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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车上的猛兽 ...
车上的猛兽在来到飞禽区后有些躁动。
白寻夏暂时找不到缘由,留在车上观察了会儿,大家都没有发狂的意思,这才下车去寻找清单上的小鸟儿们。
这辆观光车要装下全部动物,显然不够用。
下车后,她开来飞禽区停在路边的带笼子的观光车,用车自带的磁吸,将两辆车连接起来。
做完一切准备,几声低哑的嘎呜划破天空。
不明显的几声,白寻夏的听力被白塔训练得稍敏锐于常人,没法完全当作幻听。
她寻着声音过去,在鸟园模拟出来的盐湖找到了嘎呜的源头。
水花四溅,四下皆是鸟翅拍打,鸟喙碰撞的响动。
这片貌美的咸水水域热闹非常。
阿卡索动物园仅剩的三只火烈鸟正铆足劲的,同类相残着。原因尚不明确,但白寻夏知道自己再不插手,他们可能就要把对方挠死或叨残了。
火烈鸟总不会是脾气火爆的火吧。
她贸然上前几步,山地靴黏起水花,三只火烈鸟听见了,蓦地停下互殴,齐刷刷偏转脑袋,侧目望着她。
小小的几双眼睛,白寻夏却觉出森然的意味,一下又住了脚。
她算三只火烈鸟处理矛盾时的小插曲,眼下小插曲识趣地安静了,下秒,他们又互相殴打起来。
下了死手,霎时间淡粉色的羽毛漫天飘散。
粉色的羽绒飘过眼前,白寻夏眨了眨眼,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沈苗在父母去世后,刚搬进她家那段时间,她和沈苗还不熟悉。她们各自端着少年的心思,忸怩着,无法轻易建立友谊。她的父母见状,为了关系破冰,带她和沈苗一起,去了以美洲的乌乌纳塔曼。
乌乌纳塔曼湿地是菲洛普星最大的火烈鸟栖息地。
从出发到落地,她们乘坐的皆是最原始的交通工具,她和沈苗亦用着最原始的望远镜,窥探文明进化也无法淘汰的自然生机。
那是白寻夏人生第一次观赏火烈鸟族群。
乌乌纳塔曼湿地里,成千上万只火烈鸟,在耀眼的夕阳下舒展羽翼,以各自独特的姿态飞向广阔的天空。
白寻夏自幼有着较为悲观的性格,上万只火烈鸟一齐展翅飞翔的那刻,她才头一遭领悟,夕阳也能够用明媚这种词汇去形容。
人类的语言从来都无法为自然的本色强加深意,自然是变化的。
水天相接之处,裂开一片金粉的色彩,火烈鸟的族群用特别的自由为大自然燃烧了半边天空。
她们头顶响起父母的话语。
“人类对于生于大自然的族群无疑渺小,我们不太清楚你们这一代孩子成长为何种模样,但用最原始的经历,我们希望你们仍拥有最原始质朴的感情。”
年幼的白寻夏在便宜老旧的望远镜背后,主动握住沈苗的手。
在火烈鸟的粉色火焰面前,那是沈苗第一次哭泣,很多年后,她再没见过沈苗大哭。
三只火烈鸟毫不退让地伤害对方。
白寻夏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心里升起股荒凉。倘若这世上只剩下他们三只火烈鸟,他们还会如此对待对方吗?
