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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男被虐哭了 皇姐皇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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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尤,你是不是疯魔了!”
几缕阳光透过门窗照入室内,很快又被一个闯入的身影遮蔽。来人带进来一股强劲的风,身着红衣,眉目锐利,长发被拢在脑后扎成高马尾。
身后的侍卫急忙按住风风火火的八皇女,赵文尤这才有空整理散乱的衣衫,起身去安抚眼前的少年。
在学习礼仪之后,八皇妹就很少直呼别人的名,看来这次气得不轻。
从高位上下来的人并不在意,只是扭头低声安排侍从再上一盏温热的新茶。
赵文柳睁着眼,怒目而视。
“稍安勿躁,八皇妹。”
“三姐叫我安静,想做什么?推行什么婚烟吗?三姐,你知道会惹来多少怒火吗?”
“不是婚烟,是婚姻。”
赵文尤眼神示意旁边的人放开八王女,拉着她的手引少年来到主位上坐下,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
赵文柳一饮而尽,昂头的时候液体顺着领口流进脖子也浑然不觉,只为她添了几分风流。
若是她的教习公公在此,只怕又要惊得晕过去。
杯子被重重磕在桌子上,手劲很大,底部有些碎裂,迸出的瓷片被胸前的硬甲挡住。
“皇姐!姐妹八人中,唯你我关系最好,我不能看着你被千人指万人骂!”
她改了称呼,没有直呼其名,规矩地称呼一声皇姐,算是稍稍服软。
赵文尤伸出指尖,拂去妹妹脸上沾染的一点茶水。带着薄茧的皮肤很干燥,让赵文柳脸有些微红。
三皇女当然了解自己这个妹妹,向来吃软不吃硬。
她温声开口,安慰这头暴怒的小狮子:“阿柳,我们斗倒四皇妹已经不易,母皇卧病在床,二皇姐虎视眈眈,你我二人为一体,我不能不为你考虑。”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南塘由二皇姐把控,她掌握着男校的学生并以此牟利,如果我推行婚姻,南塘的权力自然不攻而破。”
“那群贱畜对皇位能造成多大影响?干嘛要这样做,王母贵族们都颇有非议。”
赵文尤当然比妹妹更清楚,如果取缔男校,贵族们要与下层人共享男性资源,她们自然会有非议。
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乳母抱着一个小婴儿在门口踌躇着,似是在打量要不要进来。
她见屋内的两位皇女都注意到了自己,硬着头皮上前禀告。
赵文尤温和地笑了笑,从乳母手中接过小婴儿,摸了摸她幼嫩的脸颊。
赵文柳的注意力也一下被孩子吸引,她向来见到冰雪可爱的小姪就走不动路。
小孩幼嫩的脸颊被戳出一道浅浅的小坑。
“唉,你可享福了,你母亲累死累活夺权,将来你可就是皇女了,还是长女。”
她扭身握着赵知应的小手,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神情。此处没有外人,也没必要避讳,三皇女和二皇女的夺权之战早就人尽皆知了。
听着她指向明确的抱怨,赵文尤忍不住笑了。
她把女儿递给赵文柳,看着对方惊喜地接过去,才缓缓开口。
“阿柳,你想不想要绾绾这样的女儿。”
绾绾是赵知应的小名。
赵文柳的眼神霎时亮了起来。
“想啊,当然想,母皇说等我满了二十就可以开府生女了。”
“那你说,要是一个人没有女儿怎么办。”
她皱了皱眉:“没有女儿,不就断了传承了了,这个家也不会长久。”
“那要是第一次生了个男孩呢?”
“挑个好点的男人再生不就行了,多花点钱漂亮男人不到处都是。”
赵文尤点点头,承认了她的说法:“没错,皇姐把控着南塘,也就是把控着无数人的女儿,这份权力多大你也清楚。你我二人尚且会苦恼没有女孩传承,何况那些贵族们呢。”
“有权的人,自是会为女儿择一个好配子,可是美丽终究是稀少的。她们有求,皇姐有供,最后还不是纷纷站在皇姐身后。”
“我推行婚姻,让那些容貌美丽的男人不再流入南塘,等我担任了姻缘官的职位,自然由我们说了算。”
赵文柳明白了,她冲姐姐挤挤眼:“原来是这个意思,那你可要给我留个好的,我也想要个跟绾绾一样聪明的孩子。”
她掩饰住一闪而过的情绪,又说:“为什么叫婚姻,这个名字很拗口,我不太喜欢。”
赵文尤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人进来禀告,她点点头表示允许,这个话题被暂时搁置。
很快有个人被领了上来,还戴着帷帽,整个人隐藏在薄纱之下。
赵文柳抱着绾绾抬起了头,堂下之人掀开衣摆向赵文尤叩拜。
“参见殿下。”
赵文尤慢条斯理喝了口茶,看着他叩完头。
一旁的赵文柳都忍不住出声:“姐姐,这位是你的谋士?为何不让她平身。”
来人掀开了帷帽,居然是个男人。
赵文柳皱了皱眉:“你是姐姐的新宠?”
