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之过日子》鱼时渊

26、第 26 章

　　89年年底，林川辉在广市迎来了张国明一家。林川辉和桑榆结婚后，原本是想去张国明家拜访的。谁知道张国明一直在西南边境那块，他们不好过去，这才作罢。是故，两家一直都是电话联系。知道他们要来，林川辉前一天晚上都没睡着，逮着桑榆说了不少他在张叔家里的事。说来说去，都是张叔一家对他如何如何好。
　　是故，张国明一家来的那天，一家子都起了个大早，买了三捧鲜花，这才坐着家里的车去火车站接人。看着张国民左边那空荡荡的胳膊，林川辉的眼睛瞬间红了。红豆说他把她的手捏痛了，他才反应过来。桑榆推了推他，他才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抢过张国民左手上提着的大包裹，这才把手里的花胡乱塞到张国民怀里，朝柳月英喊道：“柳姨！”声音里带着些委屈，连着甜豆都听出来了，抬头朝桑榆眨了眨眼。
　　桑榆摸了摸她的头，跟着将手里的花送给了柳月英。甜豆见了，也将手里的花递到了张静跟前，“欢迎静姨来广市！”
　　张静是张国明的小女儿，闻言立马接过花道：“哎呀，你就是甜豆吧，看着真聪明!”
　　“静姨漂亮！”甜豆立马夸回去道。
　　柳月英见林川辉低头不说话，这便温声跟他解释道：“阿川，你别生气。我们不告诉你，也是怕你担心。你张叔好着了，你看他这样就知道了。”
　　“个臭小子！”张国明说着还朝甜豆笑了笑。
　　张静却在一边道：“二哥，你生气也是该的。别说你，我和大哥也气的不行。我爸出院了，我们才知道他胳膊没了。”
　　张国明忍不住道：“你们知道了有什么用，我在医院里又不是没人照顾。要不是你妈提前知道了，我连她也瞒着。多大点事。”
　　“得得得，你胳膊没了也是小事，你可真厉害！”张静说着还朝他做了个鬼脸。
　　“嘿，你这孩子。多大了你，你嫂子还在边上看着你呢。”张国明说着就对桑榆道：“我们自个过去就行，那里就要你们过来接。”
　　“应该的。张叔，柳姨，都先上车吧。”桑榆说着就带着甜豆上了后面的车。一辆车坐不下，他们就把家里的两辆车都开来了。张静见了，就提着自己的小包道：“我要跟甜豆坐在一起。”
　　甜豆立马回她道：“静姨，我们两个一起坐在后面。”
　　“哎。”张静说着就钻进了车里。
　　这边，张国明和柳月英也坐进了前面的车里。林川辉要开车，所以夫妻两个便看向了车窗外，说着广市的变化。
　　等到了家里，喝了茶，张国明这才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来，却原来西南那边这回退下来不少人。这些人不少都跟他一样缺胳膊断腿，还有的是伤到了眼睛。早几年，上面就计划裁军一百万，退伍的人太多，安置就是个大难题。那些好手好脚的还好，受伤的这些人却是不好弄。早前林川辉跟他打过电话，不管是京市的桑林纺织厂还是广市的分厂都招收了不少退伍兵，所以他才来问问林川辉，看他这边还能不能再接纳一部分人。自卫反击战就要结束了，他也马上就要退下来，能做的不多。
　　早前，桑榆搞了个舒心互助基金会，林川辉就想着也搞一个针对退伍士兵的基金会，专门帮助受了伤的和生活困难的退伍士兵。不过他对基金会的运行不是很了解，所以就想着干脆让舒心互助基金会代劳。桑榆知道了，就让他把这事交给基金会那边。只不过，基金会那边暂时还没制定出一个可行的章程来，所以才拖到现在。毕竟他们能力有限，能帮扶到的人肯定也有限，所以帮扶条件一定要设置的合理。
　　这会子张国明提起，他便将这事跟他说了。还表示他还愿意以私人的名义向部队捐一百万，用于安置从西南边境线上退下来的退伍士兵！张国明闻言，不仅惊的站了起来，还用满眼审视的看着夫妻两个。林川辉赶忙解释，说是他去了香江的叔叔给他分了一大笔的财产，他才有钱捐，还保证自己绝对没做过任何违和的事。
