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幻痛剂

40、第四十章 真是好心的

　　是校庆那天，陈老师给他和柏清绵拍的合照。

　　照片上他俩还穿着舞台剧的服装，笑容生分又疏离，但青春洋溢，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活力感。

　　再一看发布用户，是他们学校的官方账号，再一看点赞量，直冲两百万了。

　　他点开那条视频，配乐是郭静的《心墙》。

　　照片上的他和柏清绵，即使距离很近，但始终给人一种很遥远的感觉。

　　他随手翻了翻评论区，发现评论区的绝大多数人都在夸他和柏清绵很般配。

　　楚也皱起眉，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多人说过他跟谁谁谁般配，从来没有。
　　就连他妈那么八卦那么爱开玩笑的人都没这么说过。

　　现实中认识他们的人应该都不会这么说吧。

　　但是…他跟柏清绵…很般配吗？

　　网络上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凭借一张照片就这么妄下定论的。

　　楚也不懂，也懒得想，退出了视频界面。

　　退出搜索界面回到主页，刷新出来的第一个视频就是关于迟婉和柏清绵的。

　　楚也刚想退出软件，看到视频封面上的那三个字，又停住了。

　　一个小破营销号。用了变声，声音尖锐刺耳，听的他没忍住揉了揉耳朵。

　　“妈呀我现在才知道迟婉的女儿竟然已经17岁了！长的漂亮，成绩优异，简直就是学校里校花一般的存在！还记得之前因为一张演讲照片火到国外、全网点赞量突破六百万的那个男同学吗，名字叫楚也，淮市昨年的中考状元，满分750，考了732的学神！没想到两人竟然是情侣啊！太般配了！妈妈和顶流，女儿和学神，简直不要太般配啦！”

　　“……”楚也看着看着眼皮没由来地跳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视频里还出现了他和柏清绵的那张合照，用来作为他俩是情侣的证据。

　　楚也第一次这么想笑，但是他懒得管，现实中被误会被谣传他都懒得搭理，更何况是这真真假假的网络。

　　随便他们怎么说，又有几个人会信呢。

　　但他还是很惊奇，这网络再次大开了他的眼界。

　　这种完全不存在的事都能被拉出来说的天花乱坠，这网络，还是太复杂了。

　　楚也这次没再停留，退出了软件，顺便把后台也给删了。

　　-

　　下午一点多钟，柏清绵穿着睡衣，只揣着个手机就出门了。

　　她很郁闷，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

　　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迟婉的女儿了。看到她也不会说“她和迟婉长的好像”只会说“原来这就是迟婉的女儿”了。

　　想到这里她就好烦好烦啊。

　　那跟公众人物有什么区别？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所有的人都是移动的摄像头。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影响了迟婉。

　　也不想别人因为迟婉的光环而关注她。

　　因为她毕竟不是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经不起推敲，一直有人这么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会受不了了的。

　　漫无目的地走着，等柏清绵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离她家不远的湿地公园。

　　现在的湿地公园毫无生气。

　　只有傍晚的时候，会有些叔叔阿姨来这里遛狗、跳广场舞，有爷爷奶奶来这里打太极、聊天，偶尔还会有家长带着小孩子过来散步。

　　这么想着，她走了进去。

　　现在的湿地公园果然没什么人，了无生气又寂静，只剩些叽叽喳喳的鸟叫和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翠绿的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围栏，可能是为了小孩子吧。围栏后是一条羊肠小道，镶鹅卵石的，通往哪里柏清绵也不知道。

　　鹅卵石小道旁边是一片草地，草地上坐落着几张长椅。

　　风轻轻拂过柏清绵的脸颊，她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真切地感受了几秒钟。

　　睁开眼睛，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长椅边坐下。

　　蓝天白云，清风翠湖，要是平时，碰上这种风景，她心情应该会挺好。

　　但现在，心境不一样了。

　　她就这么坐在那长椅上，盯着湖面，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团毛绒绒蹭了蹭她搭在椅边的手心，她才回过神来。

　　下意识地往手边一看，是Apple。

　　看到她转头，Apple吐着舌头笑吟吟的、摇着尾巴坐在了地上，直直地看着柏清绵，澄亮的眼睛中似乎写着五个字“摸我，快摸我”。

　　“Apple？”柏清绵很惊讶，抬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你怎么在这里？”

　　Apple当然不会说话，更不会回答她，只是抬起爪子挠了挠她的膝盖。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柏清绵回头看了眼。

