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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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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一个酒瓶被砸碎，男人这才停下手上凶狠的动作，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孩啐了口唾沫，摇晃着身子回到房间。
倒在地上的女孩却只能睁着无神的双眼，看着自己父亲的离去，人生如同走马灯似的回现在眼前。
其实她的人生很好解释，嗜酒的爸，好赌的妈，懒惰的哥哥，和濒死的她。
直到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她都还在想，要是没有出生在这个家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上天听见了她的祈求，她听见耳边有人喊着:“生了！生了！是个小姐！”
感受到有人在擦拭她的身体，还有人在拍打她的屁股，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啼哭。
她本能地睁开眼睛想要去看，却只能感受到一片朦胧，看不真切，紧接着就是巨大的疲惫将她淹没，在她彻底沉睡之前，她似乎听见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说些什么，但太过疲惫的她无法听清楚男人究竟说了什么。
兴许是白天睡够了，晚上她并不觉得困，便睁着眼睛看着木质的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打开 顺着声音看去，她看见一个身着紫色和服，容貌俊朗神色却极为冷淡的男子向她走来。
她看着对方发呆，只觉得这人真好看，眼睛居然是紫色的，黑色的长发尾部却是深红。
男人将她抱起，动作并不娴熟，搁的她有些疼，但她的注意力都被男人的话所吸引，她听见男人说，“阳莱，我的女儿。”
阳莱？这便是她现在的名字吗？
阳莱有些开心，她喜欢这个名字，比之前的丫头好听多了，她也喜欢现在这个父亲，比之前的父亲要温柔，会抱着她，也比之前的父亲好看！
然而继国严胜在第一眼看见自己的孩子时，感受到的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就像是食用了很多个柠檬后，胃里在不断冒酸水一般难受。
他本该感到高兴的，在看到自己的女儿与自己长的极为相似时，但在看到她遗传自他母亲那红色的眼睛时，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那个他此生都不愿意提起的男人，他的弟弟——继国缘一。
真是可笑不是吗？明明是他的女儿，容貌上却更接近他的弟弟，就好像……这个孩子也是继国缘一施舍过来的一般……
但在听见稚子的啼哭后，继国严胜又在心中唾骂自己，他看着小小的，缩在母亲怀里抽泣的婴孩后，对他的妻子说道:“便叫她阳莱吧，继国阳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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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婴儿突然扭动起来，将继国严胜的思绪拉回了现在。
看着不停扭动身子的阳莱，继国严胜有些不明所以，这孩子……在动什么？
带着疑惑，继国严胜将人重新放回榻上，又替她将被子掖好，走出房间嘱咐侍女照顾好小姐，便也回房休息了。
直到第二天，继国严胜看见奶娘教导毫无经验的夫人如何正确抱孩子时，他才知道昨夜他的女儿为什么一直在动了。
他抱的人家不舒服……
但沉稳的家主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将情绪显露出来，他走过去询问妻子的状况如何，余光却将奶娘的动作收入眼底，默默在心里记了下来。
嗯……原来要这样抱孩子……
他看见他的妻子继国莹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神色温柔，母性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这不禁让继国严胜感到神奇。
他的妻子作为继国家的主母，性格强势，在他外出时将继国家上下管理的很好，却也会在对待孩子时露出如此温柔的神情吗？
继国严胜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勇敢的，敢对抗父亲将缘一从他的手中抢回来，带着缘一独自在狭小的偏院生活，却在对待他和缘一时也是如此的柔和。
“阳莱生的当真与您一模一样，独独这双眼睛不同，像是红色的宝石。”妻子的声音将继国严胜再次从远古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好像自他的女儿出生后 ，他忆起从前的往事多了些。
“母亲的眼睛便是红色的。”那个与他同袍的弟弟眼睛也是这般。
“是吗？说明母亲也很喜欢阳莱，才将自己的眼睛给了她吧？我们的阳莱真是一个讨喜的孩子。”
