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佩》安安静静人来疯

1、玉碎双鱼成 公元8

　　公元8年冬，未央宫的椒房殿内，青铜兽炉腾起袅袅青烟，却驱不散渗入骨髓的寒意。太皇太后王政君一身朝服端坐玄漆凭几之上，身姿挺拔如松，仿佛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的朝服依旧庄重而威严，深青带赤的绀色上衣，如同她心中那永不熄灭的汉室之光；下裳的皂色沉稳如夜，却掩不住她内心的波涛汹涌，袖口的丝绦在灯光下微微泛光，那本是皇家的华美装饰，如今却成了她心中无尽的讽刺。“我王政君终是愧对陛下了”她枯槁的手指抚过蟠螭纹玉匣——那里躺着自秦相李斯篆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金丝楠木梁间忽有冷风掠过，吹动她鬓边一缕银丝，恍惚间竟似当年元帝执她手同抚此玺时，未央宫檐角铁马发出的铮鸣。
　　"禀太皇太后，安汉公携百官于殿外候诏。"黄门令颤抖的通报声惊破回忆。
　　王政君嘴角浮起冷笑。呵…安汉公？这被先帝托孤的侄儿，终究撕下了“周公辅成王”的假面。她将玉玺紧贴心口，触感好似比长安城的雪还要更冷三分。
　　"让他进来。"王政君抬眼看着黄门令极速退去的身影。朱漆殿门轰然洞开，王莽着十二章玄衮踏入，腰间新铸的金错刀佩剑与玉组珮相击，发出清越之音。百官匍匐其后，宛如一条蜿蜒的墨色长蛇。
　　"汉室气数已尽，请太皇太后顺天命，献玺于新室。"王莽的声音似未央宫前殿的编钟，端严中透着金石裂帛之音。王政君霍然起身，绀色深衣广袖当风："尔等可记得孝元皇帝托孤之言？"她苍老的眼扫过群臣，那些曾跪在刘氏宗庙前立誓的面孔，此刻皆深埋于獬豸冠的阴影中。寒风冲入大开的殿门，莹白的雪花染成衣袂上的深色。“请太皇太后顺应天命！”似鼓钟之声自跪伏的群臣间炸响。
　　"天命？"王政君蓦地大笑出声，高举玉玺，螭纽在透窗的雪光中泛起血色，"今日便让尔等看看何为天命！"
　　青玉与金砖相撞的刹那，殿中百官仿佛听见龙吟。一道裂痕自「既寿永昌」的「昌」字贯穿而下，碎玉飞溅处，恰有朔风卷着雪片涌入，将其中一片莹白卷入王莽衮服十二章纹的山形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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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10年，新朝“国师”刘歆制定的量器规制，让尚方坊老玉匠李顺的刻刀愈发沉重。他望着案头新颁的「嘉量」铜器，那些被勒令仿古的蟠虺纹，总让他想起旧汉未央宫柱础上的螭龙。
　　"师父，尚方令催问传国玺何时能补完。"徒弟捧着金丝托盘，盘中金粒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李顺摩挲着用素绢包裹的碎玉，这是那日他趁乱藏下的玉玺残片。玉石沁入掌纹的凉意，竟与三十年前为昭君雕琢汉宫玉佩时一般无二。忽听得坊外传来巡夜士卒的梆子声，新朝戌时宵禁的梆响比汉时早了整整一刻。
　　"取我柘木胎弓来。"老玉匠突然将碎玉浸入牛髓脂中，"要补天子器，须得昆吾山的玉英、渭水头的冰泉..."
　　当子时的梆声响起时，案头油灯映出双鱼佩的轮廓。两条玉鱼首尾相衔，阴刻阳文在鱼鳞间暗合洛书之数。李顺将玉佩悬于窗前，月光穿过鱼目处的微孔，在砖地上投出仿若游动的光斑。坊外忽有马蹄声急驰而过，惊起栖在“国师”新制灵台檐角的夜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