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今天也在为KPI头秃》盼星小桔灯

1、今天也在努力完成地府业绩 忘川河畔，

　　忘川河畔，彼岸花开得正艳，红得像血，又像火。河面上飘着无数盏引魂灯，灯光微弱，却足以照亮亡魂们茫然的脸。

　　一位身着玄色判官袍的女子端坐在寒玉案前，她眉形如远山含黛，细长而微微上挑，透着几分英气，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尾略垂。

　　衣摆处用金线绣的彼岸花在青铜招魂灯映照下泛着幽光，殿外忘川河的阴风裹挟着鬼哭狼嚎钻入殿内，将她鬓边碎发吹得缠绕在白骨簪上。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第一百零八次叹气。手中的判官笔在生死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

　　“下一个。”她有气无力地喊道。

　　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被鬼差押了上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孟岁欢瞥了一眼生死簿，眉头微蹙：“生前欺男霸女，强占民田，害得三家农户家破人亡……”

　　她正要落笔，那恶鬼突然嚎啕大哭：“大人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小的愿意去十八层地狱受刑，只求大人别把小的打入畜生道！”

　　孟岁欢手中的朱笔顿了顿，抬眼看向那恶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现在知道求饶了？当初欺压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恶鬼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大人明鉴！小的生前糊涂，死后才知悔改！求大人给小的一个机会，小的愿意去地狱受刑，哪怕刀山火海也绝不喊疼！”

　　孟岁欢挑了挑眉，手中的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刀山火海？你倒是挺有觉悟。不过——”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恶鬼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你这罪孽深重，光是刀山火海可不够。”她慢悠悠地说道，“还得加上油锅、拔舌、剥皮……哦对了，还有‘十八层地狱豪华套餐’，一层都不能少。”

　　恶鬼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孟岁欢见状，轻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终于落下：“判你入畜生道，轮回十世。这十世中，皆为苦力之畜，尝尽劳累与苦难，以此偿还你前世犯下的血债。十世之后，若能洗清罪孽，方有机会再世为人。”

　　恶鬼瘫软在地，鬼差立刻上前将他拖走。

　　殿内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孟岁欢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往殿外一瞅，排队的亡魂队伍蜿蜒到忘川河尽头，牛头马面举着铁链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喊：“别插队！那个穿蓝褂子的——对，就是你！你生前在菜市口抢人摊位，怎么死后还要插队？等下就让判官扣你二十阴德！”

　　孟岁欢瞥了眼脚边堆积如山的卷宗，绝望地薅头发。她孟岁欢，生前是21世纪刚大学毕业步入社会的打工人，因天天熬夜给甲方修改方案，最终猝死。结果穿越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朝代，她竟被地府选中担任判官，负责审判璃月国的亡魂。

　　一天都没过，孟岁欢就接受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呢？更何况给地府打工又不会再死一次。再者，她的甲方都是亡魂，哪一个亡魂敢对判官吆五喝六？

　　谁知地府也实行“绩效考核制”，判官们需要完成一定的“业绩”——即每月必须审判一定数量的亡魂，并根据审判亡魂的善恶程度准确度获得相应的“功德值”。如果业绩不达标，不仅会被扣功德，还可能被降职或发配到更苦的岗位，比如去奈何桥帮孟婆熬汤。

　　在鬼界，功德可是判官的“命根子”。孟岁欢不由得想起刚入地府时，阎王摸着胡子给她大讲特讲功德的好处。

　　首先，功德的数量关系到判官的职位晋升，如从普通判官升为高级判官，甚至阎王候选人需要积累大量功德值，功德越高，晋升机会越大。并且享受一定的福利待遇，功德值可以兑换地府的“福利”，比如免加班一天、今天审判亡魂功德值可以翻倍一天、地府特供美食限量版口味的孟婆汤等。

　　这些对于孟岁欢来说，根本算不得福利，就比如这个免加班一天，虽然可以休息一天，但是是用功德兑换而来的，就意味着花钱休息了一天但是少赚了很多的钱。

　　因为休息的这天无法审判亡魂，也就无法赚功德。对于孟岁欢来说无疑是个亏本的买卖。

　　其次，功德数值与判官的神力息息相关。判官用来审判亡魂、使用判官笔、召唤鬼差等神力的使用，依赖于功德值。

　　功德值越高，神力越强，可以预知生魂的命运或短暂干预人界事务，但这种干预会消耗大量功德，风险极高。功德值不足时，神力会减弱甚至失效。

　　如果功德值过低，判官可能会被降职、发配到苦差岗位，甚至被打入轮回，失去神职身份。功德值高的判官在任期结束后，可以选择投胎到富贵人家，或者保留记忆转世，这是阎王所讲述功德的好处中，唯一一条能够让孟岁欢心动的，也是为什么她战战兢兢为地府工作奋斗这么多年。

