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选择 “我想留下 ...
-
他知道，留下孩子可能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但他依旧做不到去一点点感受孩子在他体内消失。
齐商感到莫大的恐慌。
顾忌多了，人就会犹豫，但人犹豫的时候，大都心里的天平早已倾斜，只是缺少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去迈出那一步。
藑看出齐商的纠结与不忍，他不能理解齐商为什么会对一个种子产生这么浓的情感，但他知道，齐商一向是个温柔的人，让他感受生命的消逝太难了。
就像很多年前，他为还不相识的自己挺身而出，在左眼上方留下一道疤痕，至今清晰可见。
藑往前走一步，齐商以为他要动手了，下意识慌乱地捂着肚子后退。
藑叹息着用神力堵住他后退的空间，手缓缓抚上那道疤痕，问了一个与现在场景毫不相干的问题。
“齐商，你记得这道疤怎么来的吗？”
齐商愣了片刻，也探出手摸了摸，哦了一声，“这个吗？”
他说，“小时候的事我记不清了，奶奶说我那天满脸血跑回家，她追问怎么回事，我和他说我去当了回英雄，救了个小女孩。”齐商对奶奶说的话表示质疑，以他对他自己的了解，他小时候受了伤回去肯定不会这么和奶奶说，不过这事，估计是真的。
藑轻轻笑了下，话题又变了。
“齐商，你刚刚吐出的是鬼气。”
齐商刚从回忆中抽离，转而又跟着藑的话回忆起刚刚的场景，话题转换过于快速，齐商想了一会儿才明白。
难怪藑会突然去查探他的身体！
“阳气问题已经解决，按道理鬼气不会侵入身体，这鬼气大概混在食物中进入的。”齐商跟着藑说的话开始思考，但是几天前的事，他全然想不起自己那天吃了什么东西，还未想明白，藑话锋又一转，“不过齐商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藑笑眯眯得，像只乖顺的小猫咪，齐商不禁心一松。
藑继续道：“说这些是想告诉你，鬼气从口入会侵扰你的身体，这是导致你身体不适的原因，而你肚子不舒服的原因，大概是，种子发现了鬼气的存在，在与鬼气纠缠。”而刚刚齐商吐出的鬼气已经被打地一节一节的，黑乎乎的丑东西看上去和剁碎的肉沫一样。
“居然，是这么吗……”齐商抚上了肚子，此时，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齐商的感激，顿时活跃起来，轻轻在肚子里动了下。
齐商的眼睛猛地一亮，看向它的目光愈发柔和。
齐商终于做出了他的决定，他和藑说：“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认了。”
齐商说话时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也做好了准备。
藑没有去反驳齐商的决定，没有丝毫意外地接受了，但他有一个条件——
“齐商，种子可以留，但是你要记住，你最重要。
“如果有一天，它会伤害你，我会彻底抹杀它。”
“好，”事情顺利地不可思议，齐商没想到藑会答应，所以他“得寸进尺”道，“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藑看着齐商，毫不犹豫答应了。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齐商说，“不怕我害你？”
藑实诚地摇摇头。
齐商拉着藑的手抚上微微隆起的肚子。衣服遮挡时丝毫看不出，但亲手抚上去，就能清晰感觉到不一样的弧度。
藑的瞳孔放大，点点水蓝色的光亮在他眼中流转。
“藑，”齐商笑得温柔，“我希望，你学着去爱它。”
因为它是我们的孩子。
但最终这句话他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人们常说，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可惜这个孩子，它并非如此，而且他和藑也不是恋人。
齐商想好了，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他就说是孩子母亲意外去世了。虽然不能让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但他会很爱很爱它，他会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在院子搭一个秋千，种满五颜六色的花，再建一个小亭子，等孩子玩累了就能在亭子里歇息……他会学着做一个好爸爸，学着让他的孩子幸福长大。
但他依旧希望藑学会爱它，如果藑愿意地话，他们可以一起抚养孩子，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一切全盘托出，告诉它，它或许不是所谓的爱情的结晶，但是它是他的小骑士，保护了他很多很多次，是最勇敢聪明的小孩儿。如果藑不愿意也没关系，他可以一个人抚养孩子，让它开心，让它幸福。
小小的生命如同回应齐商的话，藑似乎感受到一个小小的手与他的手相对，生命的奇迹让藑觉得奇妙，那是长达百余年的生命中难以接触到的。
这大概是昈他们为什么会想尽办法，不惜冒出天罚也要将他护下。
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奇迹。山川河流，树木花草，万生万物，于天地之间，它们都在延续着生命，创造着一个个小小的奇迹。
昈曾教他“爱”字，可惜当时昈没能给他答案，但是这一刻，藑忽然觉得，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爱，说不清道不明，可遇到的那一瞬间，你就知道，那是爱。
人类将这种复杂的，因人而异的情感汇聚成了这一个字。
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理解，藑也有了他的认识。
爱不需要准确的定义，藑想，他似乎摸到爱的尾巴了。
藑抬头望向齐商，齐商眼中温柔还未散去。
藑突如其来冒出一句。
“齐商，我好像知道什么是爱了。”
齐商愣了下，一瞬间思绪纷飞，但理智让他不要胡思乱想，只是含糊着点头道：“知道？知道，是好事啊……”
“齐商，你爱我吗？”
齐商摸摸他的头，真心实意道：“……当然。”
.
