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升职记》吱鞅

8、回归宴 自此之后，

　　自此之后，沈听改名沈听澜。

　　世人皆道淮安王宠女，特地将女儿名字改成与自己相近的。

　　郡主身份尊贵，哪怕是举国欢庆的大日子，只要她不愿意便可不进宫，再无人知道这一段故事。

　　宋楚瑜没想到淮安王会在这里如此堂而皇之地将这件事说出来，虽有怨言，仍是善解人意道：“淮安王不必如此紧张，既然郡主已找回，该准备的事也该准备了。”

　　郡主的婚事对于朝堂上的所有人而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早日解决早日好。

　　淮安王见他还没有死心，继续道：“可惜小女一回来就卧病在床好几日，我正打算将她送回北城疗养一年，等她十八再做打算。”

　　皇帝一听，老狐狸！

　　这哪是卧病在床，不过是拖延之计。

　　皇帝只当他是刚找到女儿心里不舍，便也未管他，反正也就只剩一年罢了。

　　“郡主既然身体不适，朕也当多多关怀郡主，就以朕的名义办了回归宴再走吧，也要让大家知道我朝宝珠般的澜煦郡主找到了。”

　　众臣相顾无言，目光对视，伴君如伴虎，淮安王广获民心，皇上早觉得他功高盖主，囿于京城，只想找个机会收回兵权。

　　郡主找回，若是嫁的是个皇子……

　　淮安王假借郡主身体有恙拒绝婚事，但这回归宴却是要让郡主彻底暴露在权臣眼下。

　　皇上亲自以他的名义所办，就是告诉大家，澜煦郡主已是皇家钦定之人，打消其他人觊觎的念头。

　　“谢皇上体谅。”

　　大殿上的光影映出沈从澜眼底的寒意，心中的天平开始渐渐倾斜，他可以做皇帝手中的刀，可是他的女儿……永远不可以。

　　“福禄，你说这九王是不是故意接近澜煦郡主。”

　　散朝后，众臣归府，皇帝一人回到殿中。

　　福禄跟在宋楚瑜身边多年，自是明白皇帝问这事的缘故，装糊涂道：“听闻昨天公主婚宴有人投毒，还杀了一人，有侍卫指认是郡主，郡主又指认了九王，两人僵持不下，特向少将军提议一段时间查明真相，老奴愚钝，这……实在看不出两人是故意接近的，倒更像是仇人。”

　　宋楚瑜拿过书桌边的奏章，是将军府送上来的，这事情他也多有了解，现下算是听明白了，九王和这郡主是相互指认的嫌疑犯啊。

　　怪不得今日说到九王时，淮安王虽是处之泰然，还是有点咬牙切齿地感觉。

　　心中仍是顾虑，他的八个儿子均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只要不做超出边界的事，他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就是这九王，行事怪诞，背后究竟有多大实力，无人知晓。

　　谁又能清楚这一切究竟都是不是在他的计算之内。

　　“罢了罢了，北漠边陲小城近日有动荡，就让九王去调查吧。”

　　“那……九王杀人一事？”

　　宋楚瑜眼神忽的变得犀利：“这事发生在公主婚宴，就让他们俩去吧。”

　　随后，便拟下圣旨，让人送到九王府中。

　　宋楚瑜命福禄亲自去送圣旨，福禄到九王府时，才发现九王府空无一人，抱着试探的心理去了淮安王府，果然找到了宋迎舟。

　　“好在我及时回来！”

　　沈从澜气喘吁吁跑进宋迎舟的院子里，没好气道。

　　他与宋迎舟向来无交集，不知为什么，越看宋迎舟越觉得刺眼，越不满意。

　　一想到他回来看见的画面，沈听澜趴在桌子上吃干果，宋迎舟执书在旁，本来就看着不爽，沈听澜还隔段时间就讨好似的给宋迎舟送干果，越想越气。

　　赶忙将沈听澜拎走：“没事就在自己院子里待着！”

　　“父王！父王！还没吃完！”

　　沈听澜嘴里念叨着，宋迎舟也是神，一大早沈从澜刚去上朝，就把沈听澜的衣服整整齐齐码在她的床头，还留下让她醒来就去他院子的字条。

　　那一抹嫩黄离开没多久，福禄就带着圣旨走进，热热闹闹宣读完交到宋迎舟手上。

　　宋迎舟高挺站着，手里拿着圣旨，缓缓转身，眼眸中流转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光。

　　北漠边陲小城的动荡，让他一个皇子去处理。

　　他这个父皇，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宠他”，看似是给他立功的机会，可漠北偏远，这一来二去少则半年，是真真正正地远离权利中心了。

　　澜音苑里，沈从澜一步三叹气，转转悠悠，来回踱步：“你说你，怎么就和九王好上了！”

　　沈听澜撇撇嘴，小声嘀咕：“什么叫好上了……”

　　“你还好意思说，这几天在自己院里老实些，过几日皇上要给你办回归宴。”

　　“回归宴？”

