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舟》奶味钙

6、第 6 章

　　黎双舟透过ICU的那层透明的玻璃，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弱的女人。

　　林霖一生要强，要是她还清醒着，肯定接受不了自己这副样子。吃饭只能靠鼻饲管，呼吸完全依托呼吸机。她的四肢都被约束带固定在床上，毫无生气。

　　李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凌晨林女士情绪非常激动，将所有的治疗通路都拔了出来。生命体征急速下降，突然间休克，幸好抢救过来了。但目前依旧各种指标都不太好，也只是暂时用镇静剂让她休息。所以，黎先生，我们只能是尽自己的全力。”

　　黎双舟思考良久，“她大概什么时候会醒？我想跟她说说话。”

　　李医生摇摇头，“镇静药物因人而异，如果您想和您母亲见面的话，就在这里等等吧，我会让护士及时通知你。”

　　黎双舟坐在长椅上，回忆着和林霖经历的一点一滴。

　　他很敬佩他的母亲。自从和黎山恩离婚后，她带着自己在京海生活，记忆中林霖的工作总是很忙，不是深夜归家就是几天才能回家。但即使是这样，林霖也从未疏忽黎双舟的学习。在生活亦或是工作中，她都有极强的执行能力以及规划能力。

　　但林霖也是强势的。

　　大四的那一年，林霖的律所因为一场官司的败诉被资本强制关停，那段时间大概是她最消沉的日子。她休息调整了半个月的时间，又开始马不停蹄重新应聘工作，好在，她在业内的口碑人尽皆知，她又重新忙碌起来。也就是这时，她发现了黎双舟的秘密。

　　到新东家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凌砺集团二公子凌放被人拍了不雅照，那时的凌放也在上大学，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照片传的各大网站到处都是。凌董事长以侵犯个人名誉为由控告蓄力建设总经理闫艺。

　　当林霖搜集证据时，她却震惊的发现，那个和凌放亲密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林霖无法接受这个真相，她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气将黎双舟叫回了家。

　　黎双舟一进门就感受到低沉的气压。林霖背对着玄关坐在沙发上。看见黎双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林霖拿起照片举到黎双舟的面前。下一秒林霖就将照片摔在黎双舟的身上，照片瞬间撒的到处都是，“请你给我好好解释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黎双舟将照片一张张的拾起，语气异常的平静，“就是你看的这样。”

　　林霖用手指戳着黎双舟的胸膛，“你是个男人！世上有那么多好女孩你不选，为什么偏偏跟个男人在一起！”

　　“所以呢？只能规定男人必须喜欢女人，如果喜欢同性就是异类是吗？”

　　林霖无法相信一项乖巧董事的儿子会是同性恋，她歇斯底里的对黎双舟喊道，“没错！跟一个男人咋一起除了疾病你能得到什么？”

　　“那又能怎样呢？你跟黎山恩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彼此相互喜欢的不是吗？可是结果呢？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无法干涉！”

　　林霖冷笑着，眼睛布满的泪水，“疯了疯了，真是疯了。”林霖夺过黎双舟手里的照片，重新坐会到沙发里，“从今天开始，不准你迈出这个家门一步，我会找心理医生上门，在你没有正式感情之前不允许出去。如果你继续固执下去，我会送你去国外接受专门的矫正治疗。”

　　“我如果说不呢？”黎双舟的拳头紧握着，关节已经点点泛白，猩红着眼眶质问。

　　“是我之前对你关心太少才让你出现认知偏差，看来你不太满意我的提议，也对，凌家那小子有钱有势力将你困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作用，今晚，让袁尚陪你去M国。我不能看你一错再错！”

　　接着林霖拨通了袁尚的电话，二十分钟后，来的不仅是袁尚，还有三个保镖。

　　黎双舟知道现在的自己遁无可遁，他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林霖在落地窗前打着一个又一个的电话，袁尚替自己收拾着行李，终于林霖将电话挂断，坐在黎双舟对面的茶几上，“儿子，不要怪我，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黎双舟的眼里尽是冷漠与疏离，牵动嘴角发出一个冷漠的笑，“你会后悔的。”

　　这是接下来的一年里，黎双舟对林霖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国外接受治疗的日子里，那三个保镖总会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为了远程监视黎双舟，保镖会将黎双舟的每时每刻都记录下来，发给林霖。

　　那一年，黎双舟忽然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了活着的意义。每天都把自己扒光了暴露在陌生人面前，没有人权，没有隐私，不被任何人理解，被人监视着一举一动，就像个傀儡一样。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

　　黎双舟也尝试过自杀，但因为那三个保镖，他连死亡都成了奢望。

　　当那个所谓的心理治疗师电击治疗无数次后，确定黎双舟没有任何反应，他拨通了林霖的电话，向她汇报着治疗的成功。林霖第一次放下手中的工作，飞到了黎双舟的身边。

　　黎双舟黯淡的坐在沙发上，房间里窗帘拉的严实，任何一束光都照不进来。他慢吞吞的喝着水，一口接着一口。

　　林霖时隔一年看见黎双舟，掩着面的哭泣，但言语中又有些激动，“我就说我们家阿舟是正常的。”

　　黎双舟抬起头，他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每次和心理治疗师沟通都是用点头摇头的方式。即使电击到他快要晕过去，他也一声为发。

　　“你……满意了……”黎双舟的嗓子低沉沙哑，长久未发声一时间竟有些结巴。

　　“把他们撤掉，我需要安静。”

　　林霖没有拒绝。她还说晚上给黎双舟做些好吃的庆祝。

　　黎双舟别过头，不再看着林霖，依旧喝着那杯水。当房间内只剩下他和林霖两个人时，他转身去了洗手间。

　　浴缸与墙面的空隙里，是之前黎双舟偷偷藏好的透明胶带。

　　他木讷的打开浴缸的水龙头，然后坐在浴缸边将透明胶带撕成一段又一段的，在一条又一条的粘到自己的鼻梁上，然后是鼻子，人中，嘴巴，下巴，脖子。但他似乎还是不满足，又开始重复着刚刚的操作。

　　他完全不能呼吸了，而且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头脑在发胀。于是他满意的跌进浴缸中。

　　浴缸的水龙头一直开着，黎双舟躺在浴缸中完全不为所动。水就这样一直流，流满了浴缸后溢到洗手间的地上，然后慢慢的从门缝中像客厅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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