前殿也是男人能来的地方了?这人没有规矩吗?
薄纱下是一张惊艳的面容,眉心一点朱砂痣,双目含情,鼻尖微翘,唇肉粉嫩,略施粉黛,面若桃花。
“这个姿色,怪不得能得姐姐宠爱。”
男人咬了下唇,唇肉显得更加殷红,倒叫赵文柳起了兴趣:“等皇姐不要你了跟我走吧,正好我快开府了。”
她坐在高位上,俯视着在他的腰身周围打量了一圈,暧昧地笑了一下:“看上去腰挺细的,在两位主子面前遮掩什么,脱了看看。”
“阿柳,不要胡闹。”
赵文柳默默住嘴,她当然看得出此男不是王姐府上的人,赵文尤的人腰上会佩戴木牌,刻有编号,且懂规矩,不会莽然闯入女人们在的外室。
她第一句只是试探,赵文尤没有阻拦就是有意让她去折辱对方。这人可能触怒过皇姐,皇姐不好开口,她这个做妹妹的当然要给点教训。
“抱歉,在下的皇妹年纪小不懂事,陆男娘子不必介怀。”
陆既灵咬着牙坐到赵文尤下方的席位上。
他这一动作,赵文柳想起来了。
陆既灵,陆家男娘子,听说是被男宠隐瞒了身份扮成女儿争宠,陆家家主忙于政务,不甚在意这个孩子,生下他后又去了边疆打仗。一来二去,陆既灵就上了学,和女孩儿们在一起学习。后来身份败露,陆将军一怒之下把他和家中几个男宠都赶了出去。这位陆男娘子也成了京城中的笑柄。
他过了男校的年龄,又没有母亲庇护,在经历了几次红楼的追捕后投奔了大人物,这个大人物原来是她的三皇姐。
赵文柳想起京中的谣言,陆既灵是靠脸和身体讨了大人物的喜欢,每日陪睡才保了小命,而且听说不守贞洁,侍奉了无数贵女才苟延残喘。
人们最喜欢看站在云端的人落魄。
没暴露男儿身之前,他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容貌绝世,朝中将军的大女儿,纵马过城能收到无数的手帕与鲜花。世事沧桑,或者说是自作自受,现在只有污言秽语。
姐姐跟这样不干不净的人牵扯,怕是污了名声。
陆既灵和赵文尤商议了一些事务,赵文柳在旁边越听越心惊。
待到男人整理好帷帽离去,她才按耐不住告别跟了上去,赵文尤看着离去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喝了杯茶。
赵文柳常年习武,走路没有声音,跟上一个男人轻轻松松。
他一路掩着脸经过闹市,转入一个小胡同里,在打开门的那一刻被跃下来的赵文柳一把拉进了院子,顺手带上了门。
“你干什么!”
她穿着红衣,很耀眼的颜色,像一轮太阳:“不守贞洁的贱畜,休要勾引我姐姐。”
陆既灵被轻松按倒在地上。
姚国社会很安定,走在街上除了要注意红楼的人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于是陆既灵放松了警惕,在几个时辰后被瓮中捉鳖。
这段时间确实流传了一些书籍,书里面论述了女男的不同与差异,宣称男性也应该有适当的地位,在男校学生之间流传,有点名气。
只是她不知道,这居然是赵文尤和陆既灵一起发行的。
自家的乖顺男人被这些东西引诱,议论与谣言也在肆虐,被人揭露只怕赵文尤会被戳脊梁骨。
身下的男人大惊失色,绝色的面容都有些扭曲,流露出几分惊慌:“你一个女人有这么大力气。”
赵文柳感到莫名其妙,女人要干活为官扛起一片天,没有力气能做这些事?不过她觉得跟一个男人没什么好讲的
陆既灵想逃,被赵文柳拽了回来。
“说!什么来头,是不是姜国间谍!接近我大姚的三皇女有什么意图。”
陆既灵被钳制着,秀丽的脸上脸上神情倔强,抬起头要咬她。
“你凭什么打我!”
