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之家》游泳圈圈

9、噩梦 黑色捷

　　黑色捷豹在公路上飞速行驶，裹挟着滚烫的气流，眨眼间便消失在被夕阳烧得通红的天际，只留下一道金红的虚影。
　　随着车窗外的建筑逐渐减少，白吝知道他们已经驶离市中心，远离喧闹的纷扰使他从刚上车时就加速的心跳逐渐平缓下来。
　　“新学校怎么样？”约克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语气不咸不淡。
　　白吝刚平复好的心脏瞬间又砰跳起来，他不想说出今天在食堂的遭遇，更说不出第一天就交到个勉强算朋友的杨峻，于是回了个敷衍至极的答复：“就那样吧。”
　　说完后他偷偷歪头打量约克的表情，却被对方睨过来的视线抓个正着。
　　约克嗤笑一声，道：“知不知道，其实你撒谎的时候会有一个小动作。”
　　“？”
　　像是印证了约克所说的，白吝瞬间绷紧身子，无意识地呈现出朝前方倾斜的姿态，指甲深深陷进座垫中——那是他准备逃跑的标准动作。
　　在他很小的时候经常是坐在约克怀里的，那时的他腿还很短，根本够不着地面，被稍微一搂就能整个禁锢住。后来他发现了这个前倾的坐姿，每次在说谎即将惹恼约克时就能迅速蹬出，久而久之竟形成了条件反射。
　　“今天中午我来你们学校见着校长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来学校干嘛？难道这种小事情是需要通报家长的吗？
　　白吝并不觉得被同性占了点便宜就值得喊家长，校方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况且究竟是谁那么有空去告老师，他不理解。
　　不过眼下约克全知道了，这个时候再不全盘托出，那后果必然是不好的。
　　约克依旧保持着正视前方的开车姿势，嘴角向上翘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对白吝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比起追问，他更喜欢对方先一步毫无保留的坦白。
　　如果是寻求帮助，那就更美妙了。
　　只见白吝别扭地开口：“的确遇到了三个不长眼的人，不过问题已经解决了……”
　　他悄悄忽略了杨峻陆鹏飞为了他打架的事情。
　　“哦？那究竟是怎么解决的？”约克没打算放过他。
　　“路过的同学帮我打了他们。”
　　“哪个同学？”
　　“……不认识。”
　　白吝没想到约克这么步步紧逼，烦躁得指甲用力抠进皮质座椅里留下几个极深的印子，他静默等待着对方的审判，然而脸上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冷淡表情。
　　好在约克没再怀疑了，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着白吝紧绷的手背轻柔地摩挲，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我的好宝贝儿，第一天上学就惹了这么多人为你大打出手……”
　　白吝放松了力道，任由约克插入他的指缝紧密相扣，空气也变得旖旎缠绵……
　　如果不是在开车，约克会毫不犹豫地把白吝一整个抱过来狠狠揉进怀里，直到被欺负得眼角通红全身发软，只能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喘息。
　　有时候生得太漂亮也会成为一个麻烦，就像他风情万种的母亲一样。
　　蕾蒂希娅——白吝的母亲，约克手下最忠实的仆从，拥有魅魔血脉的她曾多次掀起异性之间的腥风血雨，只可惜后来爱上了一个普通人类，俩人隐居在没有受到邪神庇护的人界，直到最后夫妻双方被陷害致死，只留下一个被拼死藏起来的婴孩……
　　约克从没把这些往事和白吝说过，越是身居高位就越容易树敌万千，他还没有彻底调查清楚害死蕾蒂希娅的是哪一方势力，但唯一能断定的是现在对方还不敢轻易对白吝下手——体内被授予约克神格的那一部分能在关键时刻被唤醒，这是约克留给他自保的一张王牌。
　　而在身体充分融合神格之前，他必须确保白吝的安全，更何况他的宝贝还是个人人觊觎的尤物，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看作潜在的危险。
　　……
　　半夜临晨两点。
　　白吝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被一只长满金色妖冶花纹的巨蟒缠绕着，硕大的头颅正挨着他的脸颊，竖瞳反射出明亮雪光。这本该是一个极其惊悚的场景，可他竟然觉得这条蛇无比亲切。
　　画面一转，他仿佛全身都缩小了，眼前出现了两个模糊而忙碌的身影，那好像是一对夫妻，他们时而走近抚摸他的脸，时而过来抱起他小小的身体轻轻摇晃。
　　那是爸爸妈妈吗……
　　他激动得想伸手抱抱他们，然而下一秒就被无情地放在了床上，他急得挣扎大哭，然而爸爸妈妈不顾他的哭喊，头也不回地走向远处的黑暗……
　　就在他难受得快要窒息的时候，画面又变了——校门口，杨峻笑容满面地站在他眼前，朝他伸手：“白吝，我们一起回家吧。”
　　他瞬间止住了眼泪，握住杨峻的手任由他带着自己奔跑起来，那一刻他感到庆幸，至少现在他不是孤单一人。
　　他们一路走到了山上，突然杨峻松开了他的手，回头万分悲伤地说：“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说完他猛地一推，把白吝推下了石阶，背后就是万丈悬崖……
　　不！不行！杨峻，你怎么可以抛下我……
　　下坠中，白吝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身体四分五裂的剧痛传来，然而不多久他就落到了一个韧性十足的弹软物体上，在惯性作用下头晕目眩颠簸了一会儿后，他终于看清了——是那条巨蟒，他又落回了巨蟒身上，没有摔死，只是周遭又回到了一片漆黑无边的场景……
　　巨蟒仿佛有感应一般，头颅伸过来蹭了蹭他的身体，吐出滑溜溜的蛇信舔他的脸，白吝被舔的奇痒无比，笑着拍打了一下它的头：“别闹了……”他正要感激一下巨蟒的救命之恩，顺便问问它能不能带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能带我去找约克吗？他会给你好处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能笃定巨蟒认识约克，但他下意识地认为一切奇怪的生物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巨蟒似乎停下了舔舐的动作，蛇尾缓慢卷起他的身体放在地面上，随后巨大的身体闪电般滑向了黑暗的深处，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最后连你也抛下我了吗？
　　意识到事实的瞬间，白吝仿佛全身上下都结起了冰霜，被抛弃的恐惧蔓延开来。
　　“约克，你在哪……快来找我吧……”
　　他绝望地抱膝埋头，蜷缩成一小团，任由周遭无边无际的黑暗逐渐吞噬……
　　……
　　泪水无声划过眼角浸湿了一大片枕头，白吝在床上倏尔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他醒了，然而梦中残存的绝望和孤独感依旧十分强烈，蚕食着他敏感脆弱的神经。
　　白吝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空的。
　　也对，约克晚上不需要睡眠，他可能在书房处理白天遗留的工作。但是他从来没有任何时刻像现在这样，急切地想要见到约克，心脏抽痛得快要跳出来了。
　　于是他下床，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走出了漆黑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