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落归（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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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例外来得猛烈，去得嚣张。
这半年的相交对她而言足够了，足够荣幸，即使并不浓墨重彩。
这天早上的空气格外潮湿，散操后许芸落第一个跑回教室准备早读。不太刺眼的朝阳从窗外茂盛枝桠的罅隙里钻进来，给沉睡的教室笼上了半层柔光。
许芸落不经意间抬头看向墙上的表，它正被阳光眷顾，反光的表盘让时间变得模糊，“滴答滴答”的频率逐渐变快，许芸落闭了闭眼，再睁开，教室已经变了大样，人满为患，表盘的位置略有偏移，她身上那套最普通的白色校服也不知所踪，换成了当下流行的长裙，当初干净利落的学生头，用四年恶补成了长发及腰。
这是许芸落大学的最后一堂课了，走出教室，就要准备毕业典礼了。“阿落，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啊？”室友挽起她的手，盈盈一笑。“回我的高中当老师吧，迫不及待想回家了。”一改当年的稚嫩，阿落化着精致的妆容，漂亮的嘴巴一张一合，平静地说出了成型的答案。
她得偿所愿地考上了北城T大，在报志愿的那个暑假，妈妈苦口婆心地劝她留在珩城，可她还是一意孤行地奔赴了北城。
“寒窗苦读了十年，我才不愿留在这小破地方！珩城除了恶名远扬的教育模式还有什么？”
“阿落，以后走到哪儿，珩城都是你的家啊，这是故乡，叶落归根，最终总是要回来的...”
当时的她并不领情，可等她听懂了这句故乡的含义，她已经在北城虚度了四年的光阴了。
秦予声去了北城A大，全国顶尖高校，以他的成绩不足为奇。四年前高考结束后，阿落看着和他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了上一次讲解的数学题，顿生恍若隔世之感，心里反刍了一遍又一遍的请客邀请最终也没说出口，他们一直在同一个人间，却好像已经分隔在了两个世界。
“算了，不是已经足够了吗，不然又要惹人误解。”她默默按下了返回键。
出乎意外的，四年里阿落一直持着某种隐隐的期待，可是北城并未领情，它太大了，没让她遇见关于秦予声的一丝痕迹。不过没关系，她马上要回珩城了，和他关联的丝线残留一缕，不堪一击。原来北城也没那么好么？她想。
北城的毕业季同样是歹毒的阳光、聒噪的蝉鸣和干巴巴的树影，同故乡的珩江路一模一样，又千差万别。离家的多年，故乡只剩下冬与夏，珩江路和珩江二中的记忆在一轮轮的春与秋中蒙上圣洁的滤镜。
四年前的阿落以为自己已经看够了珩城的一砖一瓦，看够了珩江路灰扑扑的土地和天，看够了这片土地的荒凉，可在光彩夺目的北城琢磨了四年，她才惊觉自己对故乡最质朴的留恋。
T大的大学同学每每听说阿落来自珩城，总是用很同情的目光看向她，“听说那里的高中超级严的，天哪！你是怎么过来的！”是他们不约而同的口吻。
阿落总是回答：“嗯...习惯了，还好。”她本以为自己会吐槽不止，最终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还好”，那被自己远远抛在身后的珩江二中好像也逐渐显露微笑，温柔地祝她一路走好。
18岁时听得道理无数，22岁才懂得深情几许。
“诶，阿落，下个月的举办校友会我也要去，回去骚扰骚扰老师们，听说有一千多个毕业生报名呢！”
在珩城市中心的一个角落，温馨的“夏雨书店”里，夏之禹激动地拉着阿落的手，“还有当初咱们三班的学霸秦予声，居然被邀请回来当优秀校友代表了，啧啧啧，我都快不记得他长啥样了！不过也确实是，他那么牛的人，还在A大读研呢，你当年不是还挺喜欢他呢？咱们班还有谁去呢？大家都不联系了...”
“停停停！夏老板！怎么开了书店变得这么碎嘴了？当了两年老师我真没精气神了，趁着没课才跑来找你的，忙得要死，”阿落抿了口茶，气若游丝地说完，“我又不是校长，我知道的跟你差不多。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了？”
“六年了，阿落，视奸了六年的朋友圈，你敢说一点也不喜欢？”
“我哪有——”
眼见着好朋友又要恼羞成怒，夏之禹讪讪地打了个岔，拉着阿落去逛屋外的万家灯火。两双鞋跟咚咚触地，以书店为原点，向外一圈圈画着家乡的圆。
阿落突然想起当年夏之禹所说的烟火人间，居然不经意间已然融入，伴随着一圈圈的圆涟漪一般荡开，荡到一个月以后，珩江二中的校友会现场，略微平息。
长长的珩江路有些喧嚣。热闹的校友会上，数以千计毕业生的杂音和话筒里教导主任的雄浑嗓音交杂在一起，许芸落却并不觉聒噪。
从教学楼的顶层往下看，目之所及皆是穿校服的学生和花枝招展的毕业生，这样混乱的场景却莫名令她心安，或许这就是她回来的意义吧。
“人果然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突如其来的感慨把夏之禹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句话你六年前毕业的时候天天念叨！”说完一个箭步溜走了，留下一句话回荡在楼道“我去骚扰老师了，你快回教室吧，许老师别耽误上课！”
好脾气的许老师并不与夏之禹计较，踢踏着一双小板鞋下楼，走向高三3班的教室——她现在已经是三班的班主任了。
刚到拐角处，她急急刹住了车——3班门口有个身着深灰色大衣的高大身影，正盯着教室门口的班主任照片看。熟悉的侧颜勾起尘封的回忆，许芸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门口的男人似乎听到了声响，转过头来看向她，露了笑颜，一双温润的凤目透出敬意和探究，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情绪，他微微欠身，“你好，许老师。”
“你好，”许芸落和他隔着半截楼道，像条不知深浅的河，她抑制住翻涌的情绪，中规中矩地回应，“秦予声同学。”随后拢了拢耳边碎发，走进教室，没有回头。
楼道对面有一扇大大的窗户，可见明丽的秋景。
几片银杏悄悄掉落，归进泥土里，淬进枝干里，酝酿起下一片新叶，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阿落回归了故乡，再也不能被吹走，扎进了珩城的土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