嗯？”

　　“第二次了，以后，别离开我好不好？”

　　愉凡坚定的说：“不…会有下…次了”

　　“好，你不许骗我”

　　【上一次是3743天，这一次是1318天，我的小狐狸又回到了我身边，真好】

　　陆北辰耐心的喂愉凡吃饭，然后收拾好垃圾才开始汇报，今天要做的事。

　　“应该今天上午就可以去办出院了，下午要去做康复训练的治疗。”

　　陆北辰说到这儿，愉凡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太精彩了。

　　陆北辰似乎也察觉到了小狐狸不想去，他不轻不重的在愉凡脸上咬了一口：“知道你不想去，但是不去不行啊，你现在这样，如果不再去做康复训练的话，很难站起来了。”

　　陆北辰说着还不如拿纸巾帮愉凡擦脸。

　　愉凡有些磕磕绊绊的问他：“什…么时候…出院？

　　陆北辰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晚点吧，先收拾东西。”

　　愉凡点了点头。

　　陆北辰听出他今天说话似乎没有昨天那么磕巴了，奖励了颗糖吃。

　　陆北辰说话算话，收拾好东西就带着他下楼办出院了。

　　中午两人回到了山海陆北辰换着花样给愉凡做吃的，只是希望他能多吃一点。

　　下午陆北辰陪着愉凡到了康复中心，康复师给他制定好了训练计划。

　　康复师姓李是个中年女性。

　　因为愉凡长期卧床，没怎么动过膝盖和脚踝的位置出现了韧带粘连的现象。

　　康复师在帮他活动关节的时候，会让他感到很疼，这让他很抗拒。

　　康复师的手刚触到愉凡的右膝腘窝，他的小腿就条件反射地痉挛起来。

　　陆北辰立即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却摸到一片冰凉的冷汗。

　　“放松，我们先做五分钟热敷。”康复师耐心地引导这位格外敏感的病人。

　　陆北辰蹲下来与他视线平齐，愉凡的指甲正深深掐进自己掌心，指节泛白。

　　陆北辰掰开他紧握的拳头就像是无声的安抚，愉凡掌心里的温热让愉凡的呼吸逐渐平稳。

　　康复师手法专业地握住愉凡的小腿，开始缓慢地屈伸他的膝关节。

　　愉凡发出一声声的呜咽，陆北辰捞住他因疼痛后仰的身体，顺手还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忍一忍，坚持一下。”康复师出声安慰道。

　　很快愉凡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死死咬住下唇，很快尝到了血腥味。

　　陆北辰把手臂伸到他面前：“别咬自己，咬我。”

　　康复师现在再用同样的手法活动他的左腿，愉凡终于崩溃了。

　　他抬起拳头，却无力的砸在陆北辰身上，陆北辰没有躲闪，任由愉凡的拳头砸在自己胸口。

　　等对方发泄够了，他才紧紧抱住这个吃尽苦头的小狐狸，像哄孩子一样轻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今天就先到这。”

　　临走时康复师嘱咐了陆北辰些什么，又给了他确切的治疗方法，这样如果愉凡实在抗拒来这儿的话，陆北辰自己在家也可以帮愉凡做简单的拉伸。

　　在车上陆北辰把愉凡的轮椅搬去了后备箱，坐上主驾问他：“你恨我吗？”

　　愉凡歪着脑袋看他：“我为…什么要…恨你？”

　　陆北辰苦笑着：“我让你这么疼，你不应该恨我吗？”

　　愉凡本来就有些迟钝，再加上现在的问题，更加严重了，但是他思考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恨你，你是为了…我好”

　　陆北辰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笑容，不过看上去有些勉强：“嗯，你已经很棒了。”

　　又过去一个月，每次痛苦的康复训练也不是白费，愉凡已经能勉强站起来了，不过时间很短暂。

　　那段日子如同炼狱，每天下午的康复训练成了两人共同的噩梦。

　　愉凡的惨叫回荡在康复中心，陆北辰的手臂上布满了被他抓出的血痕。

　　但晚上回到家，陆北辰又会变着花样做愉凡爱吃的菜，尽管后者往往因为疼痛而食欲全无。

　　直到有一天当李医生像往常一样活动愉凡的膝关节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反抗，只是咬紧牙关，额头抵在陆北辰肩上。