　　张国明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当时同意他转业是对的。跟夫妻两个再三确认过后，这才跟部队那边打电话，让他们尽快派人过来商谈具体的事宜。
　　西北某省，一大早，熊招娣就起了个大早。今个她不仅要去赶集，还得去镇镇府领卫生巾和卷纸。卷纸她留着自己用，卫生巾她舍不得用，想着卖给别人还能赚几毛钱。跟她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同村的王寡妇，两人都是苦命人，第一批就被选上了。
　　两人裹着围巾，缩着身子，在寒风里走了十几里地，这才到了镇上。她们来的算晚，来的时候已经有人领到了东西。没等到她们两个开口，就有人高兴的告诉她们。一个说这回不仅能领卫生巾和卫生纸，还能领到一份过年礼包。礼包里有两大块棉布料子，一块黑色的，一块蓝色的。另外，还有两斤红糖和两斤饼干，外加两个苹果
　　熊招娣和王寡妇听了立马惊喜的睁大了眼睛，反复确认了是每个人都有，这便满心期待了起来。
　　等到东西拿到了手，两人还是拆开包裹看了看，见着果然跟人说的一样，立马咧开嘴笑了起来。把里面的东西摸了又摸，这才背着东西往外走。看着她们出来，就有人过来问她们有没有卫生巾卖，想着买几片。没错就是买几片，这会子很多人都舍不得买卫生巾，都是前两天量多的时候用卫生巾，等着量少的时候还是跟先前一样用月经带和卫生纸。
　　熊招娣这回没舍得卖，想着闺女也大了，想着留给闺女用。她都听人说了，卫生巾用着更卫生更舒适。王寡妇却是没有犹豫，立马撕开包装，你几片她几片，很快一包就卖完了。倒是卫生纸她没舍得卖，她仔细瞧过，发的这卫生纸比她们平时用的好，就留着来月经时用。她也是听卫生员说过的，来月经时要是不注意卫生容易得病。早年生孩子的时候，没好好坐月子，时不时的还会漏尿，简直羞死个人。人都以为她不讲卫生，她又不好与外人说道，就这么忍到如今。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抓袋子的手紧了紧。想着袋子里的东西，她又忍不住笑，日子总是越过越好。这要是以前，谁会想着每月给她们女人发卫生巾！
　　两人往镇上去买了几斤肉，也没再往外卖东西，都想着要过年了，不用再买东西就是省钱了。
　　且不说王寡妇，熊招娣这便回到家。大丫见她回来，立马过来帮着拿东西。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就买了三斤肉过年，剩下的都是那什么基金会发的，说是过年专门发的。对了，我让你写的感谢信你写了没用？等你写好了我就寄过去。人家帮了我们，我们可不能没良心。”熊招娣说着将院子门带上了。
　　“早写好了，早上忘记给你带上了。哇，有饼干，有红糖，还有苹果！还有好多布！”
　　二丫、三丫听了，立马从院子里跑了过来，满眼期待的看着桌子上的东西。
　　“一人一块饼干，剩下的留着过年吃。”熊招娣满眼慈爱的看着大丫道。
　　“哇，太好了！”二丫和三丫立马蹦了起来。“小声点，别叫奶听见了。不许跟人说家里有这么些东西，知道吗？”大丫焦急的道。
　　两个小的立马捂住嘴，还点了点头。舍不得吃饼干，只赶着，感受着里面的调味。
　　熊招娣瞧着心酸，就说再一人冲一碗红糖水。二丫听了，立马去取了热水瓶和碗来。大丫一个碗里舀了一小勺进去，这才把东西都收拾了，锁进了橱柜里。出来后，她却没喝红糖水，而是去厨房又拿了两个碗，把自己那碗分别倒了些进去，一碗端给熊招娣，一碗端进了房中。
　　大丫爹听到女儿的动静，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你妈买红糖水呢？”