赵文柳第一次遇到敢顶嘴的男人,她感到有点新奇。
新奇归新奇,女人的脸不能丢。
见男人张嘴蠕动着要咬她的手腕,赵文柳索性捡起一块手掌大小大石头,硬生生塞进陆既灵嘴里。
可惜了这么一张脸,嘴都被石块撑大了,脸颊泛着红,美目圆睁。
陆既灵被石头带起来的尘土呛进嗓子,瞪着眼呜咽了几声,随着他的动作,似乎有粘在石头上的虫子爬进了喉咙。
于是腰弯得更狠,剧烈地咳嗽着,衣领散乱,微微露出精致的锁骨,耳垂有些发红,像一颗水润的樱桃。
赵文柳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这下倒是多了几分凌乱美。
石块掉了出去,带出透明的口水,陆既灵呼吸间都能吐出一股烟尘。
“咳咳咳!”
再玩就没意思了,皇女事多,她还要赶回去逗绾绾呢。
指尖纷飞,一阵冷光闪过,下一秒锋利的刀尖出现在了陆既灵白皙的脖子上。他也顾不上脏不脏了,只能撑着身子发抖。
“我说,就这点本事,也敢做间谍啊。”
刀尖缓缓在皮肤上游走,只需稍稍用力,美人便会命丧黄泉。
“我…我不是…”
“你最好不是,别想打我姐姐什么主意。”
柔嫩的皮肤被刺穿,几滴血珠渗出,和白玉肤色形成了对比。
在死亡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
“说不说!”
“我说!我说!”他几乎要跪倒在地上,“我只是想提高一些男人的地位,其她的再没有了,殿下放过我吧。”
他这话说完,感觉自己像是代表了正义,顿时充满了勇气,完全忘记了刚刚的石头,默默挺直了腰杆。
握着刀的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胸腔里传来一阵痒意,笑得刀都有些发抖。
当然,正义的陆既灵抖得更厉害,生怕晃动的刀杀了自己。
“你问问,你问问你门口的那条狗,有什么地位。”
“我今天脾气太好了,居然还在这里听贱畜说话。你真是可笑,这个脑子应该也当不了什么间谍,就一张脸还略微能看,既然有勾引姐姐的潜力,我就先杜绝这个可能吧。”
她直起身子,横亘在脖颈间的凶器转移到了那张动人的脸上。
赵文柳握着刀,缓缓拂过他的鬓角,光洁的额头,撅起的双唇。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锋利得连颤抖的睫毛都能切下。
算了,容貌没了就没了吧,抱住小命就行,他自我安慰道。
下一秒,女人改变方向狠狠往下扎去,插在陆既灵的两腿之间。陆既灵一阵茫然,只能看清那双锐利的双眼中闪动着的光。
白衣顷刻被鲜血染透,疼痛迟缓地浮现。
赵文柳拔出刀,殷红的血爆炸般迸了出来。
她嫌弃地看着沾血的刀,直接扔在了发抖的陆既灵面前,匕首哐当一声落在男人的身前。
“真可惜,脏了。”
“忘记告诉你了,为了防止宫里的男人勾引小主子,都是这么干的哦,我应该不过分吧。”
几个呼吸间,面前的人就消失在了小院里。
陆既灵抱着自己的下身蜷缩着,疼痛让他满身冷汗,视线模糊,眼前只有血色。
——
陆既灵醒来,小院已经人去楼空,他流了一地的血,居然没有死。
旁边扔着一把匕首,刀柄上刻着炫目的花纹,隐隐能看出来是个“柳”字,顶端镶嵌着一颗圆润的夜明珠。
男人满腔怒火,扶着栏杆爬了起来,每挪动一步都是致命的折磨。行动间结痂的伤口仿佛又要裂开,他只觉得喉咙腥甜。
终于挪到了匕首旁边,他的指尖够到了凶器,眼里闪烁着疯狂的火焰,抬起胳膊就要把它扔出去。
仿佛想到了什么,人影突然停住了动作,呆愣了良久。最终把刀柄上的夜明珠扣了下来,塞进腰间。
——
“回来了。”
赵文柳蹑手蹑脚溜进内殿,被端坐着的赵文尤逮了个正着。
“姐姐可安好。”
一身劲装的女人没有说话,摩挲着手中的长剑。温和的外表只有在此时才会褪去,透露出肃杀的冷意。
“你把他杀了。”
“没有,我把他废了。”
她们都知道生育能力对一个男人有多重要,失去了唯一的价值,他只能被抛弃。但赵文尤没有责备,甚至有一点愉悦,一点都不在意陆既灵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就好,他活着还有用。”
赵文柳乖乖地坐到姐姐身边,看着她擦剑。
七星剑是跟着赵文尤从战场上回来的。
传说她一人一剑,从千军万马中活了下来,皇上因此授予了这个女儿无尽的光荣,亲自为剑洗去了上面的血迹。
它被人们称为“福剑”,甚至衍生出了一批仿制版本。年幼的赵文柳曾经还信了,一日三次给这把悬在墙上的剑磕头,祈求自己和三姐一世安康。当然,后来她才知道赵文尤每次都在憋笑偷看。
现在看这把剑,有一种自己还在尿床的尴尬。
赵文尤沉默不语,妹妹只能没话找话。
“皇姐,如果南塘没了,是不是我们皇室的几个贱畜也要回来呀。”