　　可只有陆北辰能感觉到肩头的湿润，知道愉凡在无声地流泪。

　　他无声的亲吻他的额头，还能闻到对方颈肩淡淡的信息素味。

　　那天晚上，陆北辰在厨房洗碗时，突然听到客厅传来一声闷响。

　　他慌忙的冲出去看到愉凡正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他居然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了，虽然坚持的时间很短……

　　“愉凡！”陆北辰弯腰把它抱到沙发上，声音发抖：“你刚刚是站起来了吗？”

　　愉凡脸上还带着摔倒的痛楚，却奇迹般地露出一个微笑：“我想…自己去倒…水。”

　　陆北辰这才注意到打翻的玻璃杯和一地水渍。

　　他紧紧抱住愉凡，感受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心跳。

　　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又是一天下午，因为陆北辰过于应激，被李医生赶出门外，他靠着门，强迫自己不要去听里面的动静。

　　直到到了结束的时间，他看到了奇迹

　　愉凡扶着墙壁，正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愉凡没有说话脸上却带着胜利的微笑。

　　陆北辰站在原地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个奇迹。

　　当愉凡终于踉踉跄跄地扑进他怀里时，他紧紧抱住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小狐狸，任由自己泪水打湿小狐狸的衣服……

　　没人知道愉凡这段日子过得有多苦，即使再好好吃饭，体重也是直线下降，每天下午都要去康复中心训练，隔三差五的还要去秦川那，做语言训练。

　　因为愉凡行动不便的问题，过年的时候他们都没能回北京，不过经过两个月的康复训练，愉凡已经可以走路了，但是还是不能长时间站立，或者保持同一个动作太久。

　　春节当天陆战来看他了，陆北辰告诉了陆战他们准备办婚礼的事情，这次他没有生气，只是点点头说：“到时候记得请我。”

　　陆战告诉陆北辰：“真正的爱不是避免让对方疼痛，而是在剧痛中依然紧握的手。

　　愉凡能站起来象征着你们两个的共同努力，同时也代表着你们在互相扶持中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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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春了，这是愉凡最讨厌的季节，因为这个季节是鼻炎高发期，现在他不仅要坚持每天下午去康复中心训练，还要每天早起用生理盐水洗鼻子。

　　在愉凡能站起来后陆北辰找人给他定制了个拐杖，也算是对他的奖励。

　　【爱是当你推开全世界时，有人依然认得你回家的路……哪怕这条路，需要你先学会重新行走。】愉凡兴奋地想着。

　　陆北辰从不食言，他答应给愉凡办的成人礼和婚礼，他一定办到。

　　愉凡的成人礼定在2月底，刚好3月初就可以办婚礼。

　　难得有一天早上愉凡起的比陆北辰早，他穿着他的白衬衫，坐在沙发上面撸狗头。

　　陆北辰坐到他旁边，顺势搂住了他的腰：“我这件衬衫你穿好像大了很多。”

　　愉凡专心致志的撸着狗头：“没有吧，不都一样……”

　　愉凡还没说完呢陆北辰又来一句：“而且你下面好像没穿。”

　　“我穿了！”愉凡慌忙的解释。

　　陆北辰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嗯，是穿了，不好意思啊，看错了。”

　　愉凡的巴掌还没来，狗蛋的口水就已经来了。

　　陆北辰略带嫌弃的把疯狂舔他脸的狗蛋推到一边去：“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给你放天假，可以不用去康复中心，等晚点先去秦川那拿检查报告，然后我带你去玩一天，怎么样？”

　　愉凡点头如捣蒜的答应了。

　　陆北辰见人答应了，把人扛到肩上，往房间走还不忘顺手拿上愉凡的拐杖：“那先换衣服洗漱吧。”

　　愉凡像条鱼一样挣扎着：“你放我下来，现在起来也太早了吧！”

