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世界万人迷》银月鲨鱼

41、权色交易 恶兽环伺中

　　西维尔想知道奥古斯特怎样了，但他在维斯卡勒巨大的宅邸中飘荡，竟一时没有找到出去的路。

　　况且，出去又如何，他并不了解城邦的详细地图，完全不知道奥古斯特会在哪里。是逃出去了吗？已经回到家中接受伤口处理，亦或者因为失血严重在某个角落昏迷？

　　正如同幽灵般在半空中徘徊，前方传来隐约的戏谑笑声。

　　西维尔循着声音飘近，意外发现一处半开放式的古老会堂，里面灯火通明，仆从穿梭。

　　他透明的身躯趴在墙壁上，探头往里去看，只见里面有三个人正坐在华丽的天鹅绒椅中，觥筹交错。

　　其中有两人很熟悉，分别是威廉叔叔和特里斯坦骑士，第三名则完全陌生的脸庞，但又与特里斯坦有几分相似，只是年纪偏大，五官瘦削，法令纹很深，一副凶厉的上位者姿态。

　　从年龄和相貌大抵推测出，似乎是特里斯坦的父亲或者叔辈。

　　考虑到特里斯坦是布莱克家的王储，那么此人大约就是他的父亲？西维尔回忆学过的黑暗时期历史，记起来这位布莱克领主名叫弗雷。

　　他想知道这三人怎么聚在一起，他们在聊些什么，意念一动，西维尔的透明身躯穿透墙壁，飘进会堂里。

　　他果真有一定程度掌控梦境的能力。

　　西维尔飘到特里斯坦附近，这位金发英俊骑士满面愁容，正郁郁寡欢地喝着酒。

　　“我想去看看他。”西维尔听见特里斯坦道。

　　弗雷布莱克身着雍贵亮蓝色衣袍，胸前和袍口均别有蓝宝石，他中断与威廉维斯卡勒的低声谈论，偏过头看向年轻的继承人，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悠悠地调整了下坐姿。

　　“怎么？”弗雷布莱克略显不屑道。

　　“西维尔看起来不太高兴。”年轻的骑士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声音渐渐染上愠怒，“可恶！那个恶魔竟然敢在我的家里劫持我的爱人！而我竟然让他跑了，简直耻辱！”

　　特里斯坦将酒一饮而尽，带着硕大祖母绿戒指的手捏成拳。

　　“不过，我还是重伤了那个恶魔！下次再见面，就不仅仅是刺穿他的肩膀了，我一定会让他死！不仅要为他擅闯领地付出代价，更为他对西维尔的劫持和恐吓交出鲜血和性命！”

　　“而现在。”特里斯坦声音克制下来，“除去战士，我还是一名未婚夫的身份，我需要先为西维尔送去温柔的爱意，让他受伤的心灵得到安抚。”

　　弗雷饶有兴趣看着自己的儿子，秃鹫似的眼睛闪烁不明光芒。

　　“你放走奥古斯特莱恩，这已经是三天以前的事了，我与威廉领主正在商议对策，你却只会无能狂怒？”

　　特里斯坦神情一噎。

　　西维尔听到这里，明白时间已经在三天后，奥古斯特大致是安全的。他不禁有些恍惚，当时奥古斯特堪称深陷绝境，被那么多武装侍卫和家丁包围，也不知怎么脱困的......

　　“想去就去。”年老的布莱克领主从鼻腔发出嗤声，“但我也提醒你，不要太宠溺他。虽然你们都是男人，但你才是丈夫的身份，要把他当柔弱的女人一样看待，懂吗？除了没有茹.房，他和女人没什么两样，都只是些漂亮的皮囊，而你是要继承两个家族的人。”

　　西维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先是吃惊地朝后飘开，重新从头到尾审视面前的弗雷布莱克，随后愤怒起来。

　　这什么肮脏臭老头？！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如此一番贬低言语，身为小王子的亲叔叔，威廉维斯卡勒竟然没有一丝气恼，反而接话道：“特里斯坦骑士这是难耐寂寞了吧，是呀，谁看见那副美丽香甜的肉.体不动心呢，哈哈哈，你快去吧，好好享受这蜜汁一样的仲夏夜。”

　　说着，手上做出一个猥.琐下.流的进出动作。

　　弗雷看了，有些不可思议，旋即爆发出大笑声。

　　两个老家伙紧接着碰杯。

　　西维尔嫌恶地退到特里斯坦身后，虚幻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倘若他此时是正常形态，只怕早已呕吐出来。

　　特里斯坦脸色有些难堪，却没有说什么。似乎是那无处隐匿的欲.望被当面戳破，而他身为高贵的骑士又不愿直接承认，特里斯坦竟然坐着没动，又端起镶金的细嘴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尽数灌下后，醉醺醺的金发骑士抹了抹嘴站起来，没有再出声告别，摇摇晃晃离开了。

　　西维尔稍作犹豫，便打算跟上特里斯坦。

　　身后，威廉呼唤侍从上前，为自己和弗雷重新斟满酒杯，恭敬举杯道：“维斯卡勒如今能与布莱克联姻，是我莫大荣幸。英勇高尚的特里斯坦骑士是西维尔能寻求到的最好归宿。而我们维斯卡勒家族，将永远祈求强大的布莱克家族之庇佑。”

