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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开,花又落 ...

  •   花开,花又落

      一
      ……
      “琦,在大学里有男朋友么?”中学时的朋友菲问我。
      “嗯,大概毕业就要结了。”我若无其事的答道。
      “哎,上大学真好,你看我现在……”菲怀里正抱着她才不到半岁的女儿天天。我在一旁逗她,小家伙真可爱。嘴里却只管说:
      “你还不满足呀。你看小家伙多可爱!”
      半天,菲才又说:
      “有些事儿真难说,琦……陈超死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谁?哪个陈超?我认识吗?”刚从学校回家的我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莫名其妙,而又迫切的希望得到让我不再惊奇的答案。
      “就是那个和你初中同学还同桌过的陈超啊。”菲表情复杂的说。
      “啊?他?不会吧?你肯定弄错了!”我一脸的愕然,并且想努力控制住我的情绪。小天天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劲儿的叫我姨姨我也没听见。
      “不会错的。我听说是被人用刀捅的,身上二十几处刀痕,想来就觉害怕。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们熟悉的人就这样走了……”菲目光定住了,神情又些呆滞。
      “他惹什么事了吗?”我问。心里很像打翻了的五味瓶,酸甜苦辣麻,样样俱全。那一刻,我只想哭出来。
      “听我妈说人家要捅的不是他,可巧那人也叫陈超。一天晚上,陈超又喝醉了酒,一个人在街道上走,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他就随口答应了一声,于是……就这样了。”
      “我想……我想……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吧!他当年那么坏啊……”我都几乎哭了。只不信这就是真的,于是这么骗自己说。
      “你怎么了哇?人都死了,你还这样,难道你还恨他?你真冷血!”菲愤然道。
      “……”我默不作声。表情全僵了。

      二
      陈超,我恨死他了。在我看来,他的死,并不是件令人意外的事。谁叫他当年那么坏?或许我到今天还这么咒他是我的邪恶,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发泄。

      刚上初中,那时我十三岁,什么也不懂的年龄,成天无忧无虑,除了吃饭、睡觉、上课外,其余时间都花在玩上了。那一年的情人节,我像往常一样揉着惺忪的双眼,踉踉跄跄的挨到课桌旁坐下,抽开抽屉,正准备拿书,突然,一抹鲜艳欲滴的红色跃入眼帘,当时我吓了一大跳,以为哪个调皮蛋恶作剧搞什么东西装成血的模样来吓唬我。随着刺耳的“哇”一声,全班同学的目光迅速转向了我。等我弄明白以后,同学们都诡笑着掉过头,各自作各自的事儿,有的甚至还在交头接耳小声嘀咕——原来是一朵玫瑰花!花儿散发的一股股清香没有给我任何欣喜反而之催着我的眼泪哗啦啦直往外流。我躲着哭,连抽噎也不敢让邻桌看出来,同时我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我找出那个坏蛋来,我非拔了他的皮不可!
      课下,阿芳跑了过来,关切的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让她看了。她却神秘的说:“我知道是谁搞的鬼!”可任凭我左求右求她也不肯告诉我。