　　一年前他被埋在了矿下，好容易被救了出来，两条腿却废了。赔的钱治他的病都不够，还让家里欠了一屁股外债。为了节省粮食，每日里都吃不饱，可不就没什么力气。
　　“没，是那什么基金会发的。大，你快喝，甜着了。”
　　“大不喝，你跟妹妹们喝。”大丫爹高兴的道。
　　“喝吧，有两斤了。”熊招娣说着对大丫道：“把你碗里的倒给你大，我再给你冲一碗！”
　　大丫爹听了，笑着摸了摸后面进来的二丫和三丫的头，“不是说建那什么基金会的是个女娃子，还是个状元，大丫好好读书，以后也有出息！”
　　大丫重重点了点头：“我肯定好好读书！”新年来临之际，桑榆一家子从广市回到了柏树胡同的宅子里。
　　广市虽然更加的温暖，但宋为民觉得太过潮湿，他住不惯！再加上甜豆上学后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天天跟着他，所以他就搬回了京市。
　　桑榆他们提前回来，老人家很是高兴。高兴之际，还递给了桑榆一封信，说是基金会那边送来的。桑榆看了看信上的地址，这才打开看了。信上的文笔非常稚嫩，但是感情非常充沛。没错，这是一封感谢信。桑榆才看完，甜豆就把头凑了过来，“妈妈，信上写了什么？”
　　甜豆刚上学没多久，不认得几个字。所以只瞄了一眼，就看着桑榆道：“妈妈，你给我念念。”
　　桑榆就给她念了一遍，宋为民和林川辉在边上听了都很高兴。
　　只有甜豆不明所以的问桑榆：“妈妈，基金会是什么？你做了什么事？”
　　桑榆摸了摸她的头道：“一点小事罢了。”
　　正说着话，就听到门铃响了。林川辉出去开了门，再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梁原一家子。苏敏仙生了一对龙凤胎，大儿子叫梁朝，小女儿叫梁夕。两个孩子比甜豆小一岁，见着甜豆还齐声喊了表姐。
　　甜豆最是大方，虽然跟他们不熟，依然过去牵了两小的手，带着他们玩自己的玩具。她的玩具，多是赵元生从香江那边带过来的，很多梁朝梁夕都未见过。因此三个小家伙很快就玩到了一块，笑声传遍了屋内。
　　桑榆有些年没见到苏敏仙了，见着她时差点没认出她来。许是因为当了干部，苏敏仙的打扮有点老气，好看还是好看的，却没当年那般的明艳照人。
　　苏敏仙看到桑榆也有些感慨。自从生了孩子后，她的读心术忽然就消失了，除了空间里的物资，她好像已经泯然于众人了。她不是没想过像桑榆一般开厂做生意，梁原也同意，可公婆却死活不同意。说白了，还是觉得干个体户不体面。
　　当初，梁原娶她就差点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又不是生活过不下去，她也就妥协了。可如今看着桑榆和林川辉把生意做的这般大，自己有空间还有那么多的物资，却活的还没他们肆意洒脱，实在叫她有些意难平。好在她眼光不错，梁原始终待她一心一意，又有两个可爱的儿女。公婆刚开始虽然不喜她，现在也接受了她。梁原亦从刚开始的小职员，做到今天的高干位置，她虽然没做生意，但还是把空间里的物资卖了不少出去，再加上梁家的老底子，她真不缺钱，社会地位也高。她该满足才是，知足常乐不是？这样想着，她脸上的表情坦然了不少。
　　许是在商场上滚了几圈，如今的桑榆也不像先前脾气那么冲了。苏敏仙跟她打招呼，她也会客气的回一句。梁原见了很是高兴，他一直都对宋为民抱有愧疚感。眼看着宋为民一年比一年老，就想着过来多陪陪他。要是桑榆还跟以前一样不待见他们，桑榆在家的时候他们就不好意思来了。
　　他们才坐下，苏念念听说桑榆他们回京了，也带着自家一家跑了过来。谁也想不到，苏念念竟然跟李峥走到了一起。见苏敏仙也在，苏念念差点就拉着李峥要回去，最后被李峥给劝下了。桑榆看着他们夫妻俩个的时候，就觉得头疼。你道他们两个怎么在一起的？
