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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秋风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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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背靠连绵千里大山主峰的藏金村不像农忙时那般热闹,有的是时间到处闲聊凑热闹。
村中一茅草屋内,火塘边围着四五个中年妇人,此时正眉飞色舞地说着村里的新鲜事。
“要我说啊,这奚玉就是太傲气了,就该挫一挫,当了几年大户人家的丫鬟就觉得自己也是人上人,看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了。”
“陈嫂子说的是极,老话说父母之恩大过天,爹娘的恩情还不够。奚老三两口子送她去大户人家享了那么多年福,现在让她嫁个人都不肯。”
那被叫陈嫂子的尖瘦女人努努嘴,“要我说,她爹娘给她说的那人也是极好的了,虽前头死了个没福气的,留下个赔钱货,但家里可是有五十多亩地呢。”要不是她女儿去年嫁人了,她还想要这样的女婿呢。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那条件多好啊。”
“要不是我没女儿,我早就主动去说亲了。”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放着好好的男人不要,婚前去私会一个穷傻小子。”
“噗嗤——”众人纷纷笑出声,“也不知道刘春梅得气成啥样了。”
“那刘春梅平日里瞧不起这瞧不起那,如今咱们也能看她的热闹了。”
“可不是。”陈氏丢下手里正缝制的鞋垫,笑道:“估计刘春梅那穷女婿也到咱们村了,走,去看热闹去。”
一妇人附和:“对,沾沾喜气。”
陈氏噗笑出声,“梁胜他娘,这种喜气我们可不能沾啊。”
梁胜他娘懊恼地拍拍自己嘴巴,“说错了说错了,天老爷莫怪,我家秀儿将来定然会嫁个好人家。”
她八岁的女儿梁秀将会嫁给何人众人不知,但奚家的热闹他们是看定了。
众人出门又遇上不少去奚家看热闹的,便结伴而行,一群人热热闹闹往奚家去了。
而众人口中议论纷纷的奚家此时可是比隆冬腊月还要冷。
藏金村是因为七八十年前开国皇帝在此挖到了大量藏宝而得名,如今也是有百余户人家的大村子,也比周边十里八村更富裕。
奚家坐落在村中部位置,是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刘春梅听到门外毫不掩饰的嘲笑声,气得快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手里的杯子仅碰了一下唇,并未喝下女儿女婿敬上来的茶水,沉着脸对跪在面前的年轻清丽女子道:“既然你这么厉害,自己的婚事都要自己做主,那将来有什么事也不必来告知我们,让我们给你出钱出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好自为之。”
坐在她左边的梁老三同样脸色难看,“时辰到了,你们就出门罢。”
奚玉干脆利落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就拉着有些紧张的新婚丈夫往外走。
出了门,迎上几十上百双看热闹的眼睛,奚玉神色平静地穿过人群,往村口走。
看着奚玉和她新丈夫仅一人背着一个不大的旧包袱,众人又议论起来。
“那穷小子也没请个驴车来接亲啊?”
“他叔,那小子听说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哪来的钱租借驴车。”
“啧啧,这奚玉可真是个有主意的。”
“看样子梁老三刘春梅也没准备什么嫁妆啊?”
“是啊,半个月前奚玉从城里主家赎身回来不是大包小包的吗?一点也不给啊?”
“梁老三两口子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啊,他们这青砖大瓦房就是抠门抠出来的,进了他们的手里还想要?大白天做什么梦呢。”
一妇人叹气道:“说来奚玉也是可怜,当年梁老三两口子为了给小儿子治病就把她卖了,为奴为婢这么多年,刚赎身回家不过半个月,就被父母着急忙慌找人嫁了。”
同样心软的妇人听得伤神,“是啊,她被卖时不过六岁吧,那么小的年纪就,哎——”
一向看不惯梁老三两口子的人呸了声,道:“要我说啊,这两口子就是造孽,当年家里明明有二十几亩田呢,都不肯卖一亩给儿子治病,就非要卖女儿。”
众人纷纷点头,梁老三两口子确实不地道。
已经走到藏金村村口的新婚夫妇,转头看了眼村里,离他们最近的人也有百余步了,还是个耳背的老太太。
贺天冬凑到认识不过三天的新婚妻子旁,“娘子,驴车放在一里地外的梨花谷那里。”
他也不太懂娘子为什么不让他带着亲戚,架着驴车来接亲,但娘子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毕竟岳父岳母总是说娘子“有主意”。
奚玉嗯了一声,跟着他往村外走。
说来好笑,小说里的穿越人士都是牛逼轰轰地谈恋爱搞事业,她胎穿时也觉得自己能干出一番大事业,但却事与愿违。