      后来,我当然知道了是谁,他就是陈超,阿芳还是告诉了我。提起陈超,我不仅怕他,而且恨他。怕他是有一天我亲眼见他揪着一个长发女生的辫子,嬉皮笑脸,硬是把那个女孩儿弄哭了;恨他是因为他和我同桌那会儿,一次上课时趁我不注意将我外套上的带子系在课桌的腿上,正好那堂课班主任让我回答一个政治问题,我跟从前一样,“腾”的从座位上弹起,却不想差点把课桌带了个仰面朝天,桌上的文具,课本全都哗啦啦的滑到了地板上,更要命的是我的样子——腰被勒住了,只能弯腰驼背。无疑的,同学们先是惊异,后哄堂大笑;老师先是满怀期待,而后莫名其妙,接着苦笑不得,最后面露愠色,说我破坏课堂纪律,狠狠的训了我一顿。等一切都风平浪静后,我死死盯住陈超,两眼凶光四射,恨不得立即吃了他般的朝他歇斯底里:“陈超,我恨死你了!”可他却一边告饶,一边嬉笑,还打躬作揖的赔不是,嘴里还不住的念叨:“小人在!小人在!——小人知罪,小人知罪!——听候您的发落!”从那时起,我就决定不再理他了。而他每次见了我,都笑脸相迎:“林琦大姐,姑奶奶,您就原谅我那次的不小心吧。”我只顾走自己的路,从未搭理过他。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送我玫瑰花。那一夜,我彻夜未眠。心里在想还应不应该恨他呢?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女孩子在那个青涩年华里是最要面子的。第二天上课前,见了陈超,我拿着他的花,装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走到他的跟前,朝桌上一扔,口里嚷道:“给你的臭东西!谁稀罕!”而后转过身子,头也不回的跑到了座位上。阿芳与他同桌,她后来告诉我说陈超那天看上去很难过,他在课堂上一直摆弄那只花,最后竟然它揉碎包在一张纸里仍出了窗外,我到那是他自找的。
      我发现我不能不恨他了。即使我自己不想恨,可一碰到班里那群叽叽喳喳的男生们,我就恨不得找一条地缝往里钻进去。他们见了我就唱:“我送你的花你能接受吗/我给你的爱你还在意吗?”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他们总是这样唱。那时我简直觉得没法活了,我怕让邻班的菲知道,她知道了就等于让我爸妈知道了;也怕让更多的同学知道;更怕让关心我的老师们知道,他们知道了会对我多么失望啊!于是我将一切怨愤都发泄在一个人身上,我一边又一边的在纸上写:“陈超,你这个大坏蛋,我祝你不得好死,永不超生!”见了他,我便怒目圆瞪,吓得他最终见了我便夺荒而逃。
      初一很快过去,转眼便是初二了。我发现我的成绩一直往下跌,简直如同“滑铁卢”一般,心里很急,可我只能干着急。我知道自己毛病出在哪——我喜欢上了班里一个字写的很漂亮能说会道也很得班主任赏识的男生,可他成绩并不好。他或许不知道我在暗恋他,平时也和我谈天说地,说说笑笑,打打闹闹。那段时间的我,发觉自己不能一天见不到他,我的快乐完全源于他。这点,班里很多人都已看出来了,陈超也看在眼里,他却一声也没吭。
      事情终于发展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我托阿芳帮忙传递的信阿芳终于有一天声音颤抖着告诉我说它不见了。一听这,我连魂儿都丢了。于是,我每天上学,进教室,放学,不再像从前挺直腰板目空一切了,我的头从来就没有抬过,腰也瑟缩着,背弓着,我怕看见同学们那一张张嘲笑我的脸,我怕他们说我不害羞女孩子给男孩子写信竟然说出“我爱你”的话来。我也感觉到身旁的花草树木、房屋、地板,就连空气也都在嘲笑我,我真的觉得羞耻难堪,无地自容,我却仍然对那个男孩子念念不忘,甚至期望着他出面来为我辩护说那不是我写的,可是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罢了。果然,“情书事件”沸沸扬扬的在初二(2)班传开了。男生们见到我不再唱花呀什么的了,他们改唱:“我想偷偷对你说我爱你/希望你能对我说你爱我”,有的还唱:“想说爱你并不是很容易的事/那需要太多的勇气”,我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目露凶光的穿过男生阵营了,而是头低到了脖子里,尽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冲过,几乎就要抱头鼠窜了。可是我发觉,陈超的脸上,有一种报复者的狂热和欣慰。我便认定了是他,就是他,是他一手造成的。
      事实上就是陈超。那天他看见阿芳神情严肃而又神秘的从我那儿回来,而且还将一样像信封一样的东西躲避着他的眼光从底下拿进书桌的抽屉里,然后又将它夹在语文课本里,他料想这便是我给那个男生的“情书”了。阿芳以为她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哪晓得这一切都被一旁的陈超看在眼里了呢?而后,他便实施了一系列的报复行为,害得我简直痛不欲生。他却在一旁笑看我受煎熬,还同别的人一起起哄,这等血海深仇,我怎可不铭记在心?我怎可不报?
