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搞砸了 在这个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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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餐厅里隐隐还能听到旅馆传来的钢琴声。
罗宾看着忙里忙外格外乖巧的凯希，想起他平常调皮的样子，忍不住问皮卡，“凯希今天怎么这么乖？”
皮卡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前段时间餐厅不是很忙嘛，凯希调皮得要死，又到处恶作剧，我就去找弗洛尔谈了谈。”
“弗洛尔说，凯希这么淘气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我整天整天地呆在餐厅里，连看他一眼的空闲都没有，只有他调皮捣蛋做了坏事，我才会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
“弗洛尔说，发火也是一种关注，生气也是一种互动，久而久之，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成了这样，我越忙，他就越调皮。”
“想要解决凯希的问题，唯一放方法就是重塑我们的关系，让我们的互动回到一种健康的方式。”
“所以。”罗宾用下巴点了点正在厨房勤勤恳恳切菜的伊恩，“你雇佣了伊恩？”
皮卡点点头，“我不止雇佣了伊恩，还让他做了我的徒弟，他不是个很有天赋的厨师，但是个老实人，我怎么教他，他就会规规矩矩地把菜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样，以后他也能有一门谋生的手艺，不用再做那些苦力了。”
“皮卡，你还真是个好人。”罗宾看着那个比塞巴斯蒂安大不了多少的男孩，眼神不禁柔软起。
“而且，弗洛尔还给了我一个告诫。”皮卡叹了一口气，“如果我错过了凯希愿意对我敞开心扉的时候，他可能再也不会亲近我了，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罗宾浑身一震，想起一直沉默着的塞巴斯蒂安，从什么时候开始，塞巴斯蒂安不再寻求她的关注了？
她还记得塞巴斯蒂安三四岁的时候，每天她一回家，小男孩就会扑上来喊妈妈，叽叽咕咕地告诉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时候她是怎么回应他的？
她推开了他，匆匆忙忙做好晚饭，从德米特里厄斯手里接过玛鲁，一起一勺一勺喂女儿吃饭，然后收拾家务，沉沉睡去。
如此循环往复。
再大一点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会和玛鲁打架，明知会被德米特里厄斯和她呵斥，还是不肯改。
然后呢？
罗宾坐在缆车旁的长椅上，看着夕阳渐渐下坠，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然后塞巴斯蒂安就越来越沉默了，不止是她，他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他像一个寄居在家里的隐形人，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整天沉迷于漫画和网络，除了偶尔减少的食物，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的家里还有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呢？
罗宾想不明白，她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眼中的泪光闪烁，映照着夕阳的余晖，她再也没了回家的心情。
“嘿，怎么啦？”
罗宾快速擦去眼角的湿意，刚想说没事，就看到了卡门关切的眼神。
那样真挚又纯粹。
她突然很想倾诉，很想告诉所有人，她有事，她搞砸了她的家庭，她没养育好自己的孩子。
“你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罗宾喝了一口啤酒，眼神迷茫。
“我也不知道。”卡门也有了几分微醺，“我一个人养大了女儿，她却更想念那个连一分钱抚养费都没出过的父亲。”
“你说，我究竟哪里没有做好，才让布莱尔爱那个几乎没出现过的男人甚于爱我？”
“怎么回事？”罗宾看着卡门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止不住地皱眉头。
“你知道我的前夫是个混蛋，他既不懂得怎么对待女性，也不知道如何经营一个家庭，后来他还出轨了，他在这段婚姻中对我造成的伤害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再相信男人。”眼泪涌上卡门的眼睛，无法控制地不断下落，“我只是拿他开了几句玩笑，我说希望前夫和鱼一样没有声带，布莱尔却说，她无法理解我，难道我已经不爱他了？”
“哈哈哈哈，爱他？”
“爱他？”
卡门伸出自己双手，粗糙、黝黑、关节肿大，她指着自己脸上的晒斑和眼角的皱纹，“爱让我变成这样的他吗？”
卡门捂着脸痛哭，“我爱布莱尔，我愿意努力把世间一切的美好都给她……”
“但是，罗宾，我也是人。”卡门攥着自己的胸口，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那里，在陈旧的伤口上撒上一把又一把新盐，“我的心，好疼啊。”
两位得不到答案的母亲闷头喝着啤酒，吃光了原本要打包带回家的食物，一会儿哭，一会笑，肆意发泄着内心的情绪。
阿玖看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场景，她急急地上前把快要滑到桌子底下的卡门抱起来，阿比盖尔扶住差点把脸摔进食物残渣的罗宾。
两人迷茫地对视，不知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形。
“我们回去找人帮忙吧？”阿玖不确定地说。
“啊……对对对！”阿比盖尔一溜烟跑回村里，“我去叫人，阿玖你先照顾一下她们。”
“哎……哎……”
