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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节 ...

  •   梅含雪得花柳病死了。

      这消息传到薛蒙处,已经是三日后了。

      薛蒙正坐着,埋头处理着新的求助信。那一封又一封的信层层叠叠,垒起来竟然有半人高。

      一个小弟子疾步走进来,单膝跪地,通报:“尊主,昆仑踏雪宫梅寒雪请求拜见。”

      “梅寒雪?他来做什么?”薛蒙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让他进来吧。”

      “是!”

      小弟子退出去,很快便领进一人。

      那人身着白衣,头带麻冠,款款而进。

      “薛蒙,梅含雪的事情你听说了吗?”梅寒雪面上冷冷,眼尾发红,似是哭泣过。薛蒙心下百味交杂,放下笔,起身,走上前去。

      薛蒙请他坐下,自己也落了座。

      “你——”小凤凰本想宽慰几句,奈何实在是不擅长安慰,话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一时无言。

      最后,梅寒雪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薛蒙见他表情平静,眼神却暗淡无光,曾经踏雪双梅,如今也只剩下了梅寒雪一人。思及此处,薛蒙心下大恸,心口似乎被被尖刺倒挂住,传来一阵疼痛,他说:“我也没想到,他还真因为花柳病死了。”

      说完,薛蒙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割掉。人家弟弟因为花柳病才去了没几天,自己怎么当人家面提这件事。深思熟虑之后,薛蒙慎重地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梅寒雪乜了他一下,眼中血红一片,神情淡漠,而后他平静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我知道,虽然梅含雪那家伙风流成性,百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但岂能无一失?”薛蒙抬头长叹一声,眼眶中早已浸满了亮光,“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节哀顺——”

      变的还未说出口,梅寒雪就打断了他的话,他说:“不,一开始我也是以为他那个性子,是真得了花柳病,可后来,我看到这个。”梅寒雪指尖凝出一副卷轴,递给薛蒙。

      “这是……?”薛蒙接过画轴。

      梅寒雪:“这是回忆画卷,我在收拾他遗物的时候发现的,你先看看吧。”

      薛蒙不再言语,将散发着莹莹光辉的卷轴抵在眉心。

      丹心殿的景象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梅含雪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回荡在薛蒙的耳边。

      “我自生死门一战后,便知道我的生命所剩无几了。很多事情,我难以开口,只能放在这画轴里。大哥,你看到这幅画时,我应当早已不在了。”

      明明是生死之事,那声音却带着几分戏谑,缓缓道来。

      “大哥你从前总是劝我收收心,不要留恋于百花,我到底还是没听进去。只是,从前有些事情,我还是想最后说说我的心里话。”

      薛蒙眨了眨眼睛,眼前似乎有光亮,片刻之后,画面完全亮起,目能所及之处,皆是银装素裹,羊肠小道向林间深处蔓延而去,阴云密布。

      两个金发雪白的,穿着踏雪宫弟子服的孩童,一人持剑,一人抚琴,专心修炼,丝竹剑声不绝于耳。

      “当年,母亲将你我二人送到昆仑踏雪宫,望你我二人得一安身立命之处。为方便行事,宫主有意,一日让你换上人皮面具,我便以真容示人,另一日我换上人皮面具,大哥你便以真身行事。我原以为,母亲将你我二人送来后,再无能见她一面,可那天……”

      银白山林,随话而动,水波似地晃动起来,复又亮起,这次是踏雪宫大殿的模样。

      堂上站着几人,薛蒙认了出来,看着那些景象,不禁喃喃道:“爹,娘……?”

      彼时薛正雍还未发福,长身玉立,面如冠玉,右手持扇,将‘薛郎甚美’的扇面朝外,微微摇动。而王夫人身着鹅黄色衣衫,眉间温柔娴静,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温香软玉,怀中却抱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乱发如麻,血痕夹杂,整个人似乎是刚从死战中逃出来。

      “薛掌门,王夫人,这是?”明月楼开口问道,看向王夫人怀中的女子。

      “这是夫人在踏雪宫路上遇到的可怜人,她说来踏雪宫寻子,在下与夫人便将她带了上来,只是不知你要寻何人?”薛正雍几人看向那奄奄一息的女子。

      女子双眼微睁,血泪便幽幽地顺着脸边淌下,沿途留下来可怖的血痕。她嘴唇嗫嚅,声若游丝,似乎张嘴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王夫人离得近,忙低头又靠近了些,女子在她耳边张着嘴动了几下,王夫人一边点点头,一边口中答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用药已经暂时止住你的血,一会就让他们来见你。”

      薛蒙盯着眼前的人,神情迷茫,他不明白自己的爹娘为何来踏雪宫,面前这个伤势惨重的女子又要见谁?这一切和梅含雪又有何种关系?

      他还没来得及深思,梅含雪的声音又自远处缓缓响起。

      “若不是薛掌门与王夫人的善心,你我又怎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薛蒙:“!”