      终于,地狱般的初二过去了。我们迎来了紧张又忙碌的初三。蜚闻终于不再那么高频率的萦绕在我耳畔,我的成绩也正在一步步回升。只是,陪伴我的,只有阿芳和菲。我的身边,再也没有其他朋友了。我猜想他们肯定或多或少的铭记着我的“前嫌”吧。一切只因陈超而起,想起他,我的恨意就象海浪,一波接一波的汹涌着扑打过来。他也被我害惨了。由于我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课任老师讲很大一部分权力都“移交”给了我,诸如对于做错习题的奖罚制度,另外还可以根据特殊情况另开“小灶”。可想而知,本就不用功学习的陈潮,理所当然的每次都被我拿来开刀了。还有,当他没完成或者是完成得不好时,我就到老师那儿告发,他被老师打,我就觉得很快感。可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怨恨,倒是很情愿的模样。我简直都要怀疑是不是他脑子出毛病了。
      经过一年的恶补,我的成绩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并且稳定了下来。中考的结果出来,终于没有枉费我一片虔诚的学习态度,考上了重点高中。而那个捣蛋鬼,我恨之入骨的陈潮,却正如我所料想的那样,名落孙山。至于他何去何从,那都不是我所关心的事儿。我只祈求上苍保佑,保佑我不再被他纠缠。阿芳叫我不要得意,她说他家可是有钱有势,就算没有考上,他也会和我同班并且同桌。听了这话,我一整个暑假都生活在阴霾中。
      有一天,我开信箱,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清丽娟秀,尤其是“林琦”两字,写的异常漂亮,可是却无邮发地址,连邮戳都没有。我带着好奇的心随即便拆开了,边看边往家里走,第一句话就把我给逗乐了,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林琦:
      大人、小姐、姑奶奶,见信安好!相信你会大感意外,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写出这么这么一手潇洒的字来,可实话还是告诉你,这确实是我一手“造”成的,不信你可以问你的小脚指头!
      唉!题归正传吧。我就要严肃了,别不习惯。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样讨厌我,难道我长得不够帅或者是你不够吸引力的级别?你到底要怎样的人!三年来的每一天,你没有一天不像一个高傲的目中无人的公主从我面前走过,看见我就像看见一只苍蝇一只蚊子似的。可是你对出我之外的任何人,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面露笑容,连目光都是微笑的。你不知道,每当那个时候,我都非常的嫉妒那些能看见你微笑的人,我甚至恨我自己为什么长成我这个样子,我为什么是我。顺便说一声,初二那件事并非我张扬出去的。我承认是我将信从阿芳的抽屉里“偷”了出来,可你知道,我完全是处于妒忌,我可完全没有要让别人知晓这件事的想法(那不等于自残?)。当时看完信后,我便将它塞进了书桌的最里层,随后便忘记了。我也不知道过了一段时间后它经不翼而飞,到了他们手里。他们起哄,他们那样侮辱你,再看你那时那样一种被刺伤了的模样,我都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个揍个半死。可我曾经也是他们嘲笑的对象,慑于引火烧身,我也只有假装起哄了。可是,后来再看到你时,你目光的仇恨的火焰简直就有一触即燃之势,我发觉我怕你了。从那时起,我真的怕你了。我至今也没怕过一个女孩儿,你是第一个,也许也是最后一个吧。
      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三年来从来没有对我笑过?我看到的你对我的笑,只是一种报复成功后的欣喜有夹杂着邪恶的坏笑。你以为你那样整我会害惨我,其实不然。粗心的你并没有发现我经常犯同一个低级的错误,诸如经常将3+4算成等于6,将5×3算成等于14,那些其实都是我故意的。我承认我学习成绩同你的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但那些小儿科的东西我总不至于弱智到那种程度吧?我现在要不无得意的告诉你,你中了我的圈套了,哈哈哈。奖罚制度是你定的,而且你似乎只针对我才执行,我觉得这是我的幸福(是不是很阿Q呢?)。更重要的是,我得每天放学后留校补作业,而且有你陪着诶!虽然有时也有其他人,但我是每天必在其列的,我于是故意拖延时间,挨到最后一个交,奇怪的恨,看到你面露凶光的模样,我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如果那时你突然笑了,我准怀疑我的大脑出毛病或是眼睛看花了。今天告诉了你,你不会更加暴跳如雷吧?
      我知道你讨厌我,不愿再见到我,我也很知趣,不会再在你眼前晃了。我爸爸对我恨铁不成钢,但毕竟父子一场,他让我去他公司,从最底层做起。我倒也乐意。学校那个地方,只配给像你一样聪明伶俐的女孩儿住,像我这样的人,住进去,只会玷污了学校的圣洁。只是,我真的,真的很舍不得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其实从初一那时就开始喜欢你了,三年中也曾一次一次的试着努力忘记,可后来发现越是想忘记越是不能够忘记,于是索性就放弃了。
      我会想你的。等我有空时,会去学校看你。指示,我求你,求你好好的对我笑一次。你再那样凶,以后会有谁敢要呀?^o^
      好了,宝贝(原谅我这么叫你),我觉得累了,以后再写吧,这次就到这儿了。上了高中,记得好好念书。至于记不记得我,你可以自己决定。我不干奢求。
      再见!
      祝一切安顺!