　　弗雷也装模做样碰杯：“哈哈哈哈。”

　　西维尔回头去看。

　　威廉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容，阿谀道：“感谢弗雷领主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同最伟大的布莱克家族并肩而立。”

　　弗雷：“哈哈哈哈哈。威廉领主很有眼光嘛！”

　　“只是这无比荣耀的联姻却面临一处不小的威胁——这威胁如鲠在喉，令我日夜忐忑不安。”威廉话锋一转，“唉......奥古斯特莱恩！实在令我不知如何是好啊！”

　　西维尔透明的身躯已经飘到会堂外，又折回来。

　　他看着坐在那里的两位上位者，两位肮脏的密谋权色的臭老头。

　　历史上，维斯卡勒家族确实与布莱克家族结过盟，在布莱克陨落后，维斯卡勒家族又联同其他小领主共同掀翻了莱恩家族的暴虐压迫。但是西维尔想不明白，卑微舔狗般的威廉叔叔，如何最终让西奥维斯卡勒成为了最后的王。

　　想到这里，西维尔下意识环顾四周。他身处的时代，西奥维斯卡勒应该已经出现了。奇怪的是，他在梦境里迄今为止还未遇到。

　　这个家里，除了小王子，似乎只有威廉一个贵族，否则，此刻这番重要的私下谋会，弗雷布莱克带着特里斯坦骑士前来，西奥维斯卡勒又在哪里？

　　西维尔重新回到特里斯坦的位置上坐下，这个位置可以很好地看到两个老家伙。他透明的躯体飘浮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弗雷布莱克危险地眯起眼睛：“哼，奥古斯特莱恩！”

　　西维尔的心微微悸动。

　　威廉煞有介事点点头：“是啊，上次他在国庆日比武大会上当众掳走我的好侄子未遂，这次竟然胆大包天只身闯入布莱克的宅邸！我是真想不明白......”

　　威廉满眼不解，虚心倾身向布莱克领主讨教：“敬爱的弗雷领主，您说，这是为什么呢？他究竟想要什么？”

　　“美色。”弗雷嗤之以鼻，“我儿迷恋的，其余男人也会迷恋......这你都想不明白？西维尔小殿下拥有天使般的美貌，雌雄莫辨，比女子还要诱人......饶是奥古斯特莱恩那般屠夫恶魔，也难挡美人姿色。”

　　弗雷布莱克这番话，威廉岂能不知道？西维尔看见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受教了。”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威廉又道，这次，脸上的困惑是实实在在的，“奥古斯特究竟何时看上西维尔的？我令西维尔深居浅出，又一向警告他避开莱恩家族，他们从未有任何途径接触。”

　　“他们其实很早就见过了。”弗雷轻蔑回答，“当时你哥哥亚瑟还在，这本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插曲，你不知道也正常。”

　　西维尔心忽然揪起一瞬。他无声飘近，几乎横贯在老家伙之间，对话清晰传入耳中。

　　弗雷布莱克：“当初我们三王联合对抗荒野邪兵，是奥古斯特率领的莱恩军队率先攻城，随后布莱克与维斯卡勒两只军队也赶到，一起试图降服邪王，可惜最后令他逃脱。”

　　威廉点头表示知道。

　　“你有所不知的是，西维尔小殿下作为被邪兵囚禁几月之久的人质，并非被他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哥哥亚瑟，当时的维斯卡勒领主亲自解救。救他的其实是奥古斯特，他将他从邪王后宫里带出，并交还到亚瑟维斯卡勒领主的手里。”

　　威廉满目震惊，不似作假。但他随后细细琢磨，又一脸了然了。

　　“......原来如此......”在弗雷仰头饮酒之时，威廉贪婪地看着，流露出稳操胜算的得意之情。

　　西维尔也倍感意外。

　　他终于明白，小王子是如何同奥古斯特成为地下情侣的，大约就是这时候产生交集，也许是一见钟情，也许是之后生情......

　　另外弗雷说的，竟意外和他在公爵家中看到的瑞文斯勒乡志对上了，小王子被邪兵囚禁是真实而非野史......

　　......荒野邪兵究竟是什么敌人？

　　“可惜，你我已经联姻，我们两大家族合并，奥古斯特迷恋西维尔又如何？他不仅得不到美人，权力也会就此削弱，莱恩家族接下来只会是我的囊中之物。”弗雷傲慢表示。

　　威廉一副被点拨的讨好模样，殷勤地亲自给弗雷倒酒：“维斯卡勒将竭尽全力助力布莱克，早日统治瓦格兰大陆！”

　　“哈哈！”弗雷喝得满面红光，注意不到威廉再也掩饰不住的算计嘴脸。

　　威廉的眼珠子快速转动着，闪烁精明的光芒。

　　“我倒觉得，奥古斯特对西维尔的心思有几分其他色彩。”威廉凑上去，以一种极度危险的语气道：“奥古斯特打得好算盘呐！他想抢西维尔是表面，背后还有更大的计划。”