      听到这里,薛蒙想起来,时空生死门一战前,爹娘皆死于丹心殿之后,他曾饮酒疏解愁思,梅含雪劝慰他时,提到过为何他兄弟二人要帮助自己。

      薛蒙头脑清明起来,他知道了,眼前这件事便是梅含雪当年所提及的原因。

      “就这样,你我终究是见到了母亲的最后一面,自那以后,大哥,你就告诫我,要以礼对死生之巅的人。”

      “后来无间地狱裂开,大哥你带人去帮助死生之巅修补彩蝶镇的天裂,死生之巅被指责时,你我二人始终相信,不曾有变。”

      只是,大哥,你总是告诉我,薛掌门和王夫人于我们有恩。所以你当时发现我对薛蒙的心思后,你气极了,将我锁在房里,让我面壁思过。那时,我是真的不理解。”

      随着梅含雪的自述,薛蒙又看到了那些记忆中的画面。

      无间天裂,楚晚宁与墨燃立于云端,全力支撑着结界,梅寒雪等踏雪宫弟子,变换队形,对抗着那些自地狱而来的恶鬼。银剑既出,精准挡住了偷袭薛蒙的恶鬼。梅寒雪冷冷道:“凝神静气,谨慎小心。”

      蛟山中,梅寒雪持剑对抗着一波又一波的尸群,为众人断后,身影成舞,全身而退,天宫大门,缓缓闭合。薛蒙盯着梅寒雪,他问他为何当年灵山大会不用神武,梅寒雪抿了抿嘴,擦着薛蒙走过,低声笑道:“第一太傻了。”

      时空生死门大开,另一个红尘的薛蒙和双梅立在一起,疯魔的踏仙君好笑地问他们:“你们这对兄弟还真是有趣,上一世站在薛蒙身边,这一世也是。”

      ……

      薛蒙被眼前的画面刺痛了双眼,无忧无虑的门派时光,师尊战死的无间天裂,恶人成群的死生之巅,王夫人自燃的场景,两世红尘交错的恐怖……他都想起来了,明明一切都已经归于平静,可那些亲身经历过的事,他又怎能忘却!

      可在这些画面之间,薛蒙又听见了往日那些让他感到冒犯的话语——

      “萌萌,你好辣呀”

      “薛姑娘,下辈子等你”

      “为你挡剑的是我大哥,那天他生气了,他很着急,所以他注了灵力”

      ……

      声音缥缈而去,随即画面又黑了,伸手不见五指,薛蒙努力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光亮,但这一次,画面始终没有亮起来。

      梅含雪的声音又缓缓响起,他苦笑一声,自顾自地说:“大哥,我对薛蒙早已起了心思,你为何却让我离他远点?你明明也是……”

      明明也是什么?薛蒙不解,心中烦躁起来,梅含雪那个狗东西还是喜欢话说一半。

      一声叹气声落下。

      “不说这个了,大哥,当年我曾偶然间碰见华碧楠从薛蒙房中出来,我见他神色匆匆,便进房探查了下薛蒙,结果发现华碧楠在他身上中了蛊虫。后来我去孤月夜问过姜曦这种蛊虫,姜曦告诉我,要解此种蛊虫,只有将虫引出入己身,才能保全薛蒙性命。”

      “事情就是这样,我将蛊虫引入,自知时日不多,但又觉得要是直接告诉你们真相,实在是太过矫情了。”

      “死有何惧,从小到大,都是大哥你站在我前面,为我收拾各种烂摊子,大哥,这次,就让我成全你吧。”

      月白风清,江上独舟,舟影摇曳。

      梅含雪立在船头,望着天上明月,缓缓吟道:“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画面归于寂静。

      薛蒙睁开眼睛,放下了卷轴,心中沉重。他望向梅寒雪,明知故问却又抱着一丝期望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梅寒雪没有说话,沉默的样子印证了薛蒙的问题。

      “你们两个人——”薛蒙闭了闭眼,无不痛惜,“你们如此待我,我真是羞愧难当!虽然我有时候会和你们拌嘴,但是我心里也明白,你们拿我都是当兄弟看的。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保护我,我现在能保护自己了啊……”

      薛蒙经历世事,失去了很多,他的爹娘死去了,他的师尊和堂哥也归隐南屏山,师昧双目剧渺,行走江湖,最后也只剩他自己一个,留在空荡荡的死生之巅。

      梅寒雪兄弟两个,他是当做兄弟来看的,此时得知梅含雪是为了救自己才死,他又怎么心安!难道他薛蒙连交心的兄弟也终留不住吗?!

      薛蒙心中苦涩,眼眶微红,不住的叹息,他说:“梅含雪你个狗东西,你也离开了我……”

      梅寒雪却敏锐地察觉到薛蒙话中的意思,自己弟弟说的那么明白了,薛蒙竟然还认为是兄弟情,真是一如既往的蠢货,心中一阵苦涩。

      梅寒雪摇了摇头,他本就没想过要表明心意,又失去了相伴为生的弟弟,此时又有何种情情爱爱的心思。

      过了一会,薛蒙从忧愁中缓过神来,他转身,说:“你给我看这些,仅仅是为了让我知晓此事吗?”

      “不,你没觉得,这画轴很奇怪吗?”梅寒雪将心中的猜测缓缓道出,“我知道他性子不是这样,从小到大,不曾有事情瞒我,如今却突然说出这番话,蹊跷。”

      薛蒙不明所以:“你是说,这个画轴是假的?”

      “不,画轴是真的,但是他说的事不一定是真的。”

      “你是指蛊虫一事?”薛蒙试探地问道,“对了,我从来没听过什么蛊虫有此种特性……”

      梅寒雪正色道:“我问过姜曦,他说世上无此种蛊虫。并且,他告诉我,梅含雪从来没有去问过他此事。”

      薛蒙:“!”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但是无人与我商议,只能先来找你。”梅寒雪起身,将薛蒙手中的画轴拿过,手指摩挲着,喃喃道:“我觉得这件事,得去问问他。”

      “问谁?”

      “梅含雪。”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难不成……”当年墨燃赴地府寻师尊的事情,此时缓缓浮上薛蒙的心头。可唯一通晓重生之术的怀罪大师早已圆寂,又怎能再赴地府呢?

      梅寒雪把目光从卷轴上移开,望向薛蒙,一字一句道:“怀罪大师当年圆寂后,曾留下有关重生之术的论述,封于龙血山。”

      薛蒙:“你的意思是,修炼重生之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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