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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靠近 隔日清晨, ...

  •   隔日清晨,天蒙蒙亮,沈听澜就听见澜音苑里的争吵声,本以为是在做梦,这声音却越来越大。

      倒也不像是两人的争吵,大部分都是一人单方面的输出……

      “郡主郡主!您快醒醒!”

      沈听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从床上站到院子里的,只知道她看见宋迎舟安之若素地坐在石凳上品着茶,氤氲的白雾中只隐隐看清他的眼睛。

      含着晨雾一般的水汽,下睑泛红,水波澹澹。

      “郡主!”

      身旁的丫鬟轻轻推她时,她才醒悟自己竟然看呆了,装作严肃地咳嗽声转开视线,错过了花篱下男人嘴角扬起的笑。

      “我说九王!你怎么能一早上就到澜儿这儿来!成何体统!影响不好!有失礼节!有损清誉!”

      沈听澜顿然醒悟,估摸是宋迎舟早上给她送衣服被沈从澜撞着了。

      “啊哟!昨晚忘记告诉宋迎舟今天别来了!”沈听澜一拍脑袋,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就忘记了!

      相比于沈从澜的气急败坏,宋迎舟淡定许多,一口茶入喉,才开口道:“本意是给郡主送完东西就走,若不是淮安王,谁人知……”

      “哎!父王!是我!是我!是我昨天让九王爷来的!”

      沈听澜眼疾手快,这要让宋迎舟说完,她父王不得把这院子掀了。

      说完就去撒娇似的搂住沈从澜,安抚他的情绪,也不忘偷偷给宋迎舟一个白眼。

      宋迎舟一挑眉,显然是接收到这个白眼里的情绪,心里的捉弄气似乎一点点被抚平了。

      短短几日,脾气倒是大了许多……

      沈听澜耍宝卖乖,左说右说,好说歹说,沈从澜才消了气,脸色好转,对着宋迎舟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几人吃完早点,又硬要拉着沈听澜说几句话,宋迎舟便先去马车里等着。

      沈听澜和宋迎舟本打算轻轻松松上路,可沈从澜从昨夜回去就一直准备,硬生生拉了一大车的货物给沈听澜带着,连这马车都是最大的,里面各式各样的菜式点心全收拾的妥妥当当。

      沈听澜乐得开心,宋迎舟的马车里除了茶就是书,还得时时提防他把自己扔下去,现在换了自家的马车,有吃有喝,还可以把心安安稳稳放定。

      “王爷,要去催催郡主吗?”

      宋迎舟已经在马车上坐了许久,半本书都要翻完,沈听澜还未出。

      要不是他确定沈听澜今日必须离京,他都觉着沈从澜要扣下她了。

      实际情况却是沈从澜心里是万分不舍,亿分担心,尤其是知道沈听澜这一路还要和宋迎舟结伴时,心里的忧虑更是达到顶峰,拽着沈听澜说了好久的话才舍得放人离开。

      “澜儿,父王一生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你母亲走后我本想你平安健康就好,可惜还是把你弄伤了弄丢了,如今你刚回到父王身边又不得已离开,父王舍不得,是父王没有能力……”

      沈从澜半生戎马,铁血奋战,柳听是上苍给他恩赐,是他没受住,柳听走时面色苍白,无力握着他的手安慰:“我们还有女儿……”

      如若不是沈听澜,狗屁的兵权,狗屁的皇恩,他早就随着柳听去了!

      沈听澜满脸泪水,紧紧抱着沈从澜,哽咽道:“父王,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你等着我回来!”