但将人类的悲凉情绪强加在这几只,好容易从恶劣的环境中存活下来的小鸟们身上,也是种硬把夕阳说愁的无耻行径。
她应该以他们的思维去了解他们。
就像不久前去理解埃迪的方式。
白寻夏目光转了转,从盐水地转到附近倒落在地,玻璃窗破碎的自动贩卖机上。
也许他们饿了,在争夺玻璃窗下那几个面包的所有权。
她走过去拿了一个椰蓉面包出来,白寻夏大多时候不注重生活上的细节,莽撞地活着。这次也一样,没注意,手背被碎玻璃划了下。
带着丝丝疼意,倒比之前脸颊上的两颗大攀蛇咬出的洞轻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白寻夏没管这种小伤,只匆匆忙忙地拆开,把椰蓉面包掰成小块,扔到打架的火烈鸟当中。
三只火烈鸟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立刻静止,垂首盯着落入盐水地中,吸水沉底散开的椰蓉面包块。
打是不打了,反倒还怪和谐地互看几眼,又抬头去看拿着一袋面包,神情略尴尬的白寻夏。
三只火烈鸟扑扑翅膀,抬起竹竿长的脚掌,一步一步跨向白寻夏。
常年站立收脚睡觉的火烈鸟,通常会被不知情的人,把他们向后弯曲的关节错认为膝盖。
实际上以人类类比,那个位置算是人类的脚踝,他们有一对长长的脚,小小的脚踝向后折倒也对。
白寻夏幼年观鸟,几乎相隔千米,如今近距离见证如此华美的鸟儿,近在咫尺,尽管他们的毛发有些凌乱,身上些许斑秃,刚打一架,掉毛的伤口流着血,那也是极美,极让人兴奋的。
她恨不得叫出声,又不得不屏息忍耐。
火烈鸟的脚踝后折,白寻夏生出个想像抓筷子一样,去捏捏他们脚的念头。
一个厚长的鸟喙撞了过来,她脑袋后仰,生生耐住怪点子。
他们先是并排靠过来,接着又一前一后,围成一个圈,将白寻夏放在圆圈中央。
抬脚,放腿,他们踱步昂首、低头,轻轻低声嘎呜。
或许她真的在冥冥之中,同阿卡索动物园,同这里被遗弃的动物,有种莫名的心灵感应。
白寻夏竟从他们怪异的行为中,隐隐读懂他们的意思。
盐水地水流不通,但藻类仍在繁殖,他们不缺吃食,比猛兽们过得稍好些,自然看不上这块压根不在他们食谱里的椰蓉面包。
泡了水,鸟儿更不会吃。
一圈又一圈,白寻夏不时对上火烈鸟的小眼睛。
他们在看她,亦在看面包。
他们只是在好奇,打量她这个不自量力的小插曲,以及她手里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椰蓉面包。
三只火烈鸟的眼神,无一不在说。
“这个傻子丢了个什么傻玩意儿过来?”
白寻夏想了想,做出个决定,当着三只鸟儿的面吃了口椰蓉面包。
过期的面包,白寻夏听说面包的期限都叫赏味期,就算时间超过了一年,她也安慰自己这是一年后的口味。
见她掰下丢来的东西是能吃的,火烈鸟们丧失了对她的探索欲。
不知谁先停的脚,总之有个反应不灵敏的,轻易撞了上去,最后的也撞了。
撞倒身子拍翅膀,最先停脚的也不堪受扰。
他们又打了起来,在白寻夏身边,以白寻夏为圆心,前叨后后叨前地打。
好吧。
这所动物园的生灵又一次打破她的刻板印象。
这三只火烈鸟打架的缘由没她思考得那么深刻,追求的结果也并非她设想的严重。
他们只是火烈鸟,脾气火爆的火,单纯又质朴地看不惯对方。
总不会是求偶行为。
先不说分不清其间有几只雌雄,单就求偶这件事,哪个族群都不会打着打着变成男女混战吧。
远处观光车上,听见外面又打起来的动静,闻见湿咸的空气中传来血腥的气味,埃迪再次低低呜咽:“呜——”
“又打起来了。”
“所以我才不喜欢鸟儿。”
“他们分明能飞出去,怎么就不走呢?”
“不像我,要是我能离开,我会找个漂亮的地方,吊死我自己。”
“嗷——”回应他的只有梅格,“你明明能出去。”
“我不能丢下你,梅格,你是我的朋友,你给我的下属们,找到了花。”
“都怪你梅格,呜——我没办法轻易去死了。”
他消沉惯了,梅格也听惯了,既不安慰,也不搭理,兀自嗷一声。
希望那个看起来纯良的小姑娘,别被那三只成天到晚打架的火烈鸟挠死了。
雪豹想得差不多。
在他离不开人造平原的日子,他偶尔能见阿卡索火烈鸟们的厮杀。
这三只无法无天,脾气火爆的鸟儿,打起架来根本不分场合,也不在乎周边别的生物。
让他跳崖一事都暂缓了好些天。
白寻夏的衬衫已经不成样子,被爪子波及到的地方,断成丝丝缕缕,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好嘛。
多大的深仇大恨呢。
白寻夏到底抓筷子般,抓住了其中一只火烈鸟的脚。
运气不好,挑中最容易惊慌失措的一只,忙不迭地,白寻夏又被这只飞起踹了一脚。
好死不死踹到白寻夏的手腕上,触发腕间注射器,飞出麻醉针,精准扎入他的屁股。
这只慌乱的火烈鸟,慌乱地昏了过去。
其余两只见此情形,先怔愣住,连嘎呜都忘了叫。待白寻夏抓着同伴的一条腿,幽幽地看了过来,听见她轻声说:“我……不是坏人。”
谁信啊。
脾气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
嘎呜惊起,两只鸟儿慌忙逃窜。
没办法了,白寻夏不能放跑他们,她还要养他们!