　　为了下一世过上好日子，我忍。孟岁欢咬了咬牙，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

　　殿外又传来一阵嘈杂。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鬼，被两个鬼差半推半搡地带了进来。老鬼虽然形容枯槁，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执拗，不像之前那些亡魂，吓得瑟瑟发抖。

　　孟岁欢强打精神，翻开生死簿，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映入眼帘。“李福，生前本为一书生，却在科考之后，因妒生恨，设计陷害同窗，致其含冤而死。” 孟岁欢念完，目光犀利地看向老鬼，“你可知罪？”

　　老鬼 “扑通” 一声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大人，小的认罪。但小的有冤情要诉。当年，那同窗不仅才学高过我，家中更是富甲一方。他许诺只要我放弃科考，便给我黄金百两。后来我放弃科考，他如愿考上，全然忘了当年的承诺，小的家中贫寒，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穷怕了，一时糊涂才……后来，我也遭了报应，一生穷困潦倒，还没享过一天福就死了。如今只求大人能明察。”

　　孟岁欢沉思片刻，决定先查看一下这老鬼的功德簿。这一查，竟发现老鬼生前虽犯过错，却也做过不少善事，比如免费教村里孩童识字，在灾年还曾施粥救济穷人。

　　孟岁欢有些犯难，依照地府规矩，功过需分明。可若从轻发落，她又担心影响自己的功德值。

　　孟岁欢盯着功德簿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判官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殿内的阴风卷起案几上的纸页，发出“哗啦”声响。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被阎王训斥的场景——只因对一个偷粮救子的农妇从轻发落，被扣了三十功德。阎王拍着桌子骂她：“判官不是菩萨！功德簿上差一笔，地府的天秤歪一寸！”

　　可眼前的老鬼佝偻着背，浑浊的眼里浮着一层泪光。他教孩童识字时用的旧砚台、施粥时被烫伤的手背，在功德簿上化作星星点点的金光，与陷害同窗的血字罪状缠成一团乱麻。

　　“大人，功是功，过是过，但……”老鬼忽然重重磕头，“求您让我再见一眼家中老母！她如今八十有三，眼睛早哭瞎了，我只想托梦告诉她，灶台底下还埋着三两碎银……”

　　孟岁欢的判官笔尖微微一颤。

　　叮——

　　殿内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铜铃声，牛头马面齐刷刷跪倒：“参见阎君！”

　　一道黑影从地底升起，阎王裹着黑金长袍飘到案前，手指一勾，李福的生死簿便飞入他掌心：“孟判官，犹豫不决，可是要坏了地府的规矩？”

　　孟岁欢后背渗出冷汗，面上却扯出个讨好的笑：“阎君误会了，属下是在……呃，在计算功德值！”她指尖迅速划过李福的功过记录，“您看，他生前善行总计七件，恶行一件，按《地府审判通则》第三十二条，善恶相抵后应判入饿鬼道三十年，再入轮回……”

　　“错！”阎王冷笑一声，“《通则》第三十二条附注：若善行与恶行因果相连，功过不可相抵——他教书是为赎罪，施粥是因心虚，善从恶中生，便是伪善！”

　　孟岁欢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殿外忘川河的波涛声隐隐传来，混着亡魂的呜咽，像一根刺扎进她太阳穴。

　　“判。”阎王将功德簿甩回案几。

　　判官笔落下前，孟岁欢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老鬼。他正死死盯着功德簿上“三两碎银”的记录，喉头滚动，却不敢再求。

　　笔尖触纸的刹那，孟岁欢突然手腕一翻，在“饿鬼道一百年”后添了一行小字：“特许每年中元节托梦一次，限时三刻。”

　　阎王眯起眼：“孟判官，你这是何意？”

　　“阎君明鉴！”孟岁欢唰地站起身，义正词严，“《通则》第五十九条写明，判官可酌情添加‘辅助赎罪条款’，比如让恶魂在受刑期间行善积德——属下让他托梦交代遗银下落，既能助阳间老母活命，又能消解他心中执念，防止恶魂在饿鬼道滋生怨气！”她越说越流畅，甚至掏出一卷《地府绩效优化指南》，“您看第四章第二节，这叫‘降低恶魂二次犯罪率，提升审判工作长效性’！”

　　阎王噎住了。

　　牛头趁机凑上来打圆场：“阎君，孟大人上月审判的恶魂再犯罪率下降了五成，功德部还夸她创新工作方法……”

　　“够了！”阎王袖子一甩，化作黑雾消散前丢下一句，“下不为例！”

　　孟岁欢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这才发现判官袍已被冷汗浸透。

　　“多谢大人……”老鬼哽咽着被鬼差拖走。

　　在送走今天的第九千六十四位亡魂之后，孟岁伸了个懒腰：“今天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孟大人——”马面探进半个脑袋，“孟婆说今日有‘翡翠白玉汤’限量供应，再不去就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