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上号后我爆红了[娱乐圈]》卧麟

1、第 1 章

　　陆颂年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决定去死的。

　　港城的海风日复一日地吹着，温暖湿润拂过人的脸颊，将鼻息间刺激的消毒水味道冲淡。

　　吴医生攥着报告，微微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开口：
　　“小年啊，你这个情况又恶化了，有条件的话，还是得尽快手术。”

　　坐在对面的少年低着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黑色口罩和垂下的细碎的刘海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你经济上如果有困难的话，可以申请补助的……”

　　少年抬眸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
　　“知道了，谢谢您吴医生。”

　　吴医生叹了口气，随即马上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填起了记录：
　　“平时要多注意饮食和作息，药也要记得按时吃，上次开的药还有吗？”

　　“有的。”
　　少年乖巧地点了点头。

　　圆珠笔尖在病历本上停滞了一瞬。

　　“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吴医生顿了几秒，才继续道：
　　“不过吃药只能暂时抑制，要想痊愈，最好还是得做个手术……如果你要是有困难，我可以借——我可以申请在医院里为你发起筹款。”

　　少年没有应答，只是在起身接过诊疗单时笑着摇了摇头。
　　阳光流转在他细长弯曲的睫毛上，最后落在那双乌黑的眸子里熠熠生辉。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吴医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是看着他越来越憔悴的。
　　吴医生不明白，明明最初只是个小病，做个两万块钱的微创就能解决，为什么要一直这样拖着，靠着每个月开几十块钱的药敷衍了事。

　　拖着拖着，小病成了癌。
　　再这样恶化下去，恐怕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明明才十九岁，明明长着一张这么好看的脸，明明应该有着大好的前程。

　　但最终，吴医生也只是叹了口气，按铃让下一位患者进来。

　　*

　　陆颂年回到宿舍的时候，经纪人已经带着队长出去了。
　　剩下的几个队友似乎还没起床，客厅还是维持着昨晚的狼藉一片，餐桌上没吃完的宵夜上甚至飞着几只蚊蝇。

　　陆颂年放下检测报告，开始熟练地收拾了起来。

　　他是明线娱乐公司旗下的艺人，是糊团Breathe的一员。

　　已经出道三年，却依旧是十八线小透明。
　　虽然长着一张好看的脸，但他体弱多病，唱跳具废，热度一直十分低迷。

　　其实陆颂年也不是没有努力过，但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他似乎天生就是废物，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别人跳一遍就会的舞，他跳上一百遍依然笨拙得跟不上节奏。

　　经纪人觉得他没前途，对他嫌弃至极，甚至还偷换本应属于他的资源。
　　队友们都拿他当跑腿工具人，有事来背锅，没事站角落，而不明真相的团粉更是觉得是他拖累了整个团，骂声一片。

　　很快整个客厅焕然一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还伴着手机斗地主的音乐。
　　陆颂年抬起头，正迎上一张熟悉的脸——

　　是Breathe的成员之一，段雨韬。
　　他只穿着一身睡衣，脸上却是精致的全妆。

　　见到陆颂年，他破天荒地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是退出牌局跑了过来。
　　“年年，你总算是回来了！”他说着，想握住陆颂年的手，但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抹布，便又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去。

　　“什么事？”
　　陆颂年有些不明所以。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他眨着眼睛说道：“我昨天在客厅直播的时候，不小心把地上的烟头给拍进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软着嗓子说道：“结果被那群烦人的粉丝看到了，所以我想——”

　　他故意停了下来。

　　“想让我背锅？”陆颂年平静地问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段雨韬见他挑明了，便也不再卖关子，“我粉丝多，被爆出抽烟的话影响不好。”
　　虽然商务不多，但段雨韬直播得很勤快，倒也算是网络红人。

　　“队长人气高，曹哥有后台，乐乐又还没成年……所以只能是你了。”
　　“经纪人李哥也没意见，”段雨韬一边说着，一边凑了上来，与陆颂年对视：“他说你这样的爱豆，就像牌局上拿到的一张3，唯一的用处就是开局打出去给其他牌当祭品。”

　　说罢，他向后拉远了距离，又恢复了笑容：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等下开播后，你来露脸道个歉就好，只需要几分钟。”

　　陆颂年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已经习惯了。

　　说是请帮忙，但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就算不同意，这口锅最后也还是会被扣在他的头上。

　　谁让他是废物呢？
　　废物没有话语权。

　　见他同意，段雨韬欢欣鼓舞地拿起手机开播。
　　在选好美颜滤镜后，他朝屏幕招了招手：

　　“大家好，我是Breathe的雨韬，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陆颂年放下扫把，瞥见屏幕上已是满屏的礼物和弹幕：
　　【韬宝今天迟到啦！】