      会永远想你的:陈超
      一九九八年八月十六号,晚,毕

      三
      苦涩的初中三年,地狱般的初中三年,梦魇般的初中三年,终于就这样过去了。再也不会有那么多不快与痛不欲生了,再也不会有那个恶魔般的身影的纠缠了,我终于舒舒服服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记得那天看完信,我内心的喜悦简直无从说起,因为我终于可以不要再见到陈超了,我几乎是蹦跳着弹进家门的,爸妈见我那般兴奋,都以为我的了什么喜讯,忙着问我怎么怎么啦,我也不理他们,只顾蹦跳着进了房间,关好门,给阿芳打电话:
      “喂!是阿芳么?我是琦琦。”
      “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快说说。”
      “知我者,莫若爱芳也。嘿嘿,告诉你,你的推测终于错了——”
      “什么?会有什么事?我不懂诶。”
      “陈超那个不得好死的不会再害我了。他老头子让他上班去。”
      “哦。那恭喜你终于可以脱离苦海,凤凰涅?了。”
      “哈哈哈……”

      新学期开始后,果然再也见不到陈超了。初三(2)班考上重点的人并不多,我和阿芳就是其中的两个。进了高中,我尽情的呼吸着新学校里的气息,心里大有为新时代唱赞歌的激情。很快的,我便带着这样的激情投入到学习中了。

      日子过的如梭飞,很快便到了高二。

      四
      陈超这样一个人,似乎就真的再我的意象中消失了。高二的时候,我有男朋友了,是同班的一个学习特棒的男生,字写得远不如陈超的好看,对我也没有陈超的那种挑衅的温柔,有的,只是如同阿芳说的,“冷血动物般的布置天高地厚”。可我就是喜欢他,对陈超,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现在回想起陈超来,对于他那封精美而又煽情的信,我那时看了,真的一点也不感动,一点也为动恻隐之心,是真的。
      我就这样无视他的存在并全当他已消逝于世的过着高中那紧张而又忙碌的生活。再他老爸的公司里工作的陈超,他是否张高了,是否比以前更好看了,身体是否还好,工作是否还顺心,我一概不闻不问。只在学习之余偶尔听到阿芳提过他几次。一次说他刚去的前两个月还算用功,但后来慢慢的懒散了,竟然还迷上了抽烟喝酒打架斗殴,为此他老爸没少为他受过气。还有一次他在公司里的女朋友一茬接一茬的换,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只要他看上了,他就一定要得到手。完后,又甩掉。再有一次说他终于有一天喝醉了就被几个不认识的青年打了,打得很严重,听说还住了院。对于这些关于他的消息,我的回答通常不是一个字“嗯”就是两个字“活该”。阿方对我的冷漠很感不满,她说琦琦你还是个人吗你是个人就应该有点表情不是我敢说陈超是为了你才会这个样子,我听了虽然很生气,但还是人了不做声。
      有一天,我心里正不受用。放学前为了点小事和男朋友大吵了一场。我发觉明明他可以不计较的事儿他却偏偏死抠住不放,我也便跟他犟下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不要让让我,可他一刻也不放松,竟就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声发出我平时的诸多是是非非来,气的我手狠狠的朝他脸上甩了一巴掌,两脚一蹬,头也不回的转身骑车便跑了。路上遇见了阿芳,见我满脸泪痕,她问我被谁欺负了,我说不是他还有谁。阿芳似乎有点未卜先知的说道我说他就那欺负女人的一点小本事别的屁也没有你还跟他一起,快看看陈超去吧,他又喝醉了。她这么一说,我不仅没觉得她是在安慰我,反而认为她是在取笑挖苦我,于是气不打一块儿出的超她吼道:“刘芳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你把我林琦当什么人看了?我就是那样一个下贱的女人被人家欺负得死去活来看他家有钱有势就该去看望他切的他的怜悯么?我才不要呢。要去你自己去,谁不知道你那副花肠子!”刘芳被我激愣了,定定的注视着我,足足有两分钟。最后她才一字一顿的说:“好,林琦。既然你这样执迷不悟,那你就唏嘘坚持你的方向吧。陈超要我对你说的,我几乎都兜着圈子告诉你了,可他每次想我打听你的情况,我都说还是老样还是老样。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你那点屁事现在谁不知道啊?你以为你很值?你却不知道那个狗屁东西看起来正人君子的臭男人曾经有多少个女朋友呢!……你误会我我不在乎,我职位陈超对你的一片痴心感到悲哀、和痛惜!你能醒悟表明你还有点人性,不能的话,咱们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好自为之!再见!”她说完,眼圈一红,却迅速的蹬上脚踏车,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剩下我,独自伫立,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用舌头舔舔,咸咸的,涩涩的。
