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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

  •   薛蒙早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口中胡话一阵一阵往外蹦。一会又哭又笑,一会又沉默寡言,活脱脱一个酒鬼。

      好不容易把薛蒙挪到床上,梅含雪手拨了下自己稍显凌乱的额发,坐在床边,给薛蒙盖上了被子。

      正当梅含雪准备转身离开时,迷迷糊糊的薛蒙却一把揪着了梅含雪的衣袖,嗫嚅道:“别走,你们别走,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片刻沉默之后,梅含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坐下,试图将薛蒙紧紧攥住自己衣袖的手掰开。

      薛蒙虽然神识不清,但力气不小,梅含雪掰了好一会也没成功,索性就随着他去了。

      梅含雪望着薛蒙,喃喃自语道:“你说你,不能喝酒还得逞英雄,不过,比你上次好些了,上次你又哭又笑的,互诉衷肠,我都还记得呢。”他伸手拂上薛蒙的鬓角,“那样子,我倒是记了好久呢。”

      就这样过了一会,梅含雪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忽然听得薛蒙说了一句:狗东西,梅寒/含雪。

      梅含雪立刻僵硬住了,血液流淌过的地方是温热的惊讶,他没想到有一天可以从薛蒙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甚至都自动忽视了那句狗东西。

      只是这一声呢喃实在是太细微了,到最后‘雪’的音调都如丝飘去不可察,他不可思议地求证着问薛蒙:“你说什么,你说的是梅含雪吗?”

      不过,梅含雪也知道此时和一个喝醉的人好好说话那就是天方夜谭。薛蒙紧闭双眼,头微微来回摇晃着,嘴皮蠕动着,仔细听,也是前言不搭后语。他自然是没能问出什么,只得放弃。

      梅含雪轻轻拂过薛蒙的发丝,把玩着柔顺的马尾,手指缠上丝滑的发尾。此时,风停月显,蛙鸣声自远处传来,绵延不绝,如银铃般细碎可爱。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月亮西移了,蛙鸣声逐渐沉寂,闹了半宿的薛蒙终于沉沉睡去。梅含雪扶着床柱,缓缓起身,双腿因为坐的久了,血液不甚流通,一时差点没站稳。

      缓了好一会,梅含雪转身准备离开,恰好此时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书桌,红色的信纸却引起了梅含雪的注意。

      他并非是窥探他人隐私的人,只是此时,梅含雪却走过去,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张边角有些微微卷起的信纸。

      信纸上写着:

      “我拜故人半为鬼,唯今醉里可相欢。总角藏酿桂树下,对饮面朽鬓已斑。天光梦碎众行远,弃我老身浊泪含。愿增余寿与周公,放君抱酒去又还。”后面还有几个不成形的字,似乎写的人到了极其烦躁的时候,罢笔不写。

      梅含雪自然是知道,转头看了眼熟睡中的薛蒙,心中一阵苦涩,喃喃细语道:“你到底还是忘不了从前。”

      他把信纸放下,正要离开时,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又回到桌子前,立刻提笔,却微顿了一下,而后落笔,补上了几句:人生何必常相伴,遥以相思寄东风。

      写完后,将笔停放于砚台之上,拿起红纸看了几遍,满意地离去了。

      后来梅含雪回到踏雪宫还和梅寒雪说起过这件事情,称赞薛蒙,比从前好上许多,忧思也知写出来排解,沉稳了许多。

      梅寒雪听完后,没有说太多,他说:“沉稳许多的话,就不会喝那么多酒了。”

      梅含雪手缠玩着自己的金发,笑道:“大哥,你未免要求太高了些,薛蒙如今是一派之主,喝酒是不可少的,多喝些锻炼锻炼酒量。”顿了片刻,他换了个姿势,细细摩挲着衣袖,“大哥,你要是再见到薛蒙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梅寒雪对此表示不感兴趣,丢下一句:“就算再沉稳,还是个一点就炸的脾气。”

      梅含雪笑的直不起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哈哈,大哥,你嘴还是这么毒,往后见到薛蒙怕是能把他气死,你可得悠着些,把他气死了,咱们可没得玩了。”

      梅寒雪慵懒地抬眼,瞥了弟弟一眼,没说什么。

      ——回忆结束。

      梅寒雪后来也幻想过薛蒙如今的样子,直到今天再见这一点就炸的竖毛孔雀,心下才放松,薛蒙并未更改心性,于是心情也大好起来。只是梅寒雪这个人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情绪不漏于外,所以就算舒心,面子上也是古井无波的。

      薛蒙气鼓鼓地在前带路,自己心底把梅寒雪骂了一通之后,终于舒畅了许多,连带着整个人也容光焕发起来。

      于是,薛蒙放慢了脚步,侧头望了抱剑行路的梅寒雪一眼,开口问道:“踏雪宫也收到了采花大盗的消息吗?”

