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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今天天气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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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三人从大爷家的热炕头离开,乡村小院的草木清香混合着淡淡的牛马粪便味再度扑面而来。这位村民A大爷平日素有抽旱烟的习惯,刚才更是随手来上了那么几卷,呛得贺晨风跟乐正宫研一直皱眉。现在闻着又香又臭的空气,还真是叫人心情复杂,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沈彦宇大学室友跟家中长辈都有抽烟的习惯,他们往往还买那种劣质香烟,所以沈彦宇早都对此见怪不怪,也就只是觉得旱烟更有些呛鼻而已,倒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现下瞧着两个同伴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这两个爱干净的怕是恶心得想吐——以及,自己刚刚是不是待得有点久了?于是他尴尬地清清嗓子,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两圈,脑中搜索着有没有能补偿一下两个小伙伴的方法。
“呃,”他神识在乾坤戒里探了一圈,摸出两颗浅绿色糖丸,用帕子包着,递到贺晨风跟乐正宫研面前,“来,吃一个。”
“?”贺晨风用眼神表达询问之意,但还是先一步接了过来吞服下去。
“啥玩意?”乐正宫研没马上去拿,伸长了脖子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
沈彦宇“啧”她一声:“清新口气,我还能害你不成?”
乐正宫研看看他,又瞧瞧那个无条件信任他的贺晨风:“啧,保不住有刁民想害朕。”
不过,话虽如此,她还是也伸手拿了糖丸含在嘴里。草本植物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让她原本紧绷的表情也缓和了几分。
贺晨风心情也得到这糖丸功效的舒缓,温温和和向沈彦宇点头:“多谢。”
“清新空气,你我更亲近。”尽管贺晨风不知道出处,沈彦宇还是顺嘴接了一口广告词,然后得意地欣赏起贺晨风脸上的表情。
乐正宫研把糖丸抵在一处腮帮,佯作偷袭地踹他一脚:“啧,别拿你那土味情话大赏攻击人家贺晨风了行不?我都该拿个盆接着,真怕贺晨风都吐了。”
沈彦宇往贺晨风身后灵巧躲闪,扒着贺晨风肩膀嬉皮笑脸:“哎,你少管,我看你就是嫉妒!”
“起开起开起开,谁嫉妒你!”乐正宫研再度抬脚就踹。
贺晨风很是无奈,伸手拉住把自己当猫爬架的沈彦宇,给他放回地上,劝导道:“莫玩闹。”
沈彦宇扁扁嘴,勉强收起尚未出口的两句玩笑,装模作样地咳嗽两下,揣起手来:“本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
乐正宫研没真跟他生什么气,佯怒着笑骂了句:“切,夫管严。”随后自个变了个光球绕着玩,这探一下,那飞一圈,倒很是乐呵。
沈彦宇也不否认,完全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眉眼弯弯地把目光落回贺晨风身上,喃喃自语:“夫君……”
他这话说得又轻又软,飘飘然像浮在空气中,在贺晨风耳中落得并不清楚真切:“嗯?”
自己真是听错了吧,这人说什么呢?
不过另外的当事人面上笑意愈深,反而叫自己心中萌生出温柔缱绻不已的情愫来。
沈彦宇则少见地没有再重复一遍的意思,似乎刻意不想让贺晨风听得真切。他将手从贺晨风肩膀滑下,指尖无比自然地插进贺晨风指缝,还微微向贺晨风身上靠了靠,竟然有些……女儿家忸怩之态?
贺晨风顿时慌张,立即想抽回手来。但沈彦宇感受到这种下意识的抗拒只行进了片刻,便被身体的主人克制住。
沈彦宇目光蹭过他耳畔,在发现那处明显的绯色后变得更加温和深邃:“真有趣。”
“胡言。”贺晨风几乎立即反驳出口,却不料自己这种行为和那恰到好处的淡淡羞涩之感无异于将美食堂而皇之置于餐桌。
“我还没死呢!”乐正宫研这下真是大怒,把光球猛地丢过来,“一回头就虐狗,没天理啊!”
沈彦宇侧身闪过:“哎呀,你看,又急。”
乐正宫研指着他向贺晨风控诉:“贺晨风你看他!”
“……”贺晨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选择收敛神色,保持友好和平的沉默。
三人吵吵闹闹地回到村口(其实只有两个人很吵罢了),远远便望见一套显眼的灰褐色衣裳——敦佑嘉总是穿这身衣服,他们几个都颇有印象。
看敦佑嘉那样子竟是在与人争吵,沈彦宇几个觉得稀奇,嘴也顾不得拌了,连忙闪身上前去查看情况。
一番询问之下才知道,敦佑嘉同时被两边的人给缠上了——一方面,村民希望他们能留下主导今年的催熟工作,另一方面驴群由于有些伤亡,希望能借附近休整上一两天,村长不同意,两方这便发生了争执。
敦佑嘉一个头两个大,安抚完这个又要跟那个讲道理,实在脑瓜子嗡嗡的,这会瞥见沈彦宇三个回来,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哎呦,你们几个可算回来了!”