      沈从澜久久伫立在淮阳王府门前,看着沈听澜被搀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这是他第一次送别沈听澜。

      他年少征战沙场,手握重兵,皇帝为了牵制他,将柳听扣在京城。

      那时的淮阳王府还单单叫沈府,每次他回来再离开时,柳听就站在门前送别他。

      后来柳听怀孕,就挺着大肚子,装着沈听澜和他告别……

      直至最后,沈听澜出生了,柳听却离开了,他带着这唯一的女儿毅然决然去了战场。

      一群大男人护着这一个孩子,日子虽然艰苦,却给了沈听澜所有的宠爱。

      可是皇帝多疑,还是下令在沈听澜五岁的时候将她召回京城,独自住在沈府。

      沈听澜哭啊闹啊,他只恨自己当时没种,皇帝说要女儿就把女儿乖乖送回去了。

      自此,沈府门口送别他的就成了沈听澜,孩子不懂,只知道父亲每次离家都会很久,总是跟着跑好久,他心里痛啊,只想战事早点平息,他好久久陪着女儿。

      如今,他站在同样的位置上送别女儿,痛心疾首,皇权势大,他只能不断妥协,只要女儿安全,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一年而已……

      马车渐渐变成一个点后,他才长叹口气,擦擦眼角的泪水往府里走:“吩咐下去,郡主的院子还和之前一样,日日打算,定期更换,不得有失。”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沈听澜走时十五岁,花灯节时街上人多,家里的仆人一转身就不见郡主身影。

      他苦苦寻找一年,所有线索皆断,直到沈听澜回来的前两天,他才重新找到线索。

      没来得及见女儿,他就去了边疆。

      再见时,才发现这时的沈听澜有着和从前一样的容貌疤痕,一样的记忆性情。

      唯独缺少了曾经的舞枪弄剑,少了父王长父王短的撒娇。

      他的理性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女儿,可他的感性却在说同一个人魂儿可能变了。

      沈从澜略显吃力的坐下,无妨无妨,只要是澜儿,无论芯子是什么,他都会拿命来护。

      更何况,她就是自己和柳听的珍宝!

      “呜呜呜,父王!”

      沈听澜嚎哭一路,宋迎舟强忍着将她扔下去的心,专心沉溺于书中。

      谁料沈听澜体力颇好,哭了许久也不停下。

      “够了,别哭了!”他终究是没忍住……

      沈听澜怄他一眼,倒是听话,其实她也哭泪了,安慰自己许久,一年而已,终会见面的。

      “王爷,我们先要去哪?”沈听澜哭完才觉得累,靠在软垫上,倦倦问道。

      宋迎舟未回答,余光却瞟到沈听澜一头凌乱散开的乌发。

      顿时一脸黑线,他要是没记错,沈听澜在淮安王府的时候,丫鬟还给她梳的规规整整。

      这才过了多久……

      眼不见心不烦,宋迎舟转移视线,继续落回书中。

      一路上马车颠簸,出了京城后,沿途还算繁华,一行人白日赶路,晚上投宿旅店。

      沈听澜刚好有机会好好休息,缓解赶车的疲惫。

      她初来时扎的是双螺,可爱的两个尖尖,简简单单系着粉红的铃铛丝带。

      被宋迎舟带出公主府后,浑身出汗,她实在受不了,拆了头发洗了一遍,洗完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扎这古人的发型,只能拿一根发带简简单单束着。