      梅寒雪淡淡道:“梅含雪是我踏雪宫弟子,下修界认为采花大盗是梅含雪的猜测已经传到上修界了,宫主特派我来调查。”说到后面,梅寒雪若有所指地乜了薛蒙一眼,神情怪异。

      小凤凰薛蒙倒是没注意到,自顾自分析起来:“是有人这么说,但后来我派人去问过,梅含雪不是早就和你师尊他们去历练吗,时间对不上,不是梅含雪。”

      梅寒雪:“这是自然。”

      “那既然不是梅含雪,踏雪宫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情呢,毕竟这是下修界的事情——”

      薛蒙还没说完,就被梅寒雪冷冷打断,他说:“人言可畏,况且梅含雪早有美名在外,就算你说他与采花大盗一事无关,流言还是传到了上修界。”

      这当然是梅寒雪来此的主要原因,但却不是唯一原因。自时空生死门一战,他就鲜有机会来死生之巅,如今有此机会,倒也是想见见如今的薛蒙。

      薛蒙点点头,表示赞同。他不是从前那个不经世事的少主,经历过这么多事,对于世人也多了些了解。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世人对于情爱风流之事总是青眼有加。

      薛蒙问他:“那你打算怎么调查。”

      梅寒雪突然停下,弄得薛蒙也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梅寒雪盯着他看,说出了心中的计划,他说:“此事须得先问清楚情况。流言虽然鼎盛,但也并非毫无价值。”

      薛蒙来了兴趣,点点头,示意梅寒雪接着说下去。

      梅寒雪一边走,一边缓缓道来:“这采花大盗金发碧眼,一身玄衣,专挑未婚女子下手,每次走之前还留下一副画像,而见过该人的女子多是否认,她们父母却对外称一定有此事。”

      薛蒙心中感叹,没想到梅含雪那个浪荡公子竟然有个大哥,是如此的正人君子,办事情也是很靠谱,心中当下赞许几分。

      梅寒雪接着说:“你说,什么样的男子能让被欺辱过的女子否认被欺辱?”

      薛蒙未经情事,于此一概不通,毫无心机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说:“被下药了?”

      梅寒雪摇摇头,否定了薛蒙的猜测。

      “不,药做不到这个地步,就算就算是当年华碧楠练出的钟情丸也做不到这样的地步,何况华碧楠已死,当年五枚钟情丸也已拍卖出去,天下无人再炼制此种丸药。”

      薛蒙想起来,师尊和自己提到过,当年寒鳞圣手曾炼制了五枚钟情丸,在轩辕阁上拍卖。这钟情丸融入水中劝人饮下,十年之间,对方便能死心塌地,绝无动摇,是一种无可解的药。薛蒙当时对此嗤之以鼻,他虽然对情事不甚关注,但对于这种行为却是气愤,拿药换来的感情有甚滋味?

      只是华碧楠已死,天下如今能炼制此丸的也只剩下那个人——孤月夜姜曦。想到这里,薛蒙有些恶心,强制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想。

      但为了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他还是开口猜测地说:“其实还有一个人。”

      梅寒雪心领神会,冷冷打断他,严肃地否定了这个猜测,他说:“不会,姜曦不会做这种事情,也没有必要。”

      薛蒙本就是瞎猜,听到梅寒雪如此坚定,便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梅寒雪淡淡道:“只有一种可能,采花大盗确有此人,而且用了某些手段让这些女子痴心于他,但这些女子皆是未出阁,这些父母为了保全女儿的名声,对外一致称自己女儿被采花大盗欺辱。”

      薛蒙一时没想明白,疑惑道:“既然为了名声考虑,遇到这种事情不应该闭口不言吗?为什么还要大肆宣传呢?”

      梅寒雪同情地望了迷惑的薛蒙一眼,耐心地解释道:“女子未出阁,身上应有守宫砂,这些女子出阁前需要验身,与采花大盗一夜之后,守宫砂自然消失,那时,女方父母如何解释呢?只怕女儿嫁不出去,名声也要毁,倒不如直接说出来,这样子,自己女儿就成了受害人,大家对于受害人总是能包容的。”

      薛蒙恍然大悟,不禁拍手称道:“竟然是这样的想法,这采花大盗可真是可恶,偏偏去祸害这些女孩。”

      梅寒雪继续说:“而且我觉得,这些女子并非是被强迫的。”

      “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这些女孩求着采花大盗?”

      “不,不是这个意思”梅寒雪顿了顿,“这采花大盗应该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些女子‘心甘情愿’,只是……”他没有说下去。

      但薛蒙却隐约知道了梅寒雪是意思。

      这世上,唯情爱一事让人捉摸不定。情不知所起,许多人往日大大咧咧,浑浑噩噩,不知情爱,忽然某天梦醒,心中对某人起了些奇异的想法,辗转反侧,食不知味,寝不能寐,煎熬着,折磨着自己如火内心,最终认清自己对那人早已经起了情意。

      自此,性格大变,大大咧咧的人也懂得了温柔入骨的道理,害羞内敛的人也袒露心胸。甚至面临生死,再怯懦的人也会爆发出可怖的勇气,为情而死这样荒诞的事也会成真。

      薛蒙后来也弄清楚了师尊和墨燃的事情,虽然仍然接受不了,但也多了几分理解。

      所以听到梅寒雪这么说,薛蒙心中也有了几分计较。这些女子只怕是认定了采花大盗就是她们的真命天子,‘自愿’与其共度良宵,只是这些女子未出阁,未见识过人心险恶,不知道这采花大盗到处留情,风流成性,还沉溺在梦中的温柔乡。

      梅寒雪望着前方重叠的山峦,日光正盛,喃喃低语道:“去会一会这采花大盗,究竟何种本事让女子死心塌地。”

      薛蒙走到他身边,也朝着前方望去,说道:“走,去会一会。”

      梅寒雪侧头看着他,心中微动,他看到面前的薛蒙额发被风吹乱,眼睛亮闪闪的好似昨夜星辰,碎碎流光,如星如月。线条柔和的鼻梁上泛着丝丝汗光,嘴唇轻薄,就像刚盛开的桃花一般好看。

      蓝衣银铠,鲜衣怒马,物是人非,薛蒙仍然是处子之心未变,想到这里,梅寒雪咳嗽了一声,缓缓移开了视线,淡淡道:“走吧,带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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