　　沈听澜皱皱眉头，这皇帝老头儿没事给自己办什么回归宴。

　　余下几日，沈听澜每日都看着各式各样的花搬进淮安王府的院子，下人也多了好多，沈从澜不让他去找宋迎舟，宋迎舟好像也特别忙，整日都见不着人。

　　沈听澜无事可做，享了几天清净日子，日日就躺在院子里，阳光暖煦，老婆子丫头们扫扫树叶，擦拭桌椅，预备茶酒器皿。

　　日子无风无浪，安详自在至极，沈从澜每天无论干什么回来，都能看见沈听澜懒懒散散躺在院子里。

　　一见他走进院子，前几日还能起身说两句话，这几日像是看习惯了，连眼皮都舍不得掀。

　　“父王回来，你就一点儿欢迎的情绪没有？”沈从澜愤愤问道。

　　“父王好，父王安，父王身子顶呱呱！”沈听澜吃着果脯，脸上搭张巾绢，恭维的话张口就来。

　　还是贴身小棉袄的话好听，沈从澜一脸的欣慰，一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宋迎舟也习以为常，连连几日回来，都是这样一副场景，沈听澜和浑身没有骨头儿似的，沈从澜又像是浑身都是硬骨头，在沈听澜旁边站着、坐着都能待许久。

　　不愧是父女俩。

　　“诶诶！宋迎舟！”这日宋迎舟刚回来，平日里躺着的人竟站起来，那么大声喊他。

　　“郡主何事？”

　　沈听澜扭捏道：“过两日皇上会命人给送些物件，皇宫中可有什么规矩要小心？”

　　她父王虽日日能见皇上，但终究不在皇室之中，许多皇室的规矩他也不知道，这些也只能问宋迎舟了。

　　“郡主身份尊贵，何必对那些人有讲究。”

　　宋迎舟继续说：“更何况，你的背后是淮安王府和九王府，更不用在乎这些。”

　　宋迎舟在她身边站着，拿过她手里的果脯就转身离开。

　　他实在好奇，这玩意儿有多好吃，沈听澜日日捧着。

　　齁甜！

　　“宋迎舟！我的果脯！”沈听澜大喊，可前方哪人哪还应她，也完全忽视了宋迎舟刚刚说她背后还有九王府这一回事。

　　隔日清晨。

　　“皇上可重视郡主了！”福禄领着几个宫里的太监，将一张张楠木嵌螺镌花椅抬进府里。

　　“好生着，别慌慌张张鬼赶来似的，仔细碰了牙子。”又回头向沈听澜说道：“郡主，这都是皇上赏赐的。”

　　沈听澜听了，走过来，只见院子里乌压压堆着些围屏、桌椅、大小花灯，她也不认得，只见五彩绚烂，巧夺天工。

　　“请公公替我多谢皇上，听澜身体抱恙，恐病气过给皇上，遂无法进宫。”

　　福禄摆摆手：“郡主哪里的话，快快养好身体，皇上可惦记着您了。”

　　正安排着，宋迎舟走了进来，一群人看着宋迎舟，脸上都露出震惊。

　　这九王爷是……

　　真像传闻所说，住进淮安王府了！

　　“啊呀！九王爷，您回来了！听闻太子殿下已经收拾妥当了，您过几日就要回自己府邸了吧！”

　　沈听澜疯狂使眼色，宋迎舟从一旁的大荷叶式的翡翠盘子里捡了颗杏干，无比自然地送到沈听澜嘴边。

　　沈听澜看着眼前的果脯，又扫视一圈众人打量的视线，心里是把宋迎舟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听澜一弯身：“哈哈哈，九王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又继续说道：“公公把东西放下，我让下人来安排就好。”

　　福禄走后，沈听澜迅速换了个脸，笑嘻嘻地说：“王爷，您回来了，好久不见了！”

　　宋迎舟盯着她这张笑脸，这人前一秒还一脸认真，现在对着他又是笑得如此……谄媚，心下一动，说道：“聒噪。”

　　待他转身，沈听澜瘪瘪嘴，有样学样：“聒噪。”

　　皇上选的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柳叶渚边嗔莺咤燕，沈听澜一早就被沈从澜拖起来梳洗，从头到脚，几个丫鬟同时上手。

　　不知过了多久，沈听澜只觉得浑身哪哪都重。

　　再看铜镜，头顶元宝髻，插着金镶珠蝴蝶盘簪，沈听澜摸摸脑袋，好重，好重……

　　她随着嬷嬷走进院中的正庭，亦是锦裀绣屏，盆里焚烧着松柏叶、百合枝，混着空气中的花香，别样的暖意。

　　“郡主好！”沈听澜一进来，两边的男女均纷纷起身。

　　“都坐下坐下，就当寻常宴席就好。”

　　沈听澜哪见过这种场面，手脚都不利索，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才听见身旁的丫鬟说：“郡主，太子他们来了。”

　　终于能起身了，沈听澜被搀扶着走出前庭。

　　院门口站着几人，除了她知道的宋迎舟、宋端夫妇和太子，还有几人她并不认识。

　　丫鬟似乎看出来了，捂着嘴，在她耳边说道：“郡主，正中间的是太子，他旁边的几位分别是三王和五王，最后面的是宰相之女，薛林春。”

　　“太子安，三王、五王、九王安。”

　　“郡主快快起身。”说话间，太子以要上前扶住沈听澜。

　　沈听澜不着痕迹闪过身，这太子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还是减少接触比较好，以免传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