      到了淮安王府,贵为郡主,沈从澜特命好好梳妆,十字髻凌托顶上,正面插以鎏金梳篦,左侧佐以掐丝嵌宝铃铛金蝶钗,发后高嵌后压流苏,整个人温婉大气,摇曳生姿。

      一连几日,发型利落不重样,发饰多变花样多。

      沈从澜走时,还叮嘱沈听澜带个小丫鬟,沈听澜心知这一路说不准有危险,再三拒绝了。

      沈从澜无奈,只得装了几大盒发饰让她自己摆弄,万万没想到的是……

      沈听澜压根儿不会……

      有旅店投宿时,还能有时间细细梳梳,干干净净用发带利索束起。

      只是离京城越来越远,越来越荒无人烟,除了官家的驿站,连个投宿的地儿都没有,到了晚上,还不得以风餐露宿。

      哪还有时间整理头发,偏偏这古人头发还又多又长,难以打理,因此一连几日,沈听澜的头发都是飘飘散散的乱七八糟的样子。

      宋迎舟轻叹气,似乎是妥协了什么,向着沈听澜靠近些。

      从她身侧案几的匣子里掏出一把弯月玉梳,没用力掰过沈听澜的头,不言不语给她梳着头发。

      沈听澜在他靠近时,呼吸就开始打架,感受到这人手轻抚过她的头发时,彻底停滞了一两秒的时间。

      两人无言,马车中一时空寂无声,只听见玉梳与头发缠绵时隐隐约约的摩擦“沙沙”声。

      还有微不可闻的心跳在“砰砰砰”。

      不知过了几许,沈听澜感觉散在肩上的头发似乎全被理顺,简简单单的单螺髻,淡淡簪了支宝蓝色的水澜锸,多了几分清雅脱俗。

      沈听澜照着铜镜,摸着脑袋,由衷赞叹道:“王爷!您可真厉害!”

      这下好了,日日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头发都不用想了,宋迎舟一人包揽了!

      宋迎舟侧过头,又开始假寐,耳尖泛着浅粉,宽袖下手指磨搓,方才指尖穿过乌发时,舒软暖温的触感至今萦绕。

      他这也是第一次给女子束发……

      “好看吗?”

      闭着眼的宋迎舟忽地发问,沈听澜看向马车,此时离京城已经很远了,好在开始看见农庄的影子。

      但虽是山环水抱,却不见良田,明明是农忙之节,贫瘠的地里只有零星几人,百姓饥瘦,身形瘦削。

      “我觉着百姓不太幸福。”她不忍开口道,声线似有些颤抖。

      “何以见得?”宋迎舟睁开眼,俯身至沈听澜身后。

      “虽是山高水美的样子,但你看看,居住的人面黄肌瘦,农忙之季,耕种的人却那么少,而且这田里的作物也毫无生机。”

      正想转头问宋迎舟自己说的是否有理,就直直与他对视上。

      宋迎舟眉眼生的极好,鼻梁上的黑痣,中和了五官带来的硬朗和上扬眼型平添的魅惑。

      尤其是现在,眼中光影流落,凝视着窗外之景,水光湛湛,带着愤懑与心痛。

      沈听澜愣神片刻,醒悟后悄悄向前贴了几厘,拉开两人的距离。

      美男计,对于宋迎舟而言是轻而易举,中这美男计,是沈听澜本性所在。

      “皇帝常年安居在深宫之中,只知道听那些臣子虚实委蛇地汇报各地方情况,哪知道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热,又哪知真实的情况如何。”

      沈听澜深咽口水,怕也只有宋迎舟能说这话了,议论皇帝,杀头之罪都是往小了说的。

      她开口道:“那为何不出来真实看看?从群众来,到群众中去,这不是治国的道理?”

      “大概是皇宫美景迷人眼吧。”

      宋迎舟似是在嘲讽,说着时嘴角竟还带着笑,但那笑实在是冷,沈听澜暗自打了个哆嗦,抬眸悄咪看宋迎舟脸色时,才发现他的目光仍紧锁在窗外的田中。

      沈听澜也只是盯着他看,原书中的宋迎舟的一生中前半生都只是在背后谋局,从未正面参政。

      最后却弑父杀兄,独自登上王位,又异常至极,一改前期种种,手段残忍,凶狠暴戾。

      她当初不解既然前半生无心于皇位,后半生又何必蝇营狗苟,倾覆原本的王权。

      她现在好似明白了些,这荒芜的民间,有人在意,这凋落的农田,有人看不下去,这世道,更有人要改变。

      这也许就是一切的答案,是她没看清他心里藏着的社稷天下,百姓苍生。

      当朝堂之人都以顺从君心,官运亨通作为从政的最高原则,以敛财贪富作为唯一的目的时,需要有宋迎舟这般的人,关心国家的未来,关心普通人的生活。

      思及此处,沈听澜似乎与宋迎舟更靠近了些,眼前的人似乎不再像以前那般表面温和内心阴冷,开始慢慢有了更高的温度。

      “终会改变的。”

      少有的,宋迎舟浅浅应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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