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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吃鱼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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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溪午注意到她的异常,但并没有看她。
他仿佛没有注意到门口还立着个大活人,径直越过林见鹿,恭敬地把书递到徐夫子手上。
林见鹿见他没注意到自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紧张的心放下来。
“您上次晚课的问题,弟子解出来了。”钟溪午又从袖中掏出一叠纸,“请夫子过目。”
夫子看着钟溪午写的东西,脸上露出笑意,摸着胡子,一连说了三个彩。
他满面红光,满意地瞧着自己的得意门生,不住地点头。
眼睛一转,看见门口木头一样傻站着的林见鹿,只觉得碍眼。
他是立志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心有大志向,奈何教的学子良莠不齐,虽说有钟溪午这样的天资卓越少年天才,然而更多的是林见鹿宋琢这样的纨绔,书没读几本,吃喝玩乐的招式倒是学了不少。
见过璞玉,就更难忍受顽石。“朽木不可雕也。”
对比之下,徐夫子只觉得林见鹿更加碍眼,他挥一挥衣袖,眼不见心不烦让她退下,倒也大发慈悲赦免了惩罚,“走吧走吧,下不为例。”
林见鹿低眉顺眼,干脆利落退出去,离开屋子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明明是三伏天,外面天空碧蓝,绿树暖风,远处有小孩子的嬉笑声,暖洋洋的光洒在她身上,她却手脚冰凉,眼前几乎发黑。
那些梦是怎么回事?系统到底想干什么?是警告,还是预知,梦里那些会是真的吗?林见鹿心乱如麻。
“小姐?小姐?”小桃红又问了她一遍,手伸到她眼前晃了晃,她这才回过神。
眨了眨眼,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
“小姐,该回府了。”小丫鬟提醒她,她见林见鹿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有些担忧,“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中暑了?”
林见鹿摇摇头,被扶着上了马车。
*
崇德书院,池塘边。
浅绿色的池水,水面波光粼粼。如果里面有几尾红色的小鱼,应当会很好看的。
钟溪午也是这么想的,他手里还拿着盛有鱼食的瓷碗。
不过池子里的鱼,空了。
空荡荡的池水中央,只看到一只王八,正自由自在地划动水波,时不时在荷花中肆意穿梭,拨弄荷叶莲蓬,好不肆意。
他拧着眉,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水面。他的眼睛狭长微翘,很像狐狸,没有表情的时候更像,野兽一样,瞳仁里坠着一点寒意,看起来很不耐烦。
他也确实很不耐烦。
派出去的属下很快回来,恭敬地汇报,“启禀主子,查出来了,这吃鱼的乌龟是今天新转来的学生,林家小姐,林见鹿养的。”
“林见鹿?”钟溪午薄唇轻启,几个字在他唇齿间转了一圈,寒森森的,无端有股杀气。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他抬起手腕,把瓷碗倒过来,鱼食簌簌落下,池子里泛起一层白。乌龟游过来吃。
*
池水被柳枝搅出一圈圈涟漪,林见鹿靠着围栏,伸长手臂,戳戳乌龟的壳,它游得慢吞吞。
“绿绿呀绿绿,真羡慕你,整日除了吃就是玩,不像我,还得上学。”
她郁闷地念叨,声音蔫儿了吧唧。
自从上次在学堂碰见钟溪午以后,她就担惊受怕,一连做了几日噩梦。
每天来上学也胆战心惊,生怕再和他撞见。
万幸万幸,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忙得很,平日里来学堂的日子不多。除了来学堂那天,就没见过他了。
她夹着尾巴做人,老实了些天,确保没有问题,搞事的心又按捺不住,再次跳动起来。
“林见鹿!”
宋琢爽朗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他拍拍林见鹿的肩膀。丝毫不觉得这样和一个女孩儿混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宋琢自来熟地说:“又逗弄你这王八呢?瞧瞧,都折腾得快翻面了,快放过它老人家吧。”
林见鹿扔掉柳枝,拍拍手:“上次说好的麻将带过来了,今天玩儿两局。”
“行啊行啊,在哪儿呢?快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宋琢和身边围着的一圈儿二世祖欢呼起来,激动极了,连连拍手,都跃跃欲试。
“姑娘家,没个正形!哪里比得上小姐。表少爷是眼瞎了才看得上她!”水杏恨恨,不屑撇嘴。
“林姑娘怎么总是和那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待在一起,太不像话了。”
许姝瑶咬了咬嘴唇,看见林见鹿和宋琢站在一起,脸色越发苍白。
她看见那边儿一圈人围起来,热热闹闹,有人说笑,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他们在干什么?那么吵。”
离池塘边上的亭子太远,她看不清具体的景象,又有点儿好奇,“水杏,走,我们过去看看。”
“龙七对,我胡了!来来来,都掏钱,掏钱,不许抵赖!”
