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共振》保时桔

44、秋日雷雨

　　今年秋天的天气有些格外的怪。
　　明明秋天早已悄悄袭来，天气预报却说今天大概率会有雷暴雨。

　　吕裴郗是不太愿意相信的，顶破天也就下个大雨，不太可能会如天气预报所说是雷暴雨。
　　于是在今天这个休息日当天，吕裴郗跑到了好久不见。

　　说来惭愧，明明这也是自己投资合伙开的咖啡店，到头来自己却没怎么管理过，只是负责投钱。

　　“你好意思说？”傅黎有些不乐意，“前几个月你在赫伦梵好歹还能一个星期来几次，现在自从你回了锦城反倒是半个月没来了。”

　　听她这么说，吕裴郗自知理亏，只笑笑应对。

　　她在陆毅恒生日那天说的话，似乎让陆毅恒很在意。在那之后的几天里，吕裴郗便在李承威的反对和陆毅恒的砸钱让他人闭嘴之中，回了锦城。

　　李承威虽异议之多，但无丝用。

　　股东倒是很赞成她现在便回来继承。
　　毕竟，她虽年龄尚小，有些不足矣支撑公司的管理，在外名声也不太好，可在怎样，都没有把公司让给一个外人来的难受。

　　深怕股东和员工会把吕裴郗来公司一事，传成是回来继承的，那一天里，李承威一个对微博不常打开的人，也难得一见的长在了微博。
　　然而网络总是不受之于控，在她回到锦城的第二天，就不知是谁买了热搜，说是吕裴郗贸然进入锦城是为准备继承锦城来历练的。

　　当然，这一热搜是谁买的，不难猜。

　　“真是陆毅恒啊？”傅黎有些震惊，又有些出乎所料。

　　吕裴郗抿唇，点了点头。

　　提起他，吕裴郗终于是想起这次来找她的原因：“傅黎，我能问你个事吗？”

　　傅黎被她叫自己的那一声所吓到：“什么事能让你这么郑重其事的叫我名字？”

　　入秋后，冷暖空气交替更加频繁。
　　气压差变大，地面植物开始凋零，对于风的阻力减弱，刮风的频率也随之变高，力度往往也会比春夏更加明显。

　　春秋可谓是敞篷跑车的“黄金季节”，气温不冷不热，在打开敞篷时，既能享受微风拂面，又不会像夏日那般被暴晒的难受，也不会像冬天被寒风所刺得紧缩脖子。

　　但享受微风的前提，长发是有必要扎起来的。
　　毕竟，两季的风可能会比想象中的大，为防止被头发遮掩，这是必要的。

　　当然，这也是吕裴郗一年之中，少见会常扎高马尾的季节。

　　傅黎盯着她的侧颜，有些出迷。

　　轻薄的斜刘海挂在两边，发丝自然散落，长度虽短，却能恰到好处地修饰额头的线条，同时又保留了额头中间部分的露肤度。
　　毕竟，从面相学和风水学来看，刘海挡住了额头，也等同于挡住了财运。

　　不知是因马尾的原因，还是恍惚，傅黎在她的脸上看出了些许青春俏皮的感觉 。

　　“你别打趣。”

　　傅黎一笑，鲜少见她这幅摸样。

　　“你说，”吕裴郗踌躇片刻，喝了口咖啡适当镇定下来后，她接着问，“一个男生，开始每天都给一个女生送礼物是什么意思？”

　　傅黎有意挑逗：“陆毅恒？”

　　“……怎么可能！”她否定的干净利索，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后面拿枪顶着她般，“……是我一个朋友这么问我的，我这不是不知道才来问你的么。”

　　什么朋友能让她大老远的不待在家里，用手机和她打电话问，非要当面来问？
　　这么多年了，吕裴郗最不擅长的依然是撒谎。她总是能让人从否定的话语中清楚看穿破绽。

　　她想了想，缓缓道来：“特别是我朋友说，那个男生经常带束花回家……”意识到说漏了嘴，周边朋友就她和傅黎两人有和另一半同居的情况后，她连忙找补，“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是那男生经常给她点花送到家……”

