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11、青山残卷：岳雨歇的忧伤 九月某

　　九月某日，岳雨歇在外忙碌了一日，到了深夜才回到药仙居中独属于他的茶室之中。

　　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岳雨歇开了口：“别蹲在外面鬼鬼祟祟的，要说话就进来。”

　　窗户从外被人打开，胡行一个翻身从窗户钻了进来，轻巧地落在了地上，脸上满是被点破的尴尬。

　　通常时候岳雨歇出门他都会跟上的，但是今天他偏巧去忙别的事去了，没能跟着岳雨歇，错过了第一时间知晓情况的机会——这让他如同百爪挠心一般难受，这才在这个岳雨歇刚回来连茶都没喝上一口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

　　胡行关好窗户，走到岳雨歇面前坐下：“哟，脸色这么差，看来今天不太顺利啊。”

　　岳雨歇瞪了他一眼，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可不是吗，去参加个会议，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今天他出门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百草大会的后续。列知府在百草大会上表示要组织起梧城的药铺医馆和采药人，建立以开发三千青山为目的的组织——这个组织后来被暂定名为青山会，今日则是青山会第一次聚集。

　　原本这次会议应该早些举办的，只是出了黄家那档子事之后，列知府一时半会儿根本腾不出空来处理别的事情。直到这几天，他才总算想起来这回事，以他的名义组织了会议……但是他本人却依然忙着其他的事情，没有亲身前来。

　　“所以今天什么情况，你们那个什么什么会……”

　　“青山会。”岳雨歇有些烦躁，“不过三个字，你也记不住？”

　　胡行知道他这是因为烦闷才看什么都不顺眼，就撇了撇嘴，没跟他计较：“行行行……青山会！你们第一次会议干什么了？”

　　“第一次会议还能干什么，主要是让入会的人聚在一起认认脸——不过梧城这块地界上谁还不认识谁，这部分倒是没花费多少功夫。”岳雨歇顿了顿，“只是后来，黄澈和杭苏出现了。”

　　“啊？”胡行闻言也是一愣，“黄澈怎么会过去，他们黄家不是正乱着呢？”

　　黄骋虎刺杀知府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后来官府直接派出了捕快去黄家抓人，更是直接印证了传言。

　　那一日被抓的黄家人坐满了三驾牛车，合计近四十多人，几乎是游着街被带进府衙的。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在猜测黄家大概是要完了。

　　“不知道，许是和知府达成了什么协议，要么就是黄澈他真有那个本事把事情压下来。”岳雨歇揉了揉太阳穴，“真是失策，原本以为把事情挑起来就足以除去黄家便没有多做什么，现在却让他们得了喘息之机……诶，棋差一着。”

　　“还有那个杭苏……好像是梧城前任副捕头？”胡行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是终日帮岳雨歇处理情报相关的事情，对梧城近十几年的情况他也算是有些了解，“他不是已经退休养老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岳雨歇抬头望天：“天晓得。”

　　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超出掌控的也太多——自己比起岳复来，还是缺些火候。

　　想到这里，岳雨歇又叹了一口气。

　　胡行见他长吁短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烦什么，一头雾水之下也只好不厌其烦地追问。

　　被他这么一催，岳雨歇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早些时候的会议。

　　黄澈和杭苏两人的突然现身虽然出乎意料，但却并没有让岳雨歇生出警觉：杭苏已经垂垂老矣，而黄澈和其背后的黄家经历了黄骋虎的事之后势力大不如前，更是隐隐被众人排挤——这两人都不足为虑。

　　而这两人到底为何前来，岳雨歇并不在乎：他已经从知府那边得了这会长的位子，又哪还需要怕什么？

　　可没过多久，岳雨歇就笑不出来了——那黄澈和别人寒暄了几句之后，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份任命状来。

　　那任命状上的字迹和官印众人都能认得出来是知府的手笔，不像是造假。可既然能拿出此物，便只能说明黄澈和列知府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岳雨歇皱着眉如此想着。

　　等到黄澈宣读了任命状上的内容，岳雨歇眼前更是一黑：岳雨歇领受青山会会长一职，黄澈领受副会长一职，至于杭苏……他是监察长。

　　其他安排自然也是有的，只是岳雨歇已经没心思再听了。

　　这副会长和监察长的职位事先没有任何人知道，显然是知府自己决定且任命的——知府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嗅到了些阴谋算计的味道，岳雨歇耐着性子听完了任命书上对众人职务安排的说明，这才彻底明白了列知府的用意。

　　自己作为会长，青山会大小事务都在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列知府没有食言，也很大方地将说好的权限给了出来。

　　但问题出在另外两人身上：黄澈作为副会长，负责辅佐自己，也负责自己定下方针的具体实行。而自己这个会长虽然管事，但……却不能直接插手执行。

　　至于杭苏就更不用多说，光是监察二字就足以说明他在青山会中将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有这二人在，自己原本想借会长之便行事的打算，现在看来全泡汤了……列知府就是列知府，做事滴水不漏。只是不知道他这般举动到底是为了防止自己起私心中饱私囊，还是……对自己有了旁的怀疑。

　　细思片刻，岳雨歇觉得知府大概只是有了些疑心，却无实证——否则他也不会还让自己坐在会长的位子上了。

　　即是如此，那还有转圜的余地：自己之前是为了强行入局才用了些容易露马脚的取巧法子，眼下既然已经站住了脚，也该用些取巧的方法徐徐图之了。眼下取得了初步进展，家族那边催的也没那么紧了，正好让自己好好思索一番，看看之后应该如何行事。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规则的空子也是人钻出来的。就算列知府派了眼线来钳制自己，自己也总能够想出对策来——说到底，与人斗的乐趣，不就在这儿？

　　实在不行……还能去找岳复商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