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渡》非非云哉

3、第 3 章 潇湘梦回时

　　梁归玉垂着眼，淡笑道：“记得。”
　　十岁那年她同三叔三婶到北阙游历遇见了扮作男装去草原赛马的郑湘，那个时候她还是自信张扬的梁乐宁，而不是大家闺秀梁归玉。
　　乐宁是梁归玉的小字，这么多年，除了三叔三婶，就只有郑湘和温祉会这么叫她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垂下眼睫：“你又何必再提呢？”
　　郑湘嘴角有些苦涩，温润的眼睛轻轻瞥向梁归玉，带了些晶莹，炽热的泪珠滚落了下来，她说：“这些年我总是想起陈年往事，他们好像都随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我抓不住，也感受不到了…”
　　梁归玉没有说话，给她擦了擦眼泪：“你何必呢，往事不可追，不如向前看，不要把自己困在囚笼里。”
　　梁归玉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说：“善珠，小猪猪，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还说我变了。”
　　梁归玉还想说什么，郑湘却推开了她，飞快的用帕子擦干眼泪，她低声说：“有人来了。”
　　郑湘自幼习武，能发觉有人过来，她倒不感到奇怪
　　梁归玉微微转头看向身后那来人，那人的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如画，鼻梁高挺，他大步流星的往郑湘的方向走，黑色鎏金的衣摆被掀飞，目光中满是急切，绕过梁归玉，环住郑湘。
　　他用手擦了擦郑湘的眼泪，声音透露着急切：“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梁归玉猜测到他的身份，弯膝行礼：“明王殿下。”
　　明王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
　　郑湘用手轻轻推了推明王，低声道：“无碍，这不是见了幼时好友，有些激动罢了。”
　　明王放下心来：“这有何难，以后都叫这位小姐多来府里陪你就是了。”
　　郑湘不接他的茬，抓住梁归玉的手：“听见了，我家殿下让你多陪陪我，改日我给你下帖子，你可一定要来。”
　　话毕，也没有管梁归玉答没答应，拉着明王就走了。
　　梁归玉挑了挑眉，看向自己的双手，郑湘刚刚在她手上写了四个字“即刻离开”。
　　离开？还能离开哪，无非就是京都。
　　梁归玉皱了皱眉，什么样的事情，能让郑湘叫自己即刻离开？
　　她就这般想着，一直到了家里。
　　她挥手招素月过来，问道：“哥哥，回来了吗？”
　　素月：“家主已经回来了，线下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小姐，可是要去见家主？”
　　梁归玉轻轻嗯了一声，淡淡道：“去小厨房拿一盘，哥哥喜欢吃的糕点，随我去见他。”
　　书房
　　梁归玉让小厮进去通传。
　　得了准星信，她这才提裙进去。
　　梁归玉脸上扬起一抹无可挑剔的笑容，她声音轻快：“哥哥处理公务劳累，妹妹给哥哥送糕点来了。”
　　梁端抬头，笑了笑：“妹妹有这份心，哥哥就不觉得累。”
　　梁归玉准备将糕点从餐盒拿出来，眼睛往下一撇，手却顿住了。
　　无他，那是荷花酥，长嫂在世时最喜欢吃的糕点，她看着梁端因为发妻去世而白了一半的的头发，胸口有些闷，梁归玉若无其事的将糕点放回去，佯装生气：“素月真是的，怎么将妹妹吃了一半的糕点拿来了。”
　　梁归玉：“回头我再给哥哥亲手做一盘可好？”