　　陆北辰扛着愉凡到了二楼的卧室，略带暴力的把人丢在松软的床上。

　　陆北辰解开衬衫的扣子，愉凡布满了淤青，是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尝试走的更远而摔的。

　　陆北辰强行给愉凡换上了前几天刚买新衣服，又把人扯着去洗漱。

　　陆北辰把小狐狸收收拾好，先带人去吃了早餐。

　　秦川现在换了家医院工作，是以前愉凡做手术的那家医院，他现在可厉害了，外科和心理两手抓。

　　愉凡现在动作利索多了，至少他能自己吃饭，虽然在某些情况下还是颜面尽失。

　　这边学校挺多的，不好停车陆北辰只能把车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然后坐无障碍电梯上去，不过等了很久。

　　秦川办公室——

　　秦川看着前两天的检查报告说：“他的生理机能确实已经到了成年的标准，但是他的语言表达能力还是没有任何要恢复的表现，等回去了，你可以跟他多聊聊天，说不定会好转。”

　　陆北辰的眉头微微皱着：“没有别的恢复办法了吗？”

　　秦川放下检查结果，往椅子上一靠：“有是有，但是你不愿意药物干预。”

　　陆北辰眉头皱的更紧了：“我知道了，走了。”说着，陆北辰就推着愉凡往外走。

　　秦川：“愉凡当初昏迷是因为系统的能量波，以他现在的表达能力看，他昏迷的那两年肯定受了刺激。”

　　陆北辰顿了顿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坐下说”

　　陆北辰耐着性子又坐了回去。

　　秦川从口袋里拿出两根皮筋，随意拉扯着其中一根：“人的神经就像一根皮筋，反复拉扯之后会松掉，会出问题，你看。”
　　秦川像拉扯过的那根皮筋和没拉扯过的皮筋摆在一起，明显那根被拉过的会大一圈。

　　陆北辰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秦川摇了摇头：“愉凡就像这根被拉过的皮筋，他的精神受到了创伤，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的，严重的话，还可能永远恢复不了，

　　为什么我说他昏迷的这两年一定受了刺激，因为，系统在他脑子里。“

　　陆北辰震惊的看着他：“你怎么……”

　　秦川：“你先冷静听我说，我个人猜测

　　应该是因为两年前的那场爆炸系统进到了他的脑子里，才让他昏迷，在这期间系统尝试过占据他的身体，但是没有成功，

　　所以系统只能使用刺激他精神的方式来折磨他。”

　　秦川说到这俩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陆北辰：“所以，你还是建议药物干预？”

　　秦川：“医生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不过眼下最紧要的应该是清除他脑子里的系统，得彻底根除，你们得回趟北京。”

　　陆北辰皱着眉点头：“我知道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会考虑药物干预的。”

　　陆北辰推着愉凡到了医院走廊，精神科的人还比较少，走廊上很安静。

　　陆北辰跪在他的轮椅前，握着他的手问道：“昏迷的，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愉凡肉眼可见的有些迷茫：“我…我不记得了，但是，很难熬。”

　　愉凡的回答证实了秦川的猜想，陆北辰脸色又阴沉了一个度，不过还是强装着笑容逗他开心。

　　秦川从他们身边走过，瞅见陆北辰狼狈的样子，还不忘调侃：“哟，搁这求婚呢？”

　　陆北辰无语的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秦川摆了摆手：“我到换班点了，下去买点吃的，一起吗？跟我走，说不定快一点呢。”

　　两人跟着秦川做专用电梯，确实快了很多，正常要等20分钟以上的电梯，他们五分钟就到了地下停车场。

　　陆北辰照常把愉凡的轮椅放到后备箱，然后开车走人。

　　愉凡问他：“要回北京吗？”

　　陆北辰：“今天又不还是算了，说好带你去玩的。”

　　愉凡支着下巴看窗外飞驰过去的风景：“玩也没什么好玩的，九江都玩遍了，要不还是回北京吧。”

　　“也行，那现在回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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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川随便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店，坐了会，他真的搞不懂这对小情侣，就连催眠都试过了可明明眼下最好的方式还是药物干预，他却坚决不肯。