      就那样,我和高中的男朋友吹了。漫长的上学路,风风雨雨,只有我一个人跋涉。别的同学都是三五成群,我仅有的一个好朋友阿芳,也离我而去了。高二那年,过的异常郁闷。唯一令我欣慰的,只有我的成绩。即便是这样,别人也很少见我有笑容。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种离群索居的感觉,孤独和寂寥一天也不肯放过我。那时我对人群有了一种恐惧的心里。
      渐渐地,我也便习惯了一个人独处。我常常惊异自己怎么会从来没有发现过这种难得的宁静以及宁静给人带来的安全感的乐趣,那时我常常念诵张爱玲的语句:
      “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
      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
      可是我一天不能克服这种啮咬性的小烦恼,
      生命是一袭华丽的袍,
      爬满了蚤子。”
      我很爱这段话,简直就将它奉若神明般的供奉在脑海里心田里。没有啊芳没有男朋友的日子,我也只有以它为伴了。突然的,我似乎觉得我在长大,虽然我脸上微笑心里酸涩。
      我并非那种狠心的人。我知道陈超对我好,其实早就知道。只是我看不惯她那种对对人对待学习的态度,他一直玩世不恭;他聪明,这没得说,就是喜好浪费光阴,不学无术,挥霍无度,尤其是见了一个漂亮的女生,他定要大献殷勤一番,让人家误以为他是在追她,等人家向他表白后,他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然后一走了之。这样的学生,就是校长也没法管,他不违纪,他只是游手好闲。稍为有一点责任心的人,谁都瞧不起他,谁见了他都唯恐避之不及。我怎么可能喜欢他这种人呢?要是真的,除非我是疯子。对于阿芳以前对我说的他酗酒挨打的事,我心以为只是他旧习未改而致,与我并无多大关系,再说也快两年了,兴许他早忘记我了。这样一想,我觉得心安理得了不少。就在我以为一切会风平浪静的时候,却冷不防发生了一件令我虚惊而又无不差异的事儿。

      高二期末考试前,同学们都在为学习终结的最后一战而拚杀奋战,如果能在期末拿上好成绩,
      高三分班时就会进一个好一点的班,那样的话,无疑是在无形中给自己考大学加了重重的一个砝码。我同样也不敢松怠。晚自习下后,见教室里人员没多大变动,心又走了就要落后的感觉,于是也同他们一样,留在教室里学习,直到教学楼熄灯。那时我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回家要经过一条很长很长的两旁是树林的林荫道。不想第一晚上我就出事了。
      那晚我第一次一个人走在黑漆漆的路上,心里忐忑不安,呼吸加快,心跳也加速,因为我是孤独加害怕、恐惧。就在我心神不宁的时候,一个鬼魅般的声音穿过耳际,带着调戏的味道,说:“小姐,要不要做个朋友?我们一起玩呀?”然后是一阵奸邪的笑,接着,两个披着雨衣的身影从左侧的树身后闪出,拦在我的车前。夜黑雨猛,我高度近视的双眼根本就认不出他们的长相来。伴随着奸笑,他们一人拽着我的车,以人还将手朝我脸颊伸了过来。我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口里只不停的叫:“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而且还奋力与那拽我车的人争夺,带着哭腔,我喊道:“你们走开!你们想干什么!你们都给我走开!”就在我绝望之际,“嘟——嘟——嘟——”一阵摩托飞驰而来的声音,接着我看到了亮光,顿使我清醒了,大声喊:“那是我男朋友,你们想干什么?”摩托声停止了,它依旧飞奔而来,似乎并无停留之意,我猜想车主大概没听见我的声音,正准备再喊时,摩托车却不偏不倚的在我右侧停了下来,“哥们儿,找我女朋友有何贵干哪?”见游人,那两流氓也不敢再胡作非为了,指唯唯诺诺的道:“没……没……没干什么。……她?真是你女朋友呀?长得不错,小子,真运气了你!嘻嘻……”然后迅速的消失在雨雾中了。摩托车也“嘿嘿”了两声儿。我正要极尽感激之词的时候,它却说话了:“怎么样,宝贝!刚才吓坏了不是?”我一听那声音特熟悉,纳闷之时,那人摘下了头盔,我眼前一亮,原来就是陈超!