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到前世 但没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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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商本来不叫祈商，他姓齐名商，是齐家村村长的孩子。
齐家村长深受村民爱戴，齐商是在众人的期待中降生的，但本该在后一日出生的他，因母亲的一次脚滑提前降生了。
他出生的时候，恰巧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那日村中巧遇一巫师，村长请大师来为刚自己的孩子卜了一卦，巫师却说，这孩子是恶鬼投胎，会害死所有人。
村民们一起赶走了巫师，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只待时机，生根发芽。
……
齐商自小与别人不同，他有一双可以看到鬼的眼睛。
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鬼，会吓得跑回家，扑到母亲怀里哭闹，他向来稳重温柔的母亲就会抱着他哭啊哭，叫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
——秘密还是被发现了，在十二岁那年。
他的父亲拿起耕地的锄头，奋起砍向他，村民们冷眼旁观，如看恶魔，他的母亲拖着父亲哭着要他快跑，快点跑，别回头。
“俺的孩儿呐，快跑，快跑，别回头，跑啊——”
那是齐商听到的亲人的最后一句话，自那以后，也如母亲所说，至死未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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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的眼睛是恶魔的眼睛，可也有人说，这双眼睛是神明的赐福。
跨过一座座山，一条条河，十二年从未离开过齐家村的孩子，独自奔跑，在树林里迷了路。
“哪来的小孩儿，怎么这般狼狈？”
有人调笑着拨开藤蔓缓缓而来，长长的衣裳落到地上依旧干净。
娇好的容颜看不出一丝瑕疵，他轻笑着，仿佛神明降世。
那人伸出手要扶他起来，可齐商抬手看了看他黢黑的手，往衣服上使劲摩挲了几遍，还是没敢伸过去染脏眼前人的手。
那人看出齐商的为难，像抱小孩一样轻轻松松把他举起、让他站稳，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刮伤的伤口，眨眼间，伤口奇迹般痊愈，齐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你是……神吗？”
那人笑着没有否认。
“可我是恶魔啊……”
“恶魔？”那人促狭地朝他眨眨眼，“从哪学来的一个词就乱用，明明一看就是个乖巧可爱的小朋友呀。”
齐商就这样追着神屁股后面了好几天，直到一天，一群人抬着一个巫师上山，神为他们赐福，并把齐商托付给了他们。
从他们口中他得知，照顾他几天的神就是这座山的山神，他们是山脚下的村民，村民每年上山求得山神赐福，来年便会风调雨顺。
到了村庄，齐商改名跟养父母姓，从此这个村庄中多了一个叫祈商的男孩。
祈商喜欢山，喜欢山的一草一木，更喜欢山神大人。
有一天，山神大人偷偷告诉他，新的山神诞生了，并抱出一个蛋给他看。
祈商觉得山神大人又开始逗小孩了，他向来老不正经。
养父死后，家里的活全落到祈商身上，加上战乱，他依旧许久未曾去山上见山神了。
战乱频繁，民不聊生，加之灾年，土地干裂。
太饿了。
人们干嚼着树皮草根，囫囵吞下去，狼狈地希望活下去，但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一家人变成几个人，再变成一个人，最后没了人。
十室九空，或言如此。
村民跪在地上祈求山神降临，可这一次，山神没有来。
养父母死了。
饿死的。
祈商没有办法不去怨怼神明，虽然他知道，他没有资格。
神明救了本该死在十二岁的他，但看着家人、朋友以及认识的乡里乡亲死的死，病的病，他理智全无，独自跑入山中，他大声辱骂神明，逼迫神明现身。
他做到了，神明现身了，但他不敢认了。
曾经高高在上洁白无瑕的神明，憔悴得快没了人型。
他抱着之前给他看的蛋，宽大的衣裳几乎要压塔他的身体。
“孩子，来……”
他颤抖地上前跪在神明面前，接过他递来的蛋。
“孩子，帮我一个忙，帮我照顾好它，藏好它，让它好好长大……等它长大，它就是这座山的新的山神……它是，我们的希望……”
祈商不记得是怎么下的山，他抱着襁褓中的蛋，回神时，遥遥已能看到村庄的牌匾。
家家困苦，民不聊生。
祈商像个小偷一样抱着个襁褓回村，路过的村民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呆愣着仿佛失去了灵魂。
祈商把小山神藏在了家里，谁也没说。
夜里他把小山神放在床上，自己打地铺睡觉，每日他夜里也睡不安稳，时不时要强撑着睁开眼睛瞧上一瞧，唯有看到蛋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才会闭上眼睛再眯一会儿。
祈商在等待小山神出世。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战争依旧在继续，小山神依旧还是个蛋。