　　楚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拿着狗绳，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柏清绵皱着眉，转过了头。

　　“看着像你，没想到还真是你。”楚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由远到近。

　　柏清绵摸着Apple的脑袋，没搭理他。

　　楚也气定神闲地走到围栏旁，双手搭着栏杆，侧头看她，“你平时不是很注意形象吗，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潦草就出来了。”

　　“要你管。”柏清绵对他翻了个白眼。

　　楚也轻笑了两声，眯着眼睛，“我只是出于好奇问了一句而已。”

　　柏清绵没回话，只是低着头摸着Apple，忽然问，“你看到了吗。”

　　楚也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淡然地转回头，看向湖面，“看到了。”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你希望我不知道？”

　　柏清绵被他问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好像很在意那些事。”楚也的喉结动了动。

　　柏清绵摸狗的手一顿，抬起眼，下意识否认，“我才不在意！”

　　楚也嗤笑一声，侧头看她，“可是你看起来很在意。”

　　“我说了我不在意！”柏清绵站起来，“楚也，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

　　“敢骂我啊。”楚也转过身，双手靠在围栏上，懒洋洋地冲她笑，“那要是别人知道迟婉的女儿这么没礼貌的话……”

　　楚也恰当的停住，柏清绵猛的抬眼看他，“你！”

　　“以后就是公众人物了，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楚也冲她挑挑眉，挑衅似的，“这些道理不用我说你都懂吧。”

　　“……”柏清绵被他气的半死，恶狠狠地瞪着他。

　　楚也毫无心理负担地跟她四目相对，“怎么，这些话伤害到你了吗。可我记得你没这么脆弱啊。”

　　“你他妈闭嘴！”柏清绵实在受不了了，吼了一声。

　　这一声把Apple吓得跑出去半米远，最后跑到楚也脚边坐下了。

　　“干什么你。”楚也言笑晏晏，蹲下身摸摸狗头，“吓到我弟了。”

　　“……”柏清绵偏开头，不想看他，“你今天就是来嘲讽我看我笑话的吧。”

　　楚也抬头看她，“在你看来，这是笑话？”

　　柏清绵顿了几秒，看向他的目光复杂，“我只是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

　　“这不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儿啊，反而是一件很光荣、很有脸面的事情。”楚也说，“你为什么不想别人知道呢，让我猜猜。”

　　柏清绵皱着眉看他，是沉默，又像是等待。

　　楚也站起身，盯着她，“大概是怕自己妈妈的身份曝光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到你身上，你的行为会受到限制吧。”

　　柏清绵抿了抿唇，深深看他一眼，低下头，没说话。

　　楚也重新转过身去，面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但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就算再难受再害怕，也回不到之前了。”

　　柏清绵靠着椅背，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当然知道了。”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没法回到之前了。
　　可是情绪谁能控制的住，她就是很难受啊。

　　“所以以后你应该怎么做你知道吗。”楚也说着侧过头看她。

　　柏清绵垂头丧气的，但有点好奇他的答案，“怎么做？”

　　楚也笑了声，淡淡道：“规范好自己的行为。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做的事不要做。”

　　“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不想给自己和你妈找麻烦就少作点妖。”楚也的话一针见血，说到后面忽的笑起来，“你可没有在足球场泼我水和食堂找我茬的机会了哦。”

　　柏清绵翻了个白眼，他还好意思提。

　　“和女生交流的时候温和点，别总说话带刺。”楚也说完这话顿了几秒，后又否认自己的说法，“我看你在我们班也只用跟我和跟你那好姐妹交流交流了，前一句话撤回，不成立了。”

　　“……”柏清绵鄙夷地抬眼看他，“我人缘有那么差吗，我跟我上个月那同桌明明就相处的很好好吗？你不知道就闭嘴。”

　　楚也不置可否地笑笑，瞥她一眼，蹲下身给Apple套上狗绳，后重新站起身，“行。随你。我的话你听不听也随你便，但我真是好心的。”

　　好心？这词从楚也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就变成了不怀好意。

　　柏清绵盯着他，没说话。

　　“我先走了。”楚也斜睨她一眼，一手插着衣兜，一手牵着Apple，走了。

　　真走了。柏清绵扭头看了眼。

　　楚也走后，柏清绵当真开始思考他刚才说的话。

　　其实他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她的身份已经被曝光了，那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周一开学必然不会风平浪静，所以她能做的只有规范自己的行为，不要惹出什么争议，以免传到网上，雪球越滚越大。