那一刻,我真不知要怎样办才好——想哭,却绝不愿意在他面前流泪;想道谢,可怎么也说不出口;想夺路而逃不再理他,可再怎么人家都救过你一回。我呆在雨中,头低着,眼睛注视着地上看不到的溅起的水花,伞都忘记了撑好。陈超下了车,帮我撑好伞,扶着我的肩说:“傻瓜,没吓呆你吧?怎么一向在我面前目空一切的公主现在却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姑娘呢?好了,他们吓跑了,该回家啦!”我却再也忍不住了,无声无息的抽噎了起来。陈超将我拥入怀中,轻拍我的头说:“好了好了,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有我呢。”我没有反抗。我觉得安全了,所以我暂时的忘记了过去的一切。那一夜,陈超把我送回了家。我们路上什么也没说。他只问了问我一些关于学习方面的情况,我都回答得极尽简洁干脆。回到家,爸妈只责怪我回家太晚,以后要早点回家,我根本就不敢把路上发生的一切告诉给他们,我怕他们为我担心,更怕让他们知道是陈超送我回来的,因为他们早已知道陈超是一个顽劣异常的坏学生。那晚,我知道很晚才睡着。想着雨中的陈超,看上去还是那么英俊,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在额前俏皮的结成几绺儿;还有他那笑的样子,似乎还像从前一样,顽皮,捣蛋,玩世不恭,于是什么也没再想。第二天醒来,已是大晴天。
      到了晚自习,同学们仍像拼命般的不肯离开教室,我也不忍舍弃,心想,总归是大晴天,月朗星稀,再也不会遇见昨天的事儿了。这样一想,又横下心来学到最后一个离开。去车棚找车的时候,我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声音吓了一大跳:“琦琦,今晚就不要骑车了,我送你回家吧?”是陈超!等我站定,他已走到我眼跟前,白色棉布T恤衫,半敞着,露出胸前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健美有魅力肌肉来,黑色西装裤,黑色皮鞋,整个一副公子哥的打扮;头发不短,也不是那种让人看了会以为是女生的长发,却是我喜欢的那样,七分开,梳向两边,什么着哩水呀摩丝呀都没用,却又纯朴自然;脸部轮廓分明,一双剑眉淡而不失男人风度,双目在月夜看来也炽烈似火,鼻若悬胆,尤其是双唇,不仅是健康的鲜红色,而且在他笑与不笑时各自又有各自的情态:笑时,唇角向上微翘,并且一颤一颤的,露出两排细白的牙;不笑时,嘴巴嘟着,像有说不完道不尽的话要向你倾诉。我太熟悉他的脸了,初中三年我简直快把自己的眼睛给瞪出毛病来了,即便是在月光下,我也能看清楚他的模样来。我正在犹豫不定,他却双手一把抓住我拿钥匙的手,口里下命令似的道:“走!跟我走!不许你骑车!我送你回家!”我突然想起了初中时经他手“炮制”的一场场恶作剧,正决定甩开他的时候,他又一把抱住了我,激动地说:“我再也不让你跑了,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我想死你啦……”我试着挣脱开来,可是那只是徒劳。最后我只有放弃。

      五
      我终于和陈超和好了,而且做了他的女朋友。我发觉这是我生命中的一个最大的奇迹。我永远都忘不掉也丢不了。
      陈超说那次“危险事件”其实也并非偶然,他说他其实一直都在“跟踪”我,只不过那此是他走运,连老天也帮他,要他出来救我,不是那俩坏蛋,他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获得我的原谅。我笑了笑,说:“谁知道是不是你指使的呢!”他一副可怜的模样举起右手道:“天地良心,我做了好人竟然不得好报,到头来竟然说是我指使的,你真没良心啊!呜呼!天啦……”我只顾笑,笑他搞笑的模样。
      高中的生活,根除中有很大的不同,每个人都像木头似的,每个人心里似乎都只有一样东西,每个人的心灵似乎都很“纯洁”。我想,高中的男生女生都可以称作大人了吧!他们从不在意除了自身以外的事,谁与谁好谁和谁分了,他们从不过问,只忙自己的学习和自己另外的一半,有些甚至就只为了学习而学习。这是心存芥蒂的我不小心发现后始终难以置信但却不得不承认的一个怪现象,老师们都说那是“高中青春期综合症”。我还一直奇怪像初中那样爱四处散播“情色新闻”的叽叽喳喳省都藏匿到哪儿了呢,但我却确实再没有听到任何一句我和校外一公子哥儿拍拖的风言风语。为此,我不无兴奋,并将这种怪现象告诉了陈超。他的嘴角又一颤一颤的说:“你还以为谁都跟你使得没长大呀!人家都忙着学习去了,你呢你呢你呢,呵呵……”他边笑边咂我脸颊。我故意生气,推开他道:“施压,我呢我呢我呢,我成天跟以公子哥儿吓昏,丢了学习,好不知羞!”“你看你,我逗你的,你就来真的啦!不生气不生气啦,生气容易老!”他急了。我“哼”了一声,转身捡好书,理好书包,说了句“拜拜”,便回了家。