　　梁端没有多想，随口问：“妹妹来找我做什么？”
　　梁归玉：“我想回西郡。”
　　她这么直截了当的说，梁端却是沉默了，他摇了摇头：“我也不想让你在京都，嫁进东宫，可是小妹，这不仅是父亲的决定，更是家族的决定。”
　　家族，这两个字，让梁归玉将口里的话都咽了进去，如今，梁家比上其他大族如此式微，初不是哥哥当年考上探花，姑母的裙带关系，梁家现在指不定什么样，就算她不担心族中男子，可她也要想一想，在这封建社会中，她族中的姐妹该怎么活下去。
　　梁归玉：“可是我不想嫁入，我不想…”
　　过一眼望去可以看见一生的日子。
　　梁端摸摸她的头：“你相信哥哥，我会尽力不让你走姑母的老路。”
　　梁端将梁归玉劝了回去。
　　有些事情不是梁归玉，不想做就能不做的，更有些事情，不是梁归玉想回头就能回头的
　　她出门的时候，瞥见了院中树上系的，纯银的风铃。
　　那风铃有些年代了，那风铃是她的长嫂亲手做的，梁桂归玉突然想起她的长嫂——沈明舒。
　　沈明舒这个人爱上她，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如果她没有去世，梁归玉想，沈明舒一定能劝慰的梁归玉开开心心的。
　　梁归玉叹了口气，加快脚步离开。
　　皇宫
　　承乾宫内，贵妃梁成璧自顾自的下着围棋。
　　整个宫内落针可闻，炉内的熏香打个旋儿，冉冉的飘向空中。
　　费嬷嬷与梁成璧耳语了几句。
　　梁成璧皱了皱眉，手指摩梭着棋子：“归玉怎么回合明王妃走的这么近？”
　　费嬷嬷摇了摇头，她犹豫着说：“需不需要去告诉小姐谨慎行事，家族是要她进东宫后院的，如今，跟明王妃走的这么近，这终究是有些不妥。”
　　梁成璧讽刺的笑了笑：“蠢货！不想着自己奋发进取，全想着靠女人的裙带关系维持荣华富贵。”
　　这话费嬷嬷可不敢接：“那娘娘？”
　　梁成璧似笑非笑的望着墙上飘忽的烛火，笑道：“不必，本宫可不想看本宫的侄女走这条老路。”
　　费嬷嬷问：“娘娘可要召见小姐进宫来，从小姐入京到现在，您还没有召见过她。”
　　梁成璧：“见啊，怎么不见，去禀了皇后娘娘吧。”
　　她与皇后的关系一直都非常好，倒也不怕自家侄女进宫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转身走进小佛堂，对着一个女子的背影开始念经。
　　……
　　明王府
　　郑湘握着一支玉箫，静静的发着呆。
　　这只玉萧名为“潇湘”，是她姐姐郑潇的遗物，当初这只玉萧刚打造出来的时候，姐妹两个人为了争夺起名权，闹了好多别扭，最后，姐姐郑潇以这是她的生辰礼物为由夺走了起名权，或许是觉得妹妹太不开心，最后将这萧起名为“潇湘”。
　　她同姐姐是双胞胎，与郑湘的叛逆不同，姐姐自小就乖巧聪慧。
　　家中嫡女的一切责任都由姐姐承担，那时候郑湘还小，不懂何为责任，直到姐姐病世，她成了这明王妃，才明白姐姐不是自小就端庄沉稳，今日见了梁归玉，又叫他想起了有姐姐相陪的那段时间。
　　郑潇是四年前去世的，原本明王妃的位置也是属于郑潇的，她的骤然离世，不仅让郑湘体验了亲人天人相隔的痛苦，也让她体验了爱人分离之苦。
　　可是比起爱人她更爱她的姐姐，姐姐的离世让她无法顾忌其他事情，更何况是爱人呢。
　　等她终于可以暂且压下心中的哀痛时，她已经嫁进了明王府 嫁进了皇家。
　　郑湘抬眸看着窗外的莲花，她无意识的喃喃自语：“乐宁她…可一定要听我的劝呐。”
　　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她沉默的，孤寂的站立在那，直到侍女提醒她，该休息的声音响起。
　　郑湘应了声，若无其事的去沐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