　　看着傅黎支着脑袋，侧头盯着自己，她是越说越没自信。

　　当被盯到发慌时，她低下了头，咬牙说道：“好吧！就是陆毅恒！”说完她就后悔了，傅黎都还没说什么，自己居然直接全盘吐露了。真是永远学不会撒谎、隐瞒了。
　　不对，有些一定需要隐瞒的事情，她还是能做到一丁点都不泄露的。

　　到也不知陆毅恒这是在犯什么病，近一个月了，他隔三差五的就会给自己送件礼物。
　　赫伦梵的珠宝首饰和洛烨工作室前段时间展会上的服装间隔让人送就不说了，关于上诉所说的“花”，他是每天都会带回来一束，且每天带回来的都不重样。

　　期初她很不理解，也很鄙夷，以为他是又要谋划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但都照单全收。慢慢的，她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充满了他为自己买的东西，且两人身上也开始充斥起相同的味道……
　　好吧，大概现在连洗浴洗漱用品都不需要自己动手买了。

　　接近傍晚，店里不忙，姜语一人在吧台便足够，傅黎就那么悠闲地、静静地撑着脑袋盯着吕裴郗。
　　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她有些莫名的觉得好笑。

　　等到吕裴郗说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没有给傅黎回话的机会。
　　“你……”她转过头，看向傅黎问，“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觉得你挺好玩的。”傅黎直起身，不明不白的说。

　　前者不明不白：“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你这么迟钝的人啊！”她感叹一句后便站起了身，她望向窗外乌压压的黑云，“黑天了，要下雨了。”

　　听到后一句话后，吕裴郗也没再在意她的前一句，探头便看向了窗外：“真要下雨了啊……我还以为天气预报骗人的。”

　　傅黎低头，看向她的后脑勺说：“看样子还不小呢。”

　　吕裴郗抿唇，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一人面对这雷雨。

　　说来惭愧了，虽然自己不愿和陆毅恒有过多亲密接触，但夏季两三月的雷雨天，她被雷雨所震到恐惧蔓延全身动弹不得时，都是他陪自己度过的。
　　奈何今天他貌似是外出谈合作了，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

　　静默了会儿，吕裴郗站起身，她面向身旁傅黎道：“那我就先走了，我怕一会儿下了，车轮打滑。”

　　傅黎调侃：“舍得开你那跑车了？”

　　“瞧你这话说的。”吕裴郗拿起手机，随着傅黎走出的身型向外走，“那不是夏天车里又热又晒，还吵么。还有就是怕遇到高温开不动的情况。”
　　“要真是停路上开不动了，那还真是挺尴尬的。”

　　傅黎点了点头，跟在她身旁问：“弊端这么多，你当时为什么还买？”

　　“那会儿不知道，光看到喜欢了。”走到门前，吕裴郗手持门把，转头看向她，“别送了，车就停旁边。”