      我又有了以前的快乐。阿芳也与我和好了,这当然得靠陈超。他在我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解释说他与阿芳只是很普通很普通得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关系。这么两年来,只有阿芳最了解他,并且一直都在不断的鼓励他、支持他,所以他才把一切心里话都告诉了阿芳。我终于受不了他的纠缠,于是最后说我知道我错了我们向阿芳道歉去吧。他这才没说。于是我们找到了阿芳,我向她道歉,认错儿,阿芳当即把我搂得死死的,坚强的她竟然也稀稀拉拉得掉眼泪了,嘴里还说:“你终于醒悟了,我还以为我们的情分就那刻起便断了呢。”我说才不会那么容易呢。陈超见我们姐妹俩又和好如初,喜不自甚,特意带我们去了一家星级宾馆海吃了一顿,撑坏了我不的,心疼的他要命。我那时真有一种做女人的莫大骄傲,难怪人家说爱情中的女人是最幸福的。
      高二的暑假,我几乎就是个陈超、阿芳一起度过的。陈超上班,我和阿芳也在他公司里做些事儿。陈超的老爸对儿子的变化大为欣喜。老头儿见了我还不住地点头微笑,羞得我只往陈超怀里钻。公司的同时对我们也很好,他们就指望着他们即将上任的新上司能在我的“管教”下正儿八经的工作呢,所以也都不计前嫌了。陈超私下里对我作揖道:“你看看你的威力,连最不服管的卷卷毛都对你客客气气了,以后还要我做什么呀!啊,快点毕业做我老婆啦!”我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我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陈超,和阿芳与又重新步入了学校的大门。由于是高三,非常紧要关头,陈超也不再敢与我见面了,只给我寄来一封封热情似火的信件,全力支持我高考过关。我也不敢有所怠慢,一门心思的全扑在学习上,偶尔想起他,便想起了他的嘴角的一颤一颤的笑容,甚是想念。
      黑色七月过后,我和陈超像久别重逢的故人,蹲在大街上,硬是说了三天三夜的话。高三期间,他给我的关怀简直太多太多,多得无法技术;他托人送我的东西,吃得穿得戴的也不计其数。我想,不是我努力,也算老天有眼,我终于考上了大学,是北方的一所有名的高效。知道成绩的那晚,我和陈超激动的一夜没水,跑去网吧通宵达旦了一页。他逢人便说这是爱情的力量这是爱情的力量,我说你臭美。
      再亲密的关系,总也难免一别。我和陈超即是如此。上学那天他去送我,硬是把我逗的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补住的往下落。当火车缓缓启动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是那么的爱他,我也发现了我原来是那么的爱那座我生活过19年的城市。我不住的招手,,不住的哭。最终,经过二十四小时的长途跋涉,火车将我从那个我思念我牵挂我深爱我挚爱的城市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而我发现我并不喜欢这个城市的一样东西,就是那葱绿的草儿,我也觉得他不比原来那座城市的水灵、新鲜、活泼和逗人喜爱。
      我痴爱着我的超。我以为我的生活没有其他的可能。于是我不期待有任何变故在我的生命中发生,我只守候着我该期待的我以为能给我安全的。我一片真心,守候在陌生的、喧嚣的另一个城市、的角落里,带着对上帝无比信仰的虔诚,我愿用整个生命来守候。

      六
      故事快要结束了,而我却一如往昔,守候着来自天堂的那个声音。我终究要蝴蝶梦一场。陈超早就对我说过,他说我们以后都会有自己的生活,不管现在如何,不管现在如何的真实。我们都得去面对现实。上了大学后,他不给我写信,说他不会写,字也都忘记了,也写得不好了。他也不给我经常的打电话,说经常的打搅我会耽误我的学习。我并不要求什么。我是信守我们之间的默契,事实上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的默契而已。
      有一首歌里写到:“情也一般,爱也一般,世事还是蝴蝶梦一场。”还记得有这么几句歌词:“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我便只有在梦中才能与他相见了。
      阿芳高考只考了个专科学校,可是她外语很好,一在我回家前三个月就去美国留学了。当我得知陈超的死讯后我立即给她发了一封E-mail,得到她的回复是:

      吾友琦:
      此事我已知,菲告诉我的。
      人已去,何必再伤心落泪?只愿死者在天安享天年。活者却更要珍重。保重,切记!