沈彦宇探头探脑,看这一圈清一色的神色严肃中夹着嗔怒,也不知道怎么插话比较好,便中规中矩问道:“怎么了各位,哪说不开了?”
之前被标记为村民B的那位向沈彦宇略一抱拳,便搓搓手掌,如此这般解释了一番,随后来回在几人之间看着脸色,微微弯腰,故意做出谦恭的姿态来。
“几位小道长,方才这位道长说不好做任务之外的事,需要回去报告请示人手,可是……您看,我们这里暖季也是要日日抓紧农作,赶在寒冬前收获,耽误不得呀。”
男人谄媚讨好的笑脸让贺晨风半眯起眼,也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克制着保持了沉默。
沈彦宇自然也得看队长的意思。队长没答应的事,他是不好擅自做主的,于是放软态度微笑答道:“因为此番事宜不在原本任务范围内,我们确实需要回营请示,还请您见谅。不过修士脚程很快,我相信用不了太久的,您和大家安心等着就成。”
听了这话,旁边围着的几个普通村民顿时就不乐意了,叉腰的叉腰,指人的指人,吵嚷道:“去年就说要派人来,可今年了,也没见到人!”
眼见局势又要跟先前一样变成一锅粥,敦佑嘉很是头疼,连忙继续出来做和事佬:“大家冷静点,冷静点听我说!这个事情它不是不办,是有节奏,有计划地办……”
沈彦宇听他好一通官话套话地忽悠,终于给村民们唬住了,这才得以进行下一个议题——以及,从前他竟不知道敦佑嘉有这般打太极的功力。
“野驴必须赶走!这畜牲往村口一杵,我们可不安生,谁晚上能睡得着觉!”村民嚷着。
村长也趁势开口:“说的正是,您看,能不能……帮我们去和它们沟通沟通?我们人微言轻的,怕是没有魄力啊。”
沈彦宇心想这倒也是,要换成自己是村民,他也不放心。这事对他们来说是不难办,问题是人手,以及从敦佑嘉的口风来看,野驴那边对此不肯松口。
“唉。”于是,这位小队队长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着,做了个双手下吖的动作,意味明显地安抚道,“乡亲们,这样,我和另一个人去守着野驴群,让这两位小兄弟给你们田里帮帮忙,这位妹妹回去叫人,可好?”
这么一安排,年长的两个去防范危险,年少的两个去帮忙干活,另外一个姑娘家回去通风报信请求支援,可谓面面俱到了。
言罢,村长与村民们互相眼神交流好一阵,似乎都互相确定没觉得不妥,才终于由村长讨好地鞠躬应下:“那就,那就多谢几位神仙道长啦!”
瞧着敦佑嘉脸上苦涩的笑容,沈彦宇觉得,这位哥小小一个官当得真是挺不容易。咱们堂堂仙道修士,怎么还被柴米油盐绊住了?真是可叹又无奈。
得到命令,刚刚会合的五人又不得不再度分散开去。
沈彦宇跟贺晨风两个人从村子最东边的一家做起,正与主人一并往住处去。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主人展现出好客的一面,希望能请他们用个饭。
老实说这个阶段的修士真的不必进食,甚至反而可能因为进食摄取不必要的杂质。但主人盛情难却,沈彦宇还是给面子地挨个浅尝过,又拼命夸了一通主人家的手艺,给主人家哄得心花怒放了,才与贺晨风在晚间偷偷在院子里搁了个蒲团打坐。
他回头瞧见主人家两个个头还不到他们胸脯的孩子正在踮脚,努力从衣柜里抱出比他们自己都高的厚重被褥,然后仔仔细细地在炕上铺好,等待长辈熄掉烛火后安然入眠。
这里星星点点的光灭了,换得美好夜晚安宁中的沉睡。天上星星亮得越发璀璨,竟让沈彦宇感觉有些刺目。
“为何不进?”贺晨风从屋里走出来,反手将主人家的屋门关得严实。他说的是刚才主人邀请他们留宿屋中之事,向来给人爱打交道印象的沈彦宇今次却只是言辞温和地推拒了。
贺晨风本人对此并无所谓,只是不解沈彦宇的做法,故而有这么一问。
“不是一家人,在屋里呆着反而有点奇怪,还不如坐这儿看星星呢,哈哈。”沈彦宇干巴巴地笑笑,把目光从黑漆漆一片的屋内收回,投向同样也掏了个蒲团准备在他身边打坐的贺晨风。
“家人才好待在一起?”贺晨风的语气有着不确定,就像是对一个新学到的知识那样,有些把握不住的感觉。
沈彦宇只是换了个温和的笑容,柔声答道:“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