　　傅黎点了点头，没在跟去。

　　回去的时候，吕裴郗总有些不安稳，总觉得下一秒便会下起倾盆大雨。
　　不过幸好，一直到她到了家、换好居家服、和傅黎报备完后，雨也没有下下来。

　　只是看着那乌云密布的天空，她总有着无形的恐惧。

　　对于自己的恐惧，陆毅恒有向她提议尽早去看看心理医生。
　　而在她看到网络上的风评，说心理医生只是让其再次解开心底的伤疤时，她是有些排斥的。

　　她紧闭窗帘，在屋外传来第一声轰鸣时，她便带上了耳机。
　　然而无论她放了多大声，她都逃不掉会不自觉地偏向去听耳机外，让她感到恐惧的巨大声响。

　　在窗外接二连三的响起雷鸣时，在暴雨似瀑布倾泻而下时，她终是抵不住浑身的颤抖，蜷缩在了床上。

　　应激反应总会让其难以忍住。就像只是被轻轻碰到了身体中，比较敏感的部位时，都会出现身体抖动的情况，更别提及吕裴郗对于这雷雨刻进骨子的恐惧了。

　　她蜷缩在被子中，浑身发着抖，耳边耳机不知何时被蹭掉。

　　此刻，她的耳边只剩下窗外的雷雨声。

　　或许是因为习惯后的不自觉，她开始无声的叫唤陆毅恒。
　　奈何始终无果，她只能一人独自承受。

　　她总觉自己不应该存在。
　　她不是没有听到过中学时，他们私下是怎么议论自己的。

　　他们说她是克星，幼时克死自己祖父还不够，上了初中又克死自己母亲。

　　或许他们说的是对的，自己就是克星，是不该存在的物种。
　　或许只要自己离开了，这些痛苦便不会再存在于内心深处。
　　或许……

　　“吕裴郗！”昏迷之际，她看到陆毅恒冲进浴室时的松了口气，又看到他蹲在浴缸前慌乱的身影，“你不要睡！”

　　原来当时母亲的视角是这样啊……
　　吕裴郗她想说她真的好困，想说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可她浑身无力到连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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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时，窗外依然有着不规律的，能使得她发抖的雷电声。

　　在不自觉的蜷缩手指时，吕裴郗感知到了自己手下的触感。
　　她看向自己右侧，有些懊悔，又无知。

　　她不太懂得他为什么总要在雷雨天，自己有应激时，跑上自己的床，陪着自己，甚至有时还会不要脸的抱着自己。
　　他是因为可怜自己吗？还是因为仅仅初中两年就被养成这样的习惯了？亦或者是他纯是变态？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苏醒的迹象，陆毅恒睁开了眼。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屋内的所有灯光便在同一时刻熄灭了。

　　而在灯灭的那刻，窗外同时传进一阵响亮的雷鸣声。
　　也因此，陆毅恒放在她手下的手背清楚察觉到了她的害怕。

　　陆毅恒坐起身，轻声道：“别怕。”

　　“……谁怕了？”她嘴硬着，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攥着陆毅恒手的颤抖，一直在出卖着她。

　　大概是有意吓她，他说：“应该是跳闸了，我去看看。”说着，他预要拿起放在吕裴郗手下的手。

　　“等等！”察觉他要离开，吕裴郗立马攥紧他的手，“……你先别走。”

　　陆毅恒故意挑逗追问：“你不是不害怕吗？”

　　“谁，谁说我是害怕了！”
　　没有一丝亮光的黑暗卧室，窗外阵阵轰鸣的雷电，她说不害怕还真是不让人相信。

　　“可你在发抖。”陆毅恒象征性的抬了抬自己的手，“要是不害怕，那你先松开，我去看看电闸。”

　　“你又不会搞……还是等明天找人来看看吧……”她越说越心虚，“好吧我就是害怕。”

　　陆毅恒听后，轻笑一声。
　　他说：“嘴别这么硬，你不会撒谎。”

　　……又被嘲笑一番不会撒谎。

　　在窗外的雷鸣声逐渐变小之际，他开口：“现在能说说为什么我来的时候，是在浴缸里找到你的吗？”

　　当年发现吕栖尸体的不止吕裴郗，还有他。这些年，他倒是没有午夜梦回过，只是此刻在回想起一小时前，在看到她和十年前吕栖一般模样的躺在浴缸里时，他是有些后怕的。

　　“……我不想说。”简单四字，没了后语。

　　“好，那就不说。”

　　听到这样简短的回答，吕裴郗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他会继续追问，就连后续被问烦后，该怎么骂他的话，她都想好了，可他居然只说了句“那就不说”。

　　很奇怪。
　　他最近真的变得很奇怪。
　　让人捉摸不透的奇怪。
　　虽然她也没怎么捉摸过他。

　　见吕裴郗也没在回答，陆毅恒靠着床头，自顾自的说：“吕裴郗，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吧。”后者还未反应过来，他便接着自顾自的说，“总不能让这样的应激反应，纠缠你一辈子吧。”

　　他说完，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就在他以为吕裴郗不会回复，或是已经再次睡去时，他听到了一声几乎轻到无声的应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