这几日天气沉闷，骤雨瓢泼，雨点又细又密，乍一眼瞧过去，不像在下雨，反而像是气了雾，稍远一点的地方都被雨盖过，藏在暴雨之中。
台风即将登入，每年这时候，雨水多得吓人，天气又闷又热。
齐商是冒着雨回来的。
高强劝齐商再等等，按天气预报说，一个小时后雨会变小，但齐商等不了这么久。
雷雨天的时候，藑的伤口会疼。
若是神力充盈，疼痛还算可以忍受，一旦神力衰退，便会疼痛难忍。
齐商至今记得那天的雨夜，窗外雷声阵阵，闪电一次又一次劈开黑夜，藑卧在沙发上疼不欲生。
一道道血痕刻入齐商脑海，哪怕只见过一次，也足以让齐商难以释怀，心揪得生疼。
他自私地选择留下孩子，而这同时不可避免地消耗着藑的神力。他不清楚藑现在的神力能否让他渡过难熬的雨天，因此他急不可耐地往回赶。
雨水打在地面激起大片水花，雨伞在大雨中已然起不来任何作用，反而会成为前进的阻力。
齐商放弃挡雨，收了伞夹在手臂下，将帽子戴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深吸一口气，不顾高强的阻拦，一鼓作气冲入雨中。
雨水很快打湿了衣服，睫毛上粘上了雨滴，视野也受到阻碍。
齐商想拿衣服擦拭一下，但衣服早一步湿了个彻底，其中积攒了不少水份，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齐商努力去睁眼，脚步越跑越快。
到楼底时，齐商如同水鬼上岸，头发贴着头皮，衣服齐齐被雨水染深了一个色。
楼底下小卖铺的老板隔着玻璃门随意一望，正好看到外面有个湿漉漉的人，吓得整个人浑身一震，看清那人的面容后，老板急急出门把人拽进来，手忙脚乱找来毛巾给人包上。
“我的天，这么大的雨，你就这样回来？”老板又怪又心疼，拿了个毛巾帮齐商搓干头发。
小卖铺的老板是个鳏夫，听说妻子家里有遗传病，治不好，年纪轻轻就走了，后来老板也没再娶，在楼底下开一家小卖铺过活。
小老头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似年轻时那般健壮，有时候齐商会顺手帮他卸卸货，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老头常说，如果他妻子还在，他们的孩子应该和齐商差不多大了。
老头真心喜欢齐商这小子，见他不爱惜自己身体一股劲往回跑，气得直剁脚，擦头的手法愈发用力。
“程叔……”齐商讨扰道。
程叔气得胡子翘起，像极了动漫人物，他的表情极其夸张，但疼爱齐商的心是真。齐商知晓程叔心疼他，也知道自从程叔的妻子因病去世后，他更是看不得人年纪轻轻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程叔，我有急事，不然也不会这样不管不顾往回赶。”齐商取过程叔手中的毛巾，胡乱给头发擦了擦，身上的水已经被毛巾吸去不少。齐商适时玩笑般开口：“平日我可爱惜我这身体了，我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程叔笑骂着回过去。
齐商乐呵呵坐了回就要回去，程叔跟在后头不住唠叨。
“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泡点生姜水，没有的话到我这取……一定记得啊！”
“我晓得！”
齐商的声音从楼下传下，程叔站在小卖铺前望着齐商的身影，倾斜的雨水打在他苍老的脸上，直到齐商的背影消失，才佝偻着腰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选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