继国严胜想，莹说的不对，或者说不全对，缘一的眼睛像母亲，所以母亲爱他，但是自己的眼睛像父亲，父亲却直到死都还在念叨着【如果当初留下的是缘一就好了】这样的话。
一想到这些，继国严胜便又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反胃感，连带着看见妻子都觉得面目可憎起来。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为什么让他想起这些？为什么让他再次记起自己不如那个男人！
一双小手搭在他的脸上，继国严胜一愣，低下头看见小小的婴儿竭力伸出自己的手，他甚至可以通过那双琉璃般的眼睛看见自己极力克制的表情。
阳莱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只知道父亲的眉毛皱了起来，看上去不高兴，也不好看，她想让父亲高兴。
但是在她贫瘠的前世里，她只见过邻居家的小孩哭了之后他的母亲会抚上他的脸，拭去他的泪，捋平他的眉，最后摸上他的头。
现在的阳莱太小了，无法做到那么多，只能伸出手将手搭在父亲的脸上。
继国严胜觉得自己大概是疯魔了，否则为什么会从一个婴童的眼中看出担忧呢？
她在担忧什么？我吗？是不是所有长得像继国缘一的人都有着诡异的天赋和可笑的善心？
但莫名的，继国严胜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在婴儿的日子其实很无聊，阳莱更多的时间都用在发呆上面，府里面的侍女都说她比一般的小孩好带，只有在饿了或者想要上厕所的时候发出些细微的声音。
继国莹却有些担忧，她看着继国严胜，眼里满是抹不去的忧愁:“我们的孩子真的没问题吗？是不是太过安静了些？”
继国严胜却态度坚决的摇头:“不可能，阳莱她绝对是一个极为聪慧，天赋极高的孩子！”
继国莹一愣，她但知道继国严胜喜欢阳莱，却不知他竟对阳莱有着如此高的评价。
一直到阳莱一岁半，她都还未曾开口说过话，可能是因为她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摆脱之前的阴影。
在她死之前的那个家，父亲母亲都不喜欢她，甚至就连在家说话都会挨打，渐渐的，她也不爱开口说话，在小学里面也经常被同学叫做小哑巴，所以她也不喜欢上学。
卧室的房门又被打开，阳莱已经默默习惯了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父亲在夜晚时悄悄溜进她的房间。
一开始还会面无表情的抱着她，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向阳莱吐露自己从未展示在他人面前的扭曲的心声。
也许是觉得她这个时候听不懂，长大了也会忘记才会同她说这些吧。
阳莱听自己父亲每天用不同的词句看似辱骂贬低，实则将那个【继国缘一】的人夸上天已经快两个月了。
每每这个时候，阳莱都觉得老师说的对，多看书的确会变聪明，就比如阳莱是绝对想不出这么多华丽的词语的。
终于，继国严胜走了，而阳莱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次日一早，阳莱洗漱好便往母亲的房间跑去。
这段时间里面，母亲又怀了身孕，当真是神奇，小小的肚子居然能容得下一个无限的生命。
就是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但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她都会担负起做姐姐的责任，好好照顾他们的。
这样想着，阳莱的心里期盼更大了些，她急切的想要看到那一天的到来，以至于脚下的动作都快了很多。
许是因为跑的太急，阳莱踉跄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却被一双温柔的手托起——是母亲。
意识到托起自己的人是谁，阳莱弯了弯眼睛，顺势往继国莹的怀里拱了拱，耳朵贴着继国莹的肚子。
继国莹也将阳莱拦在怀里，待阳莱撒完娇，又轻轻将人从怀里推出来，“抱歉阳莱，今后恐怕不能这样撒娇了，因为母亲的肚子里面又有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阳莱抬头看着继国莹许久，点了点头，她很喜欢现在的母亲，也很喜欢那个还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
她想，她都当上姐姐了，那就得履行作为姐姐的义务，至少不能像之前那个只会袖手旁观的哥哥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喜欢的母亲让给弟弟妹妹吧。
看着乖巧点头的阳莱，继国莹心中却是泛起了苦涩，她的孩子，明明是如此的懂事聪慧，本该成为天之骄子，却迟迟未曾开口说话。
倘若是天生被上天夺去了听力也就罢了，可偏生阳莱能够听懂他们说话，能够回应他们，也会笑着扑进她的怀里像她撒娇，可为何就是不开口说话呢？
请来的医师说阳莱可能是患有呆病，不说话可能并不是不愿，而是始终未能学会。
可她聪明伶俐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呆病呢？
继国莹的眼中隐隐闪过泪光，无论如何，阳莱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小太阳，即便阳莱变成什么样子，她依旧会是她爱的女儿，依旧会是继国家的姬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