　　却原来苏敏薇大学毕业没几年就把自己给作死了，甭管她是真自杀还是假自杀，反正人是真死了。为此，苏念念就去找李峥算账。李峥因着苏敏薇的死，忽然就醒悟了，开始感觉到愧疚，也不再痴迷苏敏仙了，很是消沉了一段时日。苏念念原是要报复他的，不知道怎么就可怜上他了，还要拯救他，两人就稀里糊涂的搞到一起，还结了婚。
　　桑榆听到他们结婚的消息，只觉得天雷滚滚。两人的结合遭到了两家人的全力反对，但他们还是结婚了。等两人的孩子生出来，大家也就接受了。如今看着，似乎还挺幸福！
　　梁原也在官场上磨炼了好些年，李峥更是个中老手，所以两人很快就从先前那股子尴尬劲里出来了，有模有样的说起了话来。林川辉不喜欢他们的说话方式，只在他们问他的时候，他才会回个一两句。
　　苏敏仙跟桑榆没什么话说，就看着三个孩子玩玩具。
　　苏念念倒是跟桑榆有很多话说，但碍于苏敏仙在，也就憋着了。
　　家里原先是有人做饭的，因着过年，桑榆就让人提前家去了。这么些人在，她也不想做饭，就打电话让附近的饭馆给他们送了一桌菜来。吃完饭，梁原就带着苏敏仙回去了，还将宋为民也带走了，说是接宋为民去他家住几日。宋为民也没拒绝，人老了就想着多跟孩子们在一起。
　　等他们走了，李峥就也想回去，苏念念就让他先走，说她还有话跟桑榆说。
　　林川辉见姑侄两个有话说，就带着甜豆去园子里玩。
　　苏念念等人都走了，就迫不及待的对桑榆道：“桑榆，我怀孕了。”
　　“这是好事啊！”桑榆恭喜她道。
　　“可我瞧着李峥似乎不怎么想要这孩子？”苏念念又有些烦恼的道。
　　“他跟你说的？”
　　“他没说，我猜的。”
　　“你别猜，猜什么猜，你直接问他就是。”
　　“那他要是口是心非了。”
　　“不是，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不是爱到死活要在一起吗？”
　　“我就是感觉他心里还想着敏仙。”
　　“原来你是吃醋了。”
　　“有点吧，早知道我们就明个来了。”
　　“搞不懂你们。”桑榆摇了摇头。
　　“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我现在可是孕妇。”
　　“我瞧着你好的很。”
　　“我知道这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但我控制不住。其实李峥还是想要这孩子的，知道我怀上了，他把家里的边边角角都用布包上了，就怕我不小心撞上了。”苏念念说着还露出个幸福的微笑。
　　桑榆有些无语，看吧，这哪里需要她安慰呢？
　　苏念念絮絮叨叨了一下午，只等李峥来接她，她这才回去了。
　　她走了后，桑榆就把林川辉和甜豆叫了出来，想着干脆晚饭也在外面吃，省得自己做。
　　回来的路上，桑榆想着怀了孩子依旧对李峥黏黏糊糊的苏念念，忽然扭头问林川辉，“你好像从来没说你爱我？”林川辉被问了个大红脸，下意识去看底下的甜豆，甜豆立马道：“爸爸妈妈，我爱你们！”说完，还抽出自己的手，朝夫妻两个比了个心。
　　林川辉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这才靠近桑榆小声的道：“我爱你，桑榆！”说完，就要站回去。
　　桑榆却是用左手揽住他的脖子，猛的亲了下他的脸，这才开心的道：“林川辉，我也爱你！”
　　甜豆见了，立马拿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却犹自张开了两个手指。
　　林川辉将她的小手指捏拢，这才回亲了桑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就笑出了声，笑声随着寒风飘了老远
　　桑榆和甜豆在后面也跟着笑了起来，尤其是甜豆，跟只小母鸡似的，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