祈商快要放弃了，但有一天，夜晚，他如何都睡不着，起身喝了壶水，坐在床沿边发呆。
这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祈商叹息着抚上蛋壳，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小山神。
“……倘若，您真得能带来希望……”
“咔嚓。”
祈商迷茫地四周望了望。
“咔嚓。”又一声。
祈商的目光落到蛋上。
“咔嚓咔嚓咔嚓。”连续好几声，祈商惊地站起来，他慌忙捧着蛋对着月光看，那细小的蛋痕一点一点延伸。
又是接连的破壳声，祈商的手不禁抖起来，他虔诚地跪倒在地上，直到——一个奶孩子爬了出来。
一头白发比月光还要耀眼，蓝色的眼睛比祈商这辈子见过的最清最美的河水漂亮千倍万倍。
祈商曾以为，山神应该是世界上最美的神了，但看到小山神的那一刻，他仿佛失去了描述的语言，只是不禁在内心感叹，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小山神，他们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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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神并没有如他想的那般展现如山神那般的神力，反而就像普通孩子一般，该吃吃该喝喝，不同之处大概是他不会哭，也不会闹。
小山神出生三个月了，祈商没见过他说话，他总是露出不符合他年龄的沉静，沉默地看着这片受苦受灾的土地和百姓。
有一天，祈商问他，“您有名字吗？”
小山神摇摇头，随后指着他又指了下自己。
“您是要，我来取。”
小山神点点头，眼中古井不波。
祈商没有拒绝。
他识字不多，翻遍了他能找的所有书籍，没日没夜想了好多天，终于他恍然想到个好名字——藑。
“藑茅，蔓生于田野，花虽不大，却连绵不绝，从夏至秋，日日有新花绽放。”
“它既是占卜的灵草，亦是美丽的意象，更是灾年救荒的希望。”
“但取一个藑字，”祈商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是因为我觉得单字更显高大上一点。”
小山神依旧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我叫您怎么写吧。”认识了那么久，祈商的胆子大了起来，他跃跃欲试，而小山神也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相当配合地伸出手，让祈商一遍又一遍教他写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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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战乱逐渐平息，但被鲜血染过的土壤变得贫瘠，撒下去的种子结不出粮食，绝望在村民们之间蔓延。
最近这段时间，村里来了些奇怪的人，他们神神叨叨，手上拿着符纸和罗盘。
其他人说，这是仙人，来救他们的。祈商不觉得，看到这些人，他忍不住战栗，十二岁那年，他的亲生父亲带着一个这种装扮的人来家里抓他，他们不是仙人，绝对不是。
夜晚，祈商偷偷跟着他们去了山上，他在山上迷了路，好不容易找着路，巧好碰上下山的那群人。
“仙人”拿着符一边叨叨一边引路，后面几个村里的老汉扛着重重的棺材在后面跟着。
他们去了田里，祈商没法再跟了，只得远远瞧着，他看不清，听不见，卯足劲伸长身子，企图听上一耳朵。
雾气弥漫，只见老汉们将棺材扔进早已准备好的洞，“仙人”上前，把一张张符咒贴在棺材上。
转眼间，棺材上贴满黄色符咒，活似在镇压什么邪祟。
“咔嚓。”一脚不小心拆断了地上的树枝，祈商原以为离这么远绝对是听不到的，可他还没来不及松口气，一股力量推了他一把，他在地上滚了一大圈，狼狈地出现在人们眼前。
“祈商？”
“祈商你怎么在这？”
“他看到了多少？弄死他！”
……
“仙人”摆摆手，让他离开，祈商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跑。
——在靠近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感受到，但他就是知道，在这个棺材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邪祟，而是他们的……山神大人。
是他们光风霁月的山神大人呐……
泪水糊满了脸，他踉跄着往家跑，他得带藑走，不走就来不及了。
突然，钻心地疼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蔓延开来，祈商摸上肚子，月光下，一手的红色鲜血。
他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捂着伤口执着地往家跑。
“嗽——”
这次他知道了，是一把箭划过天空，刺在他的脚腕上。他扑倒在地上，他还是没回头，一点点往前爬。
那时候，祈商只有一个想法，他得回家，他得带小山神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梦到前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