阿玖不知所措地扶着两个醉鬼，狼狈地左支右绌，不让她们倒在地上。
万幸支援来得足够快，宝拉为两人做完检查，舒了一口气，“没事，就是喝醉了，回家好好睡一觉就行。”
她和科琳扶起卡门，“那罗宾就交给你了？”
“宝拉姐，我妈怎么样？”塞巴斯蒂安匆匆赶来，苍白的皮肤因为运动而变得潮红，刚问完就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没事，没事，回家睡觉就行。”说完，宝拉就带着卡门离开了。
“我来背吧。”塞巴斯蒂安蹲下身，刚背起罗宾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阿比盖尔利落地背起罗宾，觑了一眼塞巴斯蒂安，“Seb，不是我说，你真的应该锻炼锻炼了。”
塞巴斯蒂安的脸又红了一圈，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会的。”
“Seb，罗宾怎么在里奇赛德村？”
夜风清凉，三人走在去往身上的小路上，阿比盖尔随口问道。
“妈妈来看我过得怎么样。”塞巴斯蒂安闷闷地说。
“那你们聊了什么？”阿比盖尔继续问。
塞巴斯蒂安摇摇头，“除了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我们之间没什么话可以说。”
“有一段时间，我跟我爸妈也是这样的。”小小年纪的阿比盖尔语气里居然有几分唏嘘，“但是最近不一样了，我每天回家就巴拉巴拉不断地讲，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反正我想讲就讲了，结果现在我不讲我爸妈就会不断地问我，今天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
塞巴斯蒂安闻言只是苦笑。
“那阿玖呢，你一个人回到了爷爷的农场，他们一定很想你吧。”阿比盖尔自然而然地问。
“啊？我吗？我偶尔会给他们写信的。”阿玖含糊不清地开始打哈哈。
“写信？”阿比盖尔惊讶地看着她，“那你会写些什么呢？”
“就农场种了什么呀，我和你们一起遇到了什么事，还有前段时间的啤酒节之类的……”说着一些可有可无的话，阿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你看，罗宾家快到了。”
漆黑一片的山间，一盏小小的提灯散发着昏黄的亮光，指引着归家人的方向，让人心中一阵熨帖。
塞巴斯蒂安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继父和妹妹大概是睡下了，他不想吵醒他们，就打开了地下室的房门，灯光亮起，他不禁一愣。
“哎，你愣着做什么？”阿比盖尔挤开塞巴斯蒂安，脚步还没迈出去，就定在了原地，神色复杂。
阿玖看着那间已经被改造成实验室的房间，心中百味杂陈，最终只能叹息一声，“把罗宾送到农场吧，我可以睡沙发。”
“你们在干什么？”玛鲁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咦？妈妈怎么了？”
“妈妈喝醉了，需要有人照顾一下……”塞巴斯蒂安硬着头皮，忐忑地开口。
“这……”玛鲁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不会照顾人哎……爸爸又睡着了，他需要充足的睡眠，不能吵醒他……”
感受着掌下骤然紧绷的肌肉，阿玖连忙说，“算了算了，先送到农场吧，我来照顾她。”
玛鲁忙不迭地点头，“那太好了，明天早上我会去接妈妈的，实在是太谢谢你了，阿玖！”
看着那扇迅速在身后合上的门，阿比盖尔咬着牙背着罗宾走向去往农场的方向。
“我来背吧。”阿玖说。
阿比盖尔摇摇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罗宾焦头烂额地维持这样一个家庭，有什么意思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
费劲地把罗宾扶到农舍唯一一张床上，两个女孩脱去罗宾的外衣，草草给她擦了擦脸，就让她睡下了。
农舍的客厅里，塞巴斯蒂安低着头，沉默地坐着。
“Seb……”阿比盖尔担心地看着他。
塞巴斯蒂安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近乎哽咽，“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一定要维持这样一个家庭。”
“对不起。”塞巴斯蒂安揉揉眼睛，“应该由我来照顾妈妈的。”
阿玖拍拍塞巴斯蒂安的肩膀，“回去吧Seb，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送你去缆车站。”
阿比盖尔陪着塞巴斯蒂安走出农场。
阿玖在沙发上睡得并不安稳，卧室里有一点动静，她就被吵醒了。
“罗宾，你醒啦？有没有不舒服？”阿玖递给她一杯温水。
罗宾神色迷茫地接过热水，“怎么回事？我怎么在农场？”
“昨晚你喝醉了，我们送你回去的时候，发现你的家人都已经睡了，就把你带回农场了。”阿玖避重就轻地说了昨晚的情况，“你现在身上一定很不舒服，先去洗个澡吧，我去做早饭。”
坐在餐桌前的时候，罗宾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阿玖，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阿玖摆摆手，“昨晚是阿比盖尔一路背着你回来的，塞巴斯蒂安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睡下了才离开。”
罗宾的表情有了明显的怔愣，“Seb……”
“昨天他一听说你喝醉就跑过来了，不过他背不动你，只能一路陪着回来。”阿玖说。
罗宾胡乱点点头，低头喝起了粥。
早餐是海鲜粥，轻薄的粥水里煮着螃蟹和几种蛤蜊，撒上姜丝、葱花和胡椒粉，在酒后来上一碗再暖胃不过了。
吃完早饭，阿玖看着呆愣愣望着窗外的罗宾，不禁感到一阵心酸，忍不住问出了昨晚他们都疑惑的问题，“罗宾，你为什么要维持一个这样的家庭？”
罗宾一阵恍惚，为什么要维持一个这样的家庭？
“因为……”海鲜粥如此鲜美，此刻的罗宾却觉得嘴里全是苦味，“搞砸了一段婚姻也许是别人的问题，但是搞砸了两段婚姻……”
阿玖怔怔地站在那里，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