她穿过来的古代家庭,父母自私凉薄,她身为老三且是个女孩,自然不受待见。从前家里贫困交加,父母还因她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想法而十分忌惮且不喜她。
好不容易长到六岁,就因为最小的弟弟生病,被父母卖到城里给人当丫鬟。
她一个孩子,在城里主家无依无靠,可想而知有多艰难,万幸她前世的记忆还在,时刻警惕也能应对高门大户下人间的争斗。
到她渐长时,因为机灵懂事终于认了一个厨房的寡妇管事当干娘,有了干娘的照料,她的日子好了许多,还因此得到了“面试”主家少爷丫鬟的机会。
经过主子们的层层选拔,她成了二少爷院子里的丫鬟,并一步步成了贴身大丫鬟。
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贴身大丫鬟一般就是默认的将来姨娘,但她不想,她不想当二少爷的姨娘,她想要自由。
她十六岁那年,二少爷十四岁,与县令的女儿定了亲。县令家的小姐自小娇宠无数,长大后更是霸道娇蛮,自与二少爷定亲后就放话,不许二少爷成亲前宠幸婢女,纳妾。
主家需要攀附县令,自是无有不从。
对此,奚玉表示很好,她也不想被二少爷收房。
二少爷今年十七岁了,两家便顺理成章成了亲。
嫁过来的县令家小姐已经升级成了通判家小姐,性子更加霸道。
进门一个多月,就想办法把二少爷身边有姿色,“不安分”的婢女都遣散了。
奚玉是她遣散的那些美貌婢女里最“懂事”的,主动要赎身回家,二少奶奶十分满意,大发慈悲地不要她的赎身银,还赏了她十两银子。
刚赎身回家时,即使知道自己要面对吸血鬼一家子,奚玉也高兴不已,因为她终于获得了自由,而不是一个毫无人权的奴婢。
她本想着凭借前世记忆,做点小生意,保证自己吃喝不愁,但奚家人不要脸的程度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除了二少奶奶给的银子,主子们赏的一些银子首饰,以及这些年攒下来的大部分月钱都被她回家前藏在墓地里,其他的都被奚家人搜刮完了,连她带回来的衣裳都被刘春梅拿走了。
后来更是要把她嫁给稍有家产的家暴鳏夫。
她忍无可忍,在定亲后的第三天,想方设法逃婚,但很不幸,没跑出多远就被奚家人发现了。
当时她拼了命的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要被人支配的人生。
她不管方向地乱跑,结果在小道拐角处不小心撞上了当时从城里卖柴归家的贺天冬。
两人撞得太狠,路又窄,直接从小道上摔了下去,男子下意识抱住她。这一摔,就戏剧性地摔到了小道下的一个村子里,他们摔到的地方是人家的农田,当时那家人正好雇人种地,地里至少十几个人。
这种情况,乡下人们看了一眼就觉得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私奔的年轻男女。
众人凑近一看,男的竟然还是他们村的贺天冬。
“天冬,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一个女子一起滚下来了?”
“哎哟,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脑袋没摔坏吧?”
两人被撞晕了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追赶而来的奚家人及鳏夫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气得七窍生烟。
还没清醒的奚玉看到奚家人赶过来,脑子更加混沌,看了眼和自己一起摔下来的男人,好像有点眼熟,认真一看,原来是那个时常去前主家卖柴卖菜的憨傻男人,她还见过几次。
于是她当机立断,紧抱着男人不松手,对奚家人和鳏夫说:“你们休想逼我嫁给那鳏夫,我和他早就暗生情愫了。”
奚家人气得要过来拉开他们,奚玉一咬牙,当着众人的面亲了贺天冬一口,对着惊呆的众人道:“我与他认识五六年了,早就约定过等我赎了身我们就成亲,你们非要棒打鸳鸯。若你们现在抓我回去,那就准备好将一具尸体嫁出门。”
渔花村众人惊呆了,没想到天冬这小子看着憨厚老实,平时一声不响,竟然做出与女子私定终身的事。
鳏夫看到这一幕,气得语无伦次,“奚家的,你们竟然想把这种不检点的女儿嫁给我?她早与人私定终身,谁知道还是不是黄花大闺女!退彩礼!”
奚家人好说歹说,奚玉在一旁火上浇油,最终鳏夫还是坚持退亲,他虽然是个带娃,打死发妻的鳏夫,但他觉得自己这条件,就该娶个清纯天仙。
奚家人看着渔花村赶来看热闹的人群,满脸扭曲。这丫头,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与人私定终身,看来是没法嫁个好人嫁了。
他们看着被奚玉紧抱的年轻男子,衣裳上都是补丁,一看就穷得饭都吃不饱。但无论如何,一定要狠狠敲一笔。
于是,奚家人一通撒泼,跟贺天冬要了十八两彩礼钱,毕竟鳏夫可是出了十两的彩礼钱。
贺天冬还懵着呢,顺着他们的话就说自己全部身家就二两多。
贺天冬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村里人对他还算好,加上有一大群本家亲戚,如今赶来看热闹,听了奚家人的话,竟然当场与他们讨论起彩礼钱来。经过一番争论,最终村里人凑了六两出来,他自己出二两娶媳妇。
奚玉与贺天冬的婚事就这么草率地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