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暮情》晌阑

2、崖底

　　“啧。”
　　乙青躲藏在被树荫遮盖的地方，眼睁睁看着一个青年准备从人称“鬼见愁”的高山上一跃而下，而他只来得及轻啧一声，就冲上前去要阻拦。
　　他从来看不得不平之事，也看不了天才陨落。正是因此而被流放的乙青心底涌起了莫名的愤怒。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人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被人逼着死去呢？
　　乙青，本是九天之外的神子，却因在人间袒护了个未曾犯下恶事的魔子被众仙联手打下仙天，□□落为了封印魔渊的大阵。
　　他的神魂转而苏醒，返回神界，却再次因袒护魔族之事被女帝厌恶。失去了母亲喜爱的乙青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死不认错的他被女帝亲手流放。
　　分明，那魔子也只是个人类娃娃，被同伴欺辱，被乱世打压，情绪紧绷时又被魔族趁虚而入，植种了魔种。否则那人的命格上写的便是九天仙帝的命，毕竟也是万年难见的天才。
　　直到乙青被身为女帝的亲生母亲送入流放轮回，才终于看见了她身旁的人。那个不被乙青认可的父亲，只因在轮回中用下作手段勾走了女帝的心才得以用最怠惰的姿态登上九天，成就神位。
　　他并不是乙青的亲生父亲，甚至连年龄都与乙青相差不多。
　　他在乙青落入流放轮回前那抹讥讽的笑终于让乙青看明白了自己的母亲。他那在天朝廷里冷心冷面的母亲，终于也冷下了心，用这幅面孔朝向了她唯一的孩子。
　　这个决定由九天之上的神明一同作出，而那面为乙青单独打造的流放轮回镜，早在乙青堕入其中时被摔碎了。
　　早有仙人劝诫乙青，太过良善迟早要死得不明不白。乙青终于了解了，但他不会改。面对真正的魔族魔物时他从未心慈手软，那人类娃娃，可却当真是个可怜人！
　　只是，他自个现下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了。
　　乙青来到这个世界后并未自暴自弃，他自立门派，倒是也颇有些名气，才会被唐门这些人迎来做客。可是今日，这些长老的几番作为才叫来唐门做客的乙青恶心的不行，见与那些长老说不通，他愤怒甩手，转头就想喊下属灭了这几人。
　　可那崖底的一抹熟悉气息立刻勾走了乙青的心思。那是流放轮回中链接各个世界的天之道！若是靠此跨越世界，令九天那些人再看不到自己的身影才好！
　　他现在呆着的世界，不过九天神明随手捏造的玩物。那神明一挥手，这世界连带着他就要一同覆灭。
　　可天之道那一端连着的世界可就不会再是九天的小世界了！拥有天之道联络的两个世界必定不会是同一片神明岛的所属世界，这是神明中的常识。
　　若是能跨过这世界再成神，他就能真正以一位他世神明的身份去拜访九天，质问那些不辨是非的神明，让他们知道何为是何为非了！
　　而那牵引动天之道的人就是他方才窥视时就要跳下鬼见愁的唐三，令不同神明管辖的世界观相互交融的位面之子。
　　那唐三是唐门的一员，谦逊好学，本性不坏，只是碍于外门弟子的身份而不得习内门之术。乙青来访这些天倒是与他相知相熟，后来于心不忍，还是用身份求了些内门术法交给唐三。
　　乙青清楚，哪怕没有自己的赠予唐三也能做到这些事。他当然会为自己帮助之人的天分而感到骄傲自豪，这说明他眼光不错，但他从未想过事情会那样快地泄露出去。
　　秘籍本就是他带给唐三的，却因此而为唐三带来了不幸，这确实是乙青的疏忽和过错。
　　“那就是个偷学内门秘籍的叛徒！”长老们的话语萦绕在少年耳侧，直听得他不停皱眉。
　　这世间人又能有什么差别呢，只要成不了神不就都是普通的人类吗？唐三就是学了那些秘籍又能怎么样？况且他明明能做出那样完美的暗器，有这么好的天赋与能力也依旧想着报效唐门，这却也依旧要算是个叛徒么？
　　乙青想起那被称为魔子的娃娃也经历过相同的事啊。那时他是如何做的？
　　似乎是灭了那些人的命格，使人连转世投胎的机会也没有了吧！
　　这眼熟的一幕可真是令人不爽，更何况乙青本就是个任性妄为的神之子。
　　虽说眼馋天之道，但他依旧吩咐下属，想要让人杀掉那几个长老和高密者。待人头丢在脚边了，乙青一抬头，那天之道竟还开着呢！
　　就仿佛正在等候快要到来的位面之子一般。

　　乙青是想要保护这唐三的，但他喊人的动作被唐三阻止了，那人扯了扯他的衣摆，“小青，不必如此，让我来说吧。”
　　少年沉默稍许，给对方让出了对峙的位子，愤愤拂袖就想离开。这天之道开的跨界裂隙看上去还要一阵子才会关闭，他离开几天准备好再跳也来得及。可他最终还是软下心躲了起来，想要在不善言辞的唐□□驳不住时及时出言相助。
　　于是他就那样看着唐三说了没两句话后便丢下一件十分漂亮的暗器跃下高崖。

　　“唐三！”
　　乙青没来得及抓住人，恨恨向后瞪了一眼就随着跃了下去。他知道那崖底不会是唐三的终点，那人不会死于跳崖。天之道还明晃晃地为唐三开着呢。但是跟唐三只有几天交情的乙青还是按耐不住担心，本能地想要救人。这样的天才，假如天之道突然关闭，或是乙青搞错了，可就要葬身崖底了！若是乙青抓住了人，或许还能抢救一下呢！
　　“小青…？！”
　　唐三大概并没有想到已经被自己视作友人的唐门来客会随自己跃下鬼见愁，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无措惊慌的意思。
　　乙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即便他在跃下后被鬼见愁底下的天之道排斥令他们稍微减速，可也已经来不及说话了。
　　唐三的这个身体会死去，但神魂不灭，他的故事在乙青残留着神力的神瞳中被看得一清二楚。乙青松了口气
　　而唐三呢，他在意识消散前眼底尽是友人的身影，似乎终于解脱般地捎上了隐瞒的笑意，只因为他们或许会一同粉身碎骨，永远葬在深渊中无人相扰。
　　那一刻，他心里似乎冒出了一个称得上十分冒犯的想法。这样，是不是也算殉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