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之笼》江荫塘

1、小孩 蒋青是

　　蒋青是在一个雨天捡到那个小孩的。
　　他看起来不过5.6岁，穿着一身破旧的，抹布一样的，仿佛在泥里滚过的衣服，头发也乱蓬蓬的，脏兮兮的泥垢糊在脸上，看不清样貌。
　　这样一个又脏又乱的煤球，丢进人群里也不会被人多看一眼。而此时，他正缩在巷口的一处屋檐下。
　　这种天气，像这样大的孩子没多久就会被冻死。
　　按理说，他平时不会对这种脏东西有什么兴趣，更不会产生莫名其妙的同情心。
　　可不知怎么，见到那个小孩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不知来由的念头。
　　这个黑乎乎的东西，会把地毯弄脏的吧。
　　随后，他就控制不住的停下了脚步。
　　“老大？”
　　一旁撑伞的黑衣男人疑惑的叫了一声。
　　那小东西似乎是听到了声音，一下把脑袋缩了起来。
　　他没理会这人，只接了他手里的伞朝那处角落走去。
　　后边的小弟们只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都站在那小东西面前了，后者却一动也不动，什么反应都没有。
　　死了吗？
　　蒋青盯着这个东西看了一会儿。
　　好半天，这小孩才轻轻动了一下。
　　他蹲下身，拎着这个煤球的头发，强迫他把脑袋露出来。
　　那小东西吓了一跳，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紧张的盯着他。
　　“这不是没死吗？”
　　蒋青自言自语道，然后他便松了手，随口问了一句。
　　“叫什么名字？”
　　那小东西只呆呆的，像个傻子一般盯着他。
　　“不说话我就走了。”
　　蒋青觉得有点没意思，就要站起来。
　　忽然，那小东西一下扒住他的裤脚，吓了他一跳。
　　“你干什么？”
　　“怎么了老大？”
　　后边的小弟察觉这边的动静就要过来。
　　“别过来。”
　　他立刻侧过头命令道，于是小弟们便停在了他身后几米处。
　　蒋青转回头来继续盯着这个小东西。
　　“嗯？问你话呢，扒我干什么？不说就把你丢这儿了。”
　　过了好一会儿，这小东西才慢慢的说了几个字。
　　“……”
　　“什么？”蒋青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好康……”
　　小孩的发音并不标准，“看”说成了“康”，蒋青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小孩是在夸他。
　　“不……走……”
　　小孩抓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蒋青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袖子的脏兮兮的小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我再考虑走不走。”
　　那小孩张着嘴，很慢的说了几个字。
　　“……没有。”
　　没有名字？
　　蒋青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那你也没有家了？”
　　意外的是，这回小孩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以前……有……”
　　小孩说话磕磕巴巴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挪都不挪开。
　　“那现在就是没有了。”
　　蒋青自言自语道，他垂眸盯着这个小孩，看着他粘满泥巴，却死死拽着自己袖子的手。
　　要是换个人，他早一巴掌过去了。
　　臭着一张脸的蒋青如是想到。
　　偏偏这只是一个小孩。一个脏兮兮的，连话都说不明白，没有家的小孩。
　　他动了下手指，在那小孩呆傻纯真的目光中迟疑的问了一句话。
　　“……要跟我走吗？”
　　那小孩一愣，还没回答，他就继续道:
　　“反正，你是一个没家的小孩，我是一个没家的大人……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他盯着这些东西，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你要不要？”
　　她和那个男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跟我……”他的话还没说完，这小孩就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边点头嘴里边叽里咕噜的喊着什么。
　　大概是开心吧。
　　蒋青抿着嘴角，少见的露出了温和的眼神，冷硬淡漠的五官变得柔和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