　　秦川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发微信跟领导请了假，又点进了一个陌生的聊天框，编辑好一条消息发送了过去。

　　对面很快有了回复秦川将两人目前的状态发送了过去，过了很久，对面只发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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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贺和老顾来接他们，两人脸上都带着些委婉的表情，感觉有些对不起他俩。

　　一起混了这么多年，他俩的小心思逃不过陆北辰的眼睛：“有屁就放。”

　　两人起初还没察觉，是在说他们，依然假模假样的装。

　　“说你俩呢”

　　更尴尬了。

　　老贺转头看着他俩：“辰哥，你爸那边有事找你。”

　　“嗯，然后呢？什么事情让你们俩这么心虚？”

　　【这是能说的吗喂？为什么非要来为难我们两个？！】顾俊山内心疯狂咆哮着，不过都是些徒劳。

　　陆北辰没再理那两个脱裤子放屁的，动静太大，给他家小狐狸吵醒了。

　　愉凡被吵醒了，也不说话，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他们，看上去有些莫名的诡异。

　　陆北辰：“还睡吗？”

　　愉凡摇了摇头：“过夜的话，明天能去联邦玩吗？”

　　陆北辰愣了愣，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联邦有点乱诶，明天有空就去。”

　　愉凡点头沉思着，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协会空间挺大的，这让愉凡发现了新大陆，他莫名觉得电动轮椅也挺好玩的。

　　陆战办公室——

　　陆北辰去找他爹，跟回自己家一样，门都不带，敲一下的一点面子都不给，结果两人就看到了陆战办公室里慌忙躲藏的一对夫妻。

　　“……”

　　因为藏也来不及了，三人干脆不装，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两人面前。

　　愉凡更是愣住了，因为那对夫妻除了有点上年纪以外，几乎和他去世的父母长得一模一样。

　　愉凡认为是眼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可面前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依然挺立在那。

　　愉凡不可置信的说：“爸，妈……”

　　陆北辰惊愕的看着他。

　　他的小狐狸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陆北辰成为他的小狐狸感到高兴呢，就被他亲爹送来了，当头一棒。

　　陆战拉着他儿子到了外面，塞给他一堆资料。

　　陆北辰一目十行的看过去，一张又一张检查报告，末尾都是【基因匹配率在95%以上】：“这是什么？”

　　陆战走到落地窗前，点起了根烟：“刚从系统里放出来的那批实验体的体检报告，大多都和愉凡的基因匹配率较高。”

　　陆北辰没有跟过去：“所以呢？”

　　“他们都是愉凡的复制品。”

　　陆北辰这才慢悠悠的晃到了落地窗前：“看来109还没放弃。”

　　陆战缓缓吐出一口烟，将一个U盘塞进陆北辰手中：“我们抢了109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保护好小愉，剩下的交给我。”

　　陆北辰看着手里的U盘：“所以，愉凡的父母是假死，就连你也在骗他。”

　　陆战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愉凡父母假死时没错，但我没有骗他，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消息。”

　　陆北辰默默将U盘塞进口袋里：“爸，我对你很失望！”说完，径直走回了办公室。

　　因为知道那是愉凡的父母了，陆北辰的表现尊敬了许多。

　　愉凡的母亲似乎也对陆北辰很满意，不过愉凡父亲跟他爹一个样的死脑筋。

　　“叔叔阿姨先坐，我们先失陪了”陆北辰带着愉凡走了，头也不回的。

　　车上愉凡开心的像个孩子跟陆北辰说：“我妈妈很喜欢你，说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陆北辰专心开着车：“嗯，你是怎么想的？”

　　愉凡犹豫了几秒：“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他们同不同意。”

　　“好。”

　　愉凡拿出手机放了段录音，是刚刚在办公室里，他妈妈对他说的话。

　　陆北辰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你妈妈，很开明，也很爱你。”

　　愉凡：“嗯，她，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陆北辰表情变了变：“你跟她说了”

　　“嗯”愉凡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