赵文尤微微皱了皱眉,她担心妹妹的直爽会招来祸患:“阿柳,不要胡言乱语,他们是你的哥哥。”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纵然是皇子,也免不了一出生就被送去男校的命运。皇上为了表示自己的大公无私,甚至没等到几个皇子满一岁就把他们送走了。
真实原因还是她不在意这几个男孩而已。
“对不起呀,姐姐。”赵文柳弯着腰往她这边凑,丝毫不害怕那把曾经染过血的剑,“那哥哥也会回来吗。”
赵文柳出生的时候几个哥哥早就开始学男德了,根本没有一点感情,现在提起也只不过是找个话题,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他们也会回来的。”
气氛再次静默下来。
最后是绾绾的哭声打破了寂静。
赵文柳手忙脚乱去抱小侄女:“好绾绾,好绾绾,你母亲打下了天下,让你称王好不好呀。”
她的胡言乱语终于让赵文尤笑了出来。
“知临也会回来。”
赵知临是赵文尤的第一个孩子,绾绾的哥哥,今年应该八岁了。
两人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如果绾绾先出生,也许赵知临根本不会降生。
他甚至连小名都没有。
赵知临出生的时候,赵文柳也只是个小孩,对他的印象已经完全模糊,只记得一个小小的影子。
赵文尤发现孩子是个男孩,也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是冷静地安排了照看他的乳母和下人。
到绾绾出生,赵文柳十六岁了,正好是精力旺盛的年龄。她一手把绾绾照顾大,连绾绾的教习公公也插不进去手。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姐姐,如果将来我要成婚,我家里是不是要多个牛皮糖了,甩也甩不掉的那种。”
男人老了赵文柳才懒得养。
赵文尤安抚地笑笑:“不会的,可以和离的,如果他犯了男德,官府也会帮你的。”
男德一点就是要保持夫容夫貌,休个夫还不是简简单单。
什么提升男性地位,只有陆既灵会信的话。
从始至终,赵文尤想要的,都是让赵文亦放权而已。
——
中秋家宴,连一向卧床的皇上也亲自来了现场。
衰老的女人坐在主位上,略带病容,脸上遍布的皱纹也丝毫不减她浑身的气势,威严依旧震慑着每个人。
一波又一波的朝臣献礼,千篇一律。
珍宝和美男流水一样地抬进去。
赵文柳撇撇嘴,她有时是真佩服三皇姐,无聊的氛围也能面不改色地端坐。
当然更佩服的是二皇姐,她甚至还能面带微笑地应酬。
这两个人才是适合登基的,至于她,就混吃等死吧。
又一波献礼来了,刚好是个溜走的机会。
赵文柳弯着腰想逃走,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熟悉的眼,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冷冷地对视了回去。
陆既灵穿着一身暴露的舞衣,微微垂头,状似恭敬地站在献礼大臣身后,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赵文柳。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先不论对方对皇室的大不敬之罪。一个名声败坏的男子,来皇家家宴干什么?
想献身给皇上?母皇近年来似乎没这个心思了?那就只能是政治相关了,她下意思看向三皇姐。
女人仍旧云淡风轻地笑着,但熟悉她的人一眼就看到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仿佛因什么事而紧张。
逃跑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赵文柳转头向靠前的席位摸去。
大臣已经在说贺词了,净是些陈词滥调的夸赞,赵文柳闭着眼睛都能说一堆。
赵文尤正推算着将要发生的所有可能,突然感觉一个人握住了她微微抖动的手指,像只狡猾的小猫。
小猫捏了捏她的手心表示安慰,赵文尤的心安定下来,拿了一块点心递给她,被小猫很快接过。
赵文柳本来有点生气姐姐的隐瞒,一块甜甜的点心就让她消了气,笑眯眯地蹲在姐姐的位置旁边。
陆既灵上场了。
他以女子之身入学,没有学过男子的歌舞,临时抱佛脚下来竟也是中规中矩,无功无过。
其实赵文柳觉得他的脸比他的舞更具观赏性,她敢打赌就是近来卧床的母皇也会动心,让宫里再多一位男宠。奈何对方不太识趣,面纱跟焊在脸上一样,不过也可能是怕被认出来。
他当女人那几年可是出过不少风头。
一舞终了,相握的手分开,赵文尤站起了身。
“儿臣祝母皇风华永驻,大姚千秋万代。”
最宠爱的女儿之一起身相祝,皇上很受听。
“我大姚历经数百