　　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柏清绵这么想着，心里也不堵了。

　　又坐了会，柏清绵掏出手机看了眼，已经接近三点半了，于是起身，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她到家的时候，柏松和孙玉都在家，一听到开门的动静，就都围了过来，问她去哪了。

　　柏清绵换了鞋，吐出一口浊气，迈着疲惫的步子走到沙发上坐下，仰着脑袋，揉着眉心，“我就是出去逛了会，没事。”

　　柏松跟孙玉对视一眼，走到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没事的啊绵绵，网络上一天发生的事情那么多，等这段时间的风头过去就好了。”

　　“嗯，我知道，爸。”柏清绵睁开眼睛，“不用安慰我，我没事。”

　　“你……”

　　柏清绵忽的站起身，“我先上楼了，太困了。”

　　-

　　星期一清晨，柏清绵起了个早，站在全身镜面前捯饬自己。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和一条黑色的喇叭裤，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样样不落。

　　站在全身镜面前，柏清绵有些恍惚，她还真没有这么低调过。

　　不过没办法，生活所迫。

　　她只能安慰自己，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到了学校，校门口出现了很多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媒体记者，黑黢黢的一片，把校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保安们都没招了。

　　柏清绵坐在车里，全身上下就只露了个眼睛，有些头疼地看着外面乌泱泱的人群，叹了口气。

　　梁思君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很懵，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些记者全都是为柏清绵而来的。

　　超星影后女儿的独家专访，谁抢到，谁飞升。

　　她抿着唇，看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柏清绵，“你……”

　　柏清绵现在不想听到任何话，深吸一口气，“你先去教室吧。我等会走。”

　　看出了她的烦躁，梁思君也不想在她的雷点上反复蹦跶，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嗯，好。”

　　梁思君走后，车里就只剩司机叔叔和柏清绵两个人了。

　　校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守株待兔的记者们。等了这么久都不气馁，看得出来都很想飞升了。

　　等久了，柏清绵也烦了。她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还想着自己今天这么全副武装，一定不会有人认得出来她的。

　　这么想着，她背上书包，深吸了口气，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结果刚下车，就有蹲着的记者看到了她，跟旁边抗摄像机的一合计，直接围了上来。

　　柏清绵瞳孔地震，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敏锐。

　　女记者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你好，请问你是柏清绵吗？”

　　“……”柏清绵一手盖着帽檐，一手捂着口罩，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往旁边躲了下，换了个道走。

　　这下后面蹲着的摄影师和记者全都反应过来了，一窝蜂地全围了上来，各种摄像机对着她酷酷就是一顿拍。

　　柏清绵感觉这几步路比鬼门关还难走，被围得气都喘不过来，寸步难行。

　　旁边的保安一看不对劲，赶紧全都跑过来，挡在柏清绵面前，拦着那些摄影师和记者。

　　柏清绵看着这等场景头痛的要命，有一瞬间她甚至连学都不想上了。

　　就在她脑子烦的快要爆炸的时候，忽的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力量在将她带着走，柏清绵另一只手捂着口罩，抬眼向前看去，只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卫衣帽子的高大男生在拉着她走。

　　好不容易脱离了人群的桎梏，走到校内一片空地上，前面的人松开了她的手，冰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真就这么蠢？”

　　一听这声音，柏清绵不用抬头看就已经知道是谁了。她不是很意外，后怕地回头看了眼，确定脱离了危险环境，才把口罩和帽子摘了下来，“你他妈说谁蠢呢？”

　　楚也拉下连衣帽，抓了把头发，斜睨着上下扫她几眼，嘴角挂着抹嘲讽的笑，“穿的这么显眼，不在人多的时候跟着混进去，专挑人少了才进，生怕校门口这些专门蹲你的人认不出来你吗？”

　　“……”柏清绵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我？这？这是显眼？这已经是我最低调的一身了好吗？”

　　“黑衣服黑裤子黑鞋，黑帽子黑口罩，哪个来上学的人是这副打扮？”楚也真是佩服她，“你真把自己当大明星了？”

　　听着楚也的话，柏清绵又上下、前后地看了看自己的穿搭，觉得他说的也挺有道理。但她嘴上还是不饶人，“那我怎么知道他们眼睛那么尖？我不这么穿，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他们就认不出来我了？”

　　“你就穿你平时的衣服，戴个蓝色的口罩，简单一点，没几个人注意你。”楚也乐了，“穿一身黑，全副武装，大咖都没你捂的这么严实。”

　　“……”柏清绵翻了个白眼，往前走去，“随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