她无奈发射麻醉针,在白塔做的射击训练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发挥,两只火烈鸟应声倒地。
嘎呜——
响彻鸟园。
将三只凶残的火烈鸟半拖半抱地带回观光车,车上醒着的几只巨兽偷偷向她行注目礼。
白寻夏长了个心眼,把火烈鸟分别关进了不同的笼子里。
上过锁,白寻夏转头,注意到脑袋埋进土里,屁股秃了一圈毛,瑟瑟发抖的鸵鸟。
她还没决定好,是去规劝诱哄鸵鸟上车,还是用最省事的麻醉针,后颈便发紧,汗毛炸立。
白寻夏不自在地摸着后颈,转头望过去。
那道锐利生冷的目光来自一只毛色红绿的鹦鹉。
金刚鹦鹉。
白寻夏只在书里见过这种鸟儿,据说在亚美洲的雨林地带,金刚鹦鹉的族群异常庞大。
因为雨林资源丰厚,每一只金刚鹦鹉都能长到三十厘米左右。他们有强壮的鸟喙,弯钩的爪子,就像眼前这只。
毫不客气地说,倘若没有铁笼,白寻夏的后颈率先感受到的,一定不是他锐利的目光。
他的爪子,必定会在白寻夏回头之前,深深扎入她的脖颈,直至她挣扎死亡。
这样的恶意太正常了。
在这所破旧的动物园,任何敌视都是可以被原谅的自保。
白寻夏甚至犹豫起来,该先去安抚那只抖屁股的埋头鸵鸟,还是先向这只目光无时无刻不在诉说要杀了她的鹦鹉表达善意。
她看了眼鸵鸟,大鸟把头深埋起来,想来也看不见听不着她的动静。
不如先去会会漂亮凶辣的小鸟儿。
白寻夏摸着裤兜朝笼子走去,早上出门给鸟儿们装的食物,有一部分坚果被小透明袋子装着,被她图方便塞进了裤兜里。
眼下正好合适用来哄充满敌意的金刚鹦鹉。
她靠得越来越近,鹦鹉的动静越来越小,几乎不见羽毛的颤动,仿若一只虚假的玩偶。
只有靠近了,瞧见他随呼吸起伏的毛绒绒胸膛,才知他的一切都完全真实。
白寻夏掏出坚果袋,将一些白白的腰果倒进随手捡起的铁盘里,朝金刚鹦鹉递去。
动作轻而缓,同时她的嘴角慢镜头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笑意稳定那刻,铁盘碰上铁笼,毛色黯淡的鹦鹉偏了下头。
白寻夏紧张地绷直手臂。下秒,鹦鹉的翅膀大开大合起来,杀意不减地埋头,用坚硬的鸟喙,隔着铁笼的缝隙敲向铁盘。
腰果散落一地,鹦鹉趁机行事,速度不减地戳向白寻夏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这里的动静之大,观光车里有两只兽闻声发出警告的嚎叫,但并未震慑住这只胆大凶狠的鹦鹉。
反而惊扰隔壁就近的鸵鸟。
胆小可怜力求自保的鸵鸟,被先后的巨响吓得拔出脑袋。毛发稀疏的头顶还顶着泥土,不等抖落,她便四处张望着,一眼锁定鹦鹉笼前的白寻夏,扑腾翅膀,倒腾长腿,颠儿颠儿地朝白寻夏跑去。
在金刚鹦鹉的鸟喙啄伤白寻夏的手背前,她先一步把脑袋伸进白寻夏的两腿之间,再一抬头挺胸,竟将白寻夏背了起来。
鹦鹉啄空,扑腾翅膀生闷气;鸵鸟受惊,却对陌生人伸出仗义之头,带着她一起逃跑。
鸵鸟遇到危险不会真的把头埋起来,他们只是有贴近地面听声音警惕危险的行为习惯,这里是因为喜欢这种夸张设定才在文中保留
。其次虽然主角们都以动物塑的形式出现,但希望大家不要忘了他们本质是哨兵退化成的动物,所以也保留部分人的思维和行为,尽可能地不要将全部动物常理套在他们身上
。
白塔的哨兵对夏夏的敌意后面会解释,动物园退化的哨兵对夏夏的亲切和敌意后面也会解释,一切都有迹可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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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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