林见鹿手往桌子上一推,亮出牌面,她赢了钱站起身,抬手把牌桌上几个人的钱袋子捞过来,放在掌心颠了颠,沉甸甸的,顿时喜笑颜开。
小脸笑得红扑扑的,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很讨喜。
“表哥,你们在做什么呢?”宋二世祖刚输了钱,正闷闷不乐,听见许姝瑶的声音,柔柔的,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一向不喜欢这个表妹,小时候俩人在一起玩儿,许姝瑶做了什么坏事,老是栽赃他。
他一辩解,许姝瑶就哇哇哭,害他老是挨打。
宋琢不知道替她背了多少黑锅,已经成了背锅大王,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不知道这妮子脑袋抽了哪根筋,长大倒装起淑女,还总黏着自己。
他这人记仇,小时候挨的欺负还没忘呢。自然不可能给许姝瑶什么好脸。
“麻将。自己不会看?”宋琢不耐烦道。
许姝瑶被他这么一凶,身子摇晃,脸色白了白,眼泪说下来就下来,活像宋琢怎么了她似的。
她本来就瘦,穿了一身白,显得高洁又出尘,不染凡俗,这时候眼底含着两汪泪,平白让人心疼。
她贝齿咬着嘴唇,哭起来不声不响,眼角一片浅淡的红晕,仙女一样,俨然一副美人落泪图。
“表少爷,您怎么能这么凶我家小姐呢!”
水杏最见不得许姝瑶的眼泪,带头冲锋。
她嗓门大,一开口,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们这里。
“宋公子,无论怎么说许小姐都是个姑娘,说话不要太过分了。”有不明真相的路人被许姝瑶的美貌迷了眼,登时连宋家的权势也不惧了,冲出来当护花使者。
“我过分?你说说,我干什么了?”宋琢憋着一肚子火气,扭头看向那个出头鸟,他眯眼,“你是哪家的儿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人只是替美人出气,前因后果都不清楚,哪里知道这么多,被宋琢一问,理智回笼,生怕被这混世魔王记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表哥,都是我的错,别和无辜的人过不去。”
许姝瑶截断他的话,双眼含泪看着宋琢的方向,她的眼神对上宋琢身旁,照在林见鹿脸上,“这位是林姑娘?早听舅舅提起过你,没想到生的这般好,性子也有趣,怪不得表哥喜欢你。”
林见鹿没想到自己只是吃个瓜,看看宋琢欠的桃花债,炮火也能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一脸懵逼,“啊?”
“许姝瑶,你别太得寸进尺,空口造谣,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她了?”
宋琢跳出来,咬牙切齿地对着许姝瑶就开始骂。
林见鹿第一次看见宋琢气成这样,他平时都乐呵呵的。如今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一张脸通红。
他这么一骂,倒把自己和林见鹿都骂成没理的一方了。一方强势暴怒,一方柔弱可欺。人们天生就同情弱者。
引来些许窃窃私语,“许姑娘还真是痴情,爱慕了宋公子多少年呢。凭她的才情,什么样的找不到,何苦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有些人也是,非要来沾有主的花,不嫌惹得一身腥。”
“这位是许小姐?”林见鹿本无意随便惹事,但她也不至于窝囊到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唯唯诺诺不敢还手。
“方才我听见许小姐和宋公子的对话,许姑娘痴情确实值得令人称赞,但怎么……看起来宋公子并无此意啊。况且,宋公子也没说什么重话吧,怎么您眼泪一下来,就全成了我们的不是?”
“我,我……”许姝瑶不知道怎么回话,泪眼婆娑,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还没说什么,水杏先跳出来骂,“林见鹿,你不要觉得我家小姐好欺负,就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林见鹿伸手指了指自己,觉得好笑。
她这下是真生气了,小霸王望着水杏的脸,笑起来。
“你见过真的咄咄逼人吗?”,她挺甜的一张脸,语气却阴恻恻带着威胁,“再凑到我眼前找事,信不信我把你家小姐,还有你,一起扔到池塘里喂鱼。”
“护主不力,还害的她因为你受了苦,是要挨罚的吧?你家小姐落水了有人救有人哄,你呢,会不会挨几板子,然后卖掉?”
她一点点凑近,语气天真无辜,露出梨涡,水杏却表情惊恐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背靠上栏杆,回头望见深不见底的池水,身体瘫软下去。
水杏瞪大眼。她、她是认真的!她感觉到一股杀意,她是真会杀了自己!