      挚友:阿芳
      我悲恸万分。终于止不住要问菲这三年来的关于陈超的一些事情了。菲说她也不是完全知晓。只是说:
      “你知晓的,你读大学一年级去了,陈超就似乎变了人样,回到了从前一般。又抽烟又喝酒,喝醉了又爱乱发脾气乱打人,于是便得罪了好多人,这些我都与你说过不是?后来,不知哪来的一个女人,跑来硬说她已有了陈超的孩子,如果陈超不和她结婚就怎样怎样,于是陈超没法子只好答应了。婚后陈超一点也没有变好的迹象,反而变本加厉起来。也怪那女人,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总搬弄是非,没能力算了呗,可她偏偏不聪明,结果,最后孩子没了,陈超也就更夜不归宿了。陈超父亲拿他也没法。这几年来国内大小企业都面临破产危机,陈超那样干,明明就是不会有生还的可能。眼看着公司要倒闭,可他父亲仍然也没少给陈超一分钱,他心疼儿子,可是也不能还像小孩儿一样溺爱,你说是不是?这样任由他去……哎,陈超没有母亲的。这个你也知道了。再后来发生的事儿,你就不知道了。听说陈超在外边又赌上了,他那种人你也想得到的。欠了人家一屁股债,硬是赔上了家产也没还清,亲戚见他家已是不可救药,就不再和他们来往了,至于别的以前合作过的伙伴就更不用说了。后来,后来就那样了。”她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刚才那样说也是怕你伤心,你不该对我瞒的那样严实的,看在事情已到这种田地,我也不跟你计较。你不说,其实我也知道你们之间的一些。你爸妈在这之前倒是一点也不晓得的。后来陈超终于有一天跑到你家楼下,逢人便问:‘你见过林琦吗你见过林琦吗?’就连你爸妈,他都问过。他们好久才认出他是陈超来,以为他是来找麻烦的,赶紧抽开身,避开他了。你爸妈还说他怕是疯了。你说说,我们这一代谁不知道这事儿,就你还蒙在鼓里呢。
      我刚才说你冷血,你不怪我吧?
      我只是以为你早忘了他,因为他结婚了,还因为他成天的败家,也因为他在外面搞女人,还因为你已有男朋友而且快结婚了。你不该瞒着我的。其实初中那时我就风闻你们之间的事儿,你看我不一直都没跟你爸妈说么?陈超也不完全是坏人啊。可是,这世上就是有很多事情是说不准儿的。
      你也别太伤心难过,那也不全怪你,是陈超自暴自弃啊……”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眼泪夺眶而出。我忍不住问菲:
      “菲,你说,要是他还活着,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菲看着我,静静的说:
      “琦,我也曾经有过天真的爱幻想的时候,现在变得现实了,日子也就这么过吧,总不至于那样差了。说实话,我认为你们是绝对不可能的,真的。毕竟,你们差距太大。人生活在现实中,不得不面对现实。”
      这就是现实,是我跟陈超之间永远也不能跨越的鸿沟。即便是他还活着。他早就跟我说过。看来他是早就知道我们之间的不可能了。

      寒假我去看过陈超的父亲,老人已与从前判若两人:头发花白,胡子白了,连眉毛都是白的。老人认出我后,顿时老泪纵横,连声问我:“琦琦,你为什么不早回呀?你……”我早已哭不出声,安慰老人几句后,便走了。
      家里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爸妈也知晓了我和陈超之间的事儿。人已去,他们也没说什么,任由我返校了,只在我临走时,叮嘱我说:“切莫过于悲切,该发生的要发生,人没法算计。”我点头,麻木着从一个城市辗转到了另一个城市。
      我想我是改写点东西来作为对陈超的永远的纪念的。因为,我们那时毕竟是互相喜欢着对方的,而且那种感情也的确是真实的。爱情,我觉得,是双方施与对方的一种责任,我想我或许没有履行这种责任,才是他逃不过那种劫难的吧?我,或许就是那个罪人。

      七
      窗外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接着开,一年又一年,年年如是。然而,陈超在我脑海中,只是刚走而已,他离我很近,我一直这么感觉。我想我会永远记住他的一颤一颤的嘴角露出的笑容。
      他会祝福我的吧?他是那么的爱我。
      可是我突然想起了初中时我咒他早死不得好死,他那时只是笑笑而已,这回却是真的去了,再也回不来了。他会恨我吗?我不敢否定。因为我跟一个邪恶的女巫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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