　　“哦？”弗雷戳饮酒精，醉态十足。

　　“他野心勃勃，倘若被他想尽办法，将西维尔抢到手，不仅整个维斯卡勒家族都会恭手相让，你我合作分崩离析，恐怕他也会趁势发起对布莱克的攻占，届时所有王族不保！莱恩会取代布莱克，成为瓦格兰唯一的王！”

　　这番话似乎戳到弗雷痛处，一下子酒醒了。弗雷重新坐直身体，面沉得可怕。

　　“他只怕是想将我们全部收入囊中！”威廉小心翼翼观察着弗雷的脸色，火上浇油道，“毕竟他横行霸道多久了！而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知道，西维尔是维斯卡勒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我这把老骨头尚未有子嗣，还被某些贵族觉得不如哥哥亚瑟厉害......不过是辅佐的工具罢了！”

　　说完，威廉又是唉声叹气，又是垂头顿足，仿佛他说的已经成真，奥古斯特的铁剑已经将他们戳烂一样。

　　咚！弗雷重重放下酒杯。

　　威廉适时住口。

　　“你说的，我不是没想到。”弗雷脸色极为难看，“事实上，亚瑟维斯卡勒不过是个短命鬼，突发疾病暴毙而亡。西维尔......一个同他的父亲亚瑟一样一事无成的人......作用却意外关键......”

　　威廉挥手遣散了在场的所有仆从。

　　弗雷陷入沉思，没再说话。

　　威廉观察着，在弗雷重新抬眼去看他时，迅速上前，谦卑地斟上酒，试探着问：“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西维尔从座位上飘起来，慢慢飘到半空中。

　　他此刻大脑混沌，比散成一团透明雾的身躯还要凌乱。威廉还在和弗雷嘀嘀咕咕，他们在聊具体的阴谋诡计了，他却不再感兴趣了。

　　他只注意到威廉不经意间的那句话。

　　“所有人都知道，西维尔是维斯卡勒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他是......唯一的继承人？

　　那......西奥维斯卡勒在哪里？西奥维斯卡勒......分明是新王朝的创建者啊！

　　......难道就是威廉？因为担心行径被后世唾骂所以改名？

　　西奥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总不会是他自己吧......？

　　会是他吗？他就是西奥？小王子是西奥？

　　还有，如果他是唯一的继承人，那么奥古斯特同他成为恋人的动机真的就单纯吗？

　　如果连亲叔叔威廉都在算计他，弗雷布莱克也试图通过联姻控制他，那么奥古斯特为何不会有其他心思呢？

　　为什么小王子藏着秘密，不愿与奥古斯特敞开心扉.....

　　西维尔又想到小男孩西奥莱恩。

　　不，越想越乱......一团郁结自西维尔胸中升起，他想知道这一切的结局，最后的胜利者究竟是谁？小王子最终的归宿呢？奥古斯特呢？他们最后会怎么样？

　　所有人都会死去，默默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西维尔几乎是直接穿透墙壁离开的。他完全无法凝聚自己的灵魂意识，如同漫天的雨雾气飘散在天地中。

　　深夜的风不断吹过树梢，带来细碎的拍打声，像是哀妇哭泣。圆月孤冷地悬于天边，如同即将退场的帷幕，暗淡无光。他同这梦境中的黑暗世界一样冰冷。他能感知到一切，又什么也感知不到。

　　意识无边无际地散开，他能感觉到这个梦境世界正在发生的很多事情，他似乎察觉到，特里斯坦已经抵达小王子的住处，却被小王子的贴身女仆帕蒂拒之门外。帕蒂告知，小王子刚刚睡下了。

　　他听见金发骑士失落询问：“他还好吗？你确定他已经睡着了？我如今已是他的未婚夫，长夜漫漫，我可以......陪着他吗？”

　　“这恐怕不合规矩，大人。”帕蒂冷酷拒绝，“你们毕竟没有举办婚礼。”

　　金发骑士落寞又懊恼的转身离去，却又不肯真的放弃，依然徘徊在不远处。

　　特里斯坦甚至凝望起月亮，满心爱意独自吟诵起诗篇：“玫瑰、草露、以及这美妙的蓝月......它们盛若星灿又如何？都不及我对你的万分之一思念.....”

　　西维尔整个意识铺开，在夜色中浮浮沉沉。

　　正是半夜三点，最黑暗的时刻，小王子已经穿戴好装束，在一名男性侍卫的陪同下，摸黑从后门离开。

　　特里斯坦毫无察觉，弗雷和威廉则酩酊大醉。

　　不会有人发现、阻止。

　　西维尔的意识不由自主贴近小王子。

　　露水深重的草坡上，小王子裹紧斗篷，兜帽严丝合缝盖住整个脑袋，深一脚浅一脚走着。他的手里，擎有一朵早已枯萎的橘红色玫瑰，显然旅行不便，却又执着带着。

　　这是要去哪里？

　　“呜呜呜......”

　　不知是风声还是哭声，震荡在西维尔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