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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血染的账簿
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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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更夫敲梆的声音在空荡的街巷中格外清晰。许长安推开六扇门档案库的雕花木门,指尖拂过积灰的书架。前日结案的鬼火案卷宗还未来得及归档,案头又堆上了新的文牍——城北米商陈员外全家十三口,一夜之间暴毙于宅中。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自青云山道观那场大火后,京城的案子便如雨后毒菇般疯长。烛光摇曳中,他忽然瞥见卷宗缝隙里露出一角暗黄信笺,火漆印纹竟是半枚残缺的麒麟。
"这是……"信笺展开的刹那,窗外惊雷骤起。
陈府朱漆大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雨水顺着秦琼尉迟恭怒目圆睁的脸庞蜿蜒而下。苏婉儿一脚踹开偏院厢房,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第十三个。"她剑尖挑起绣金帷帐。床榻上躺着个穿杏红襦裙的少女,颈间缠绕的银丝几乎勒进皮肉,在烛火下泛着幽蓝寒光。最诡异的是她双手交叠胸前,掌心托着个巴掌大的青铜香炉,三柱线香仍在袅袅生烟。
许长安蹲身查看青砖地面:"十二具尸体都在正厅,唯独这女子死在密室。"他指尖划过砖缝,"九重盘龙锁完好,凶手要么会穿墙术,要么……"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瓷器碎裂声。两人对视一眼,苏婉儿长剑出鞘如白虹贯日,剑风扫过之处,却见个灰衣小厮瘫坐在碎瓷片中,□□已湿了大片。
柴房里,小厮阿福蜷缩在稻草堆中发抖。苏婉儿将浸湿的帕子按在他额角,许长安注意到他脖颈处有道陈年疤痕——是被人割过喉的。
"三年前陈府走水,他是唯一活下来的哑仆。"跟进来的衙役低声道,"平日负责给十三小姐送饭。"
许长安忽然抓起阿福右手,虎口处厚厚的茧子让他瞳孔微缩。这分明是常年握刀的手,绝不可能属于杂役。苏婉儿会意,剑柄闪电般抵住阿福咽喉:"说!昨夜丑时你在哪?"
阿福喉间发出咯咯怪响,突然暴起!袖中寒光乍现的短刀直取许长安心口,却被苏婉儿反手绞住手腕。混乱中许长安瞥见他衣襟里滑出半块玉佩——与案头那封信的火漆纹路如出一辙。
当夜暴雨如注。许长安举着火把钻进陈府地窖,霉味混着某种甜腻香气令人作呕。成堆的麻袋下压着口樟木箱,锁头早已锈蚀。掀开箱盖的瞬间,数十本泛黄账簿哗啦啦倾泻而出。
"永昌三年,腊月廿三,收青州漕粮三千石……"苏婉儿翻动纸页的手忽然顿住,"不对!那年青州大旱,漕粮应不足八百石。"她快速翻到下一页,"这些粮船编号,分明是兵部的战船!"
火把忽然剧烈晃动。许长安猛地扯过苏婉儿扑倒在地,三支弩箭擦着发髻钉入身后梁柱。黑暗中响起机括转动声,整面墙壁竟向两侧滑开,露出条幽深暗道。
暗道石壁上密布孔洞,苏婉儿剑尖轻点地面,顿时有铁蒺藜暴雨般激射而出。许长安扯下外袍裹住火把扔向前方,火光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符咒——与青云山道观地下如出一辙。
"左七右三,踏坎位!"许长安突然喝道。苏婉儿毫不犹豫纵身跃起,剑光过处,头顶落下的铁笼擦着裙角砸在地上。两人背靠背挪到暗道尽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九盏长明灯环绕的祭坛上,摆着十三具黑木棺材。最中央的棺盖半开,露出陈员外青灰的脸。他心口插着柄镶满翡翠的匕首,刀柄处赫然刻着皇家内造的龙纹。
"不对。"许长安数着棺材,"算上外面那具女尸,这里共有十四口棺。"他举起火把细看棺木纹路,突然抽出腰间匕首撬开边角——夹层里掉出张泛黄宣纸,竟是半幅边境布防图。
苏婉儿倒吸冷气:"陈员外一个米商,怎会……"
话音未落,祭坛突然震动。许长安猛地推开苏婉儿,自己却被翻板机关卷入地下暗河。刺骨寒水中,他隐约看见前方漂着具尸体,杏红襦裙在激流中如血莲绽放——正是本该躺在厢房里的十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