她的腿哆嗦起来。
林见鹿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威胁,把这丫头吓成这样。
“都干什么呢?!全在这里围着,还不快去上课!”教习看见他们围在一起,乱哄哄的,书院像菜市场,气得头都大了,挥着袖子把这群哄闹的学生赶回去。
急匆匆踏进教室,林见鹿脚步一僵。
一个人站在夫子旁边,穿着月白的衣服,腰间一块玉佩,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那是钟溪午。
他的唇角勾起,饶有兴致地打量林见鹿。梦里的场景又一次浮上心头。她身体僵直,老老实实坐回座位上,头都不敢抬。
钟溪午见她坐下,抬脚到她背后的空位上。
林见鹿掌心出了冷汗,心里发毛。她刚来不久,这才知道后面的空位是给钟溪午坐的。
目光落在她后颈上,十分扎人,几乎能穿透衣裳刺进皮肤,如芒在背。
林见鹿头一回这么安分,她乖乖巧巧上完了一整节课。
中间授课的时候,徐夫子瞧了她好几眼,纳闷她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被许姝瑶吓着啦,还是被夺舍了?”
宋琢在她旁边半趴着,把书立起来,趁夫子提完问,众人还在思考的时候,侧头问她。
林见鹿一本正经:“书中自有黄金屋。”
宋琢震惊脸。他的不学无术小队纨绔队友呢?谁把他队友换了?!
“夫子。”钟溪午看着前面两人互动,突然出声,“我看林姑娘方才下笔如有神,想必对夫子所闻颇有研究,不如让她来答这一问吧。”
林见鹿一个激灵站起身,她求助地看向宋琢,对方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又开始装鹌鹑。
徐夫子见林见鹿方才听的认真,也有些好奇她写了什么。
“也罢,那就林见鹿来答这一题。”他一捋胡子,走到林见鹿旁边,低头去看少女面前沾了墨迹的纸。
夫子的表情从期待变得铁青——上面画了一只四仰八叉的乌龟,几朵荷花,底下写了歪歪扭扭两个字,“狗屁”。别说,惟妙惟俏,画得还挺好。
林见鹿绝望地闭上眼。
“朽木不可雕也!”徐夫子气得全身哆嗦,吹胡子瞪眼,他大吼,“林见鹿,上课走思,通知家长!”
待下了这节课,钟溪午便走了。
临走之前,少年路过林见鹿身边,她抬起眼,和钟溪午对视。
少年眼里没有梦中的粘腻,傲慢毫不掩饰挂在面上。他礼貌朝她颔首,却扬唇,露出有些挑衅的笑。
他好像专程来上这堂课,就是为了让林见鹿出丑。
林见鹿纳闷儿,她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尊大佛?怎么总感觉摸不着头脑?
许姝瑶,钟溪午,一个两个都来找自己麻烦。也许是因为她体质特殊,比常人更倒霉?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钟溪午不喜欢自己。
或者说很讨厌。
这下,她先前的顾虑彻底没了。那些梦只是梦而已,估计是系统出了什么岔子。当不得真。
林见鹿彻底放心。
“你刚才在纸上写了什么,搞得夫子发这么大火?”宋琢伸手,去够林见鹿桌案上的草纸,探头探脑去看。
他想看就看,林见鹿没挡。
“噗哈哈哈哈哈!”
待宋琢看清上面那一副“王八戏水图”,整个人趴在桌案上,肩膀笑得一抽一抽,止不住哆嗦。
他快笑岔气了。
“真有你的”,宋琢嘴角抽搐,一手捂着肚子,给林见鹿竖了个大拇指,“甘拜下风。”
“过奖过奖。”林见鹿谦虚道。
“小姐!慢点儿,咱们不回家吗?”
小桃红脚步匆匆,跟在林见鹿后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见鹿摆摆手,“这么早回去做什么,听老林头骂我?”
她今天接二连三闯祸,夫子都通知到家里去了,估计回去又要挨罚。
与其在家里听他跳脚骂人,不如出去玩儿一会儿,消遣消遣。
“走嘛走嘛,去新开的醉香楼,听说那儿糕点可好吃了!我们去尝尝!”
林见鹿拉着小桃红的胳膊,往她手里塞了串新买的糖葫芦,“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七里街人来人往,到处是小贩的吆喝声,敲锣的,卖艺的,很是热闹。
糟猪头,酱牛肉,烧鸡,糖葫芦,桃酥饼,麦芽糖,美食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边上是卖各类饰品玩具的,发簪,胭脂,瓷器,拨浪鼓,文房四宝,画本子也摆出来,看得人眼都花了。
暖洋洋一股人间烟火气,街上的风都带着热闹的美食香气。
醉香楼前头排了长长一溜人,糕点香味从屋里飘出来,勾人馋虫。
林见鹿和小桃红正在排队。小丫鬟眼尖,看见一个眼熟的人从人流里擦过去。
宋琢站在卖簪子的小摊位前,随手挑了一支,正要走。
“小姐,你看,那是不是宋公子?”
林见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是宋琢。
他不知什么时候把那骚包惹眼的红衣换了,一身黑色,明明是同一张脸,看起来倒有点儿陌生。
林见鹿差点儿没认出来。
宋琢买簪子干什么,他金屋藏娇了?去看他的美娇娘?
林见鹿好奇。
“你在这里排队,我去打个招呼,去去就回。”
林见鹿吩咐完,火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