　　【宝宝还是那么美，泪痣我舔舔舔】
　　【韬韬天下第一美送出玫瑰花X10】

　　【主播解释下超话里的烟头照片呢？】
　　【鸡毛蒜皮的事情也值得拿出来说？】

　　【肯定是工作人员或者清洁工不小心留下的，有什么好小题大做的】
　　【难说，感觉除了经纪人，公司的人一般也不会到爱豆宿舍里来吧……】

　　【作为B团团粉，希望主播正面回应一下，宿舍里出现烟头是很严肃的事情！不希望哥哥们居住在二手烟环境中！】
　　【支持】

　　看着刷屏的弹幕，段雨韬战术性地咳嗽了两声，说道：
　　“我也觉得应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了陆颂年一眼。
　　“其实本来是不想说的，毕竟都是队友，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听他这么一说，弹幕彻底炸了：
　　【队友！？是B团的成员抽烟？】
　　【我的天，会是谁？这么没道德】

　　【还能有谁？B团里只有一个拖后腿的废物啊】
　　【就是啊，除了他还能有谁，真恶心】

　　【黑粉姐别血口喷人，陆颂年只是营业能力不行，不代表人品差好吧？】
　　【别洗了，再怎么洗也洗不白】

　　段雨韬压住上扬的嘴角，装作难过地解释道：
　　“大家别这么说，年年只是因为压力太大了，才抽了几根，平时他人很好的。今天他还特意说要来亲自道歉呢！”

　　说完，他一把抓住陆颂年，将他强行扯进了镜头里。

　　由于今天早上去医院比较匆忙，陆颂年只洗了个脸就出门了，素面朝天，病痛缠身，是滤镜也掩不住的憔悴。
　　和旁边画着精致妆容的段雨韬一比，简直像是丑小鸭遇见了白天鹅。

　　【哇，这是陆颂年？太久没关注怎么变这样了？】
　　【我记得他以前很好看的啊，我还吃过他的颜来着】

　　【抽烟抽的呗】
　　【烟鬼能有多好看？】

　　【好有破碎感，有点喜欢】
　　【前面的，什么都吃只会使你食物中毒】

　　【你还有脸出现？在宿舍里抽烟，让其他所有人吸你的二手烟？？？】
　　【糊豆就夹着尾巴熬到解约不好吗？管好自己！】

　　看着满屏的辱骂，陆颂年依旧平静：
　　“对不起，我错了。”

　　但弹幕不仅没有减少，反而骂的更凶：
　　【建议你自己多吸点二手烟，最好吸成肺癌哈！】

　　【你能不能滚出Breathe啊！】
　　【就是，每次拖后腿的也是你，你到底有什么后台啊！】

　　【有你真是B团的“福气”】
　　【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

　　段雨韬看着直播间飙升的热度和满屏的付费弹幕，差点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呜呜，大家别骂年年了，都怪我，我要是昨天直播的时候小心点就好了！呜呜呜，明明我之前直播前都会打扫一下的，但昨天我实在是太累了，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年年。”

　　“年年你不要看这些恶评了，都是我不好！”
　　说完，他在屏幕外一把将陆颂年推开，举起手擦了擦虚无的眼泪。

　　弹幕夸张到变成了七彩的瀑布，飞速刷过。

　　在被推开前，陆颂年瞥见了最顶上的一条：
　　【陆颂年，我真希望你不得好死！】

　　而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委屈，只是笑了笑，转身回了房间。

　　他的房间在三楼最边缘，虽然朝北，但今天天气实在是太好，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白瓷砖地板上，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又温暖。
　　白色的药瓶按大小整齐排列在桌子上，被镀上一层模糊的辉光，像是童话中的小精灵。

　　一回来，满身的疲惫便涌了上来。
　　陆颂年怔怔地站在桌前，望着那些见底的药瓶。阳光在地板上画出金色的方框，但他却停在了阴影里。

　　曾经他觉得这世界上的苦乐是守恒的。
　　每每在他痛苦不堪的时候，只要一想到或许在世界上的另一个地方，有人在代替他享受着幸福，他就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

　　可现在他实在是太累了，很想休息一下。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了震。
　　是一条微信消息：

　　【儿子，给点钱喝酒】

　　在短暂的失神后，他平静地为自己倒了杯热水，将银行卡里最后的一千八百块钱都转了过去。

　　对面几乎是一秒接收了转账，随后回复道：
　　【这么少？】

　　陆颂年没有再回复，只是抬手将药瓶全都扔进了垃圾桶，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
　　病痛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全部搅碎。

　　但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吃药。
　　桌上玻璃杯里的白开水不再氤氲起水汽，凉得彻底。

　　*

　　夜半，骤雨，惊雷划破长空。

　　在床上躺了许久的少年猛地睁开双眼。
　　浅蓝色的眸子被电光照亮，如同极北之地冻结百年的寒冰，在这一刻崩裂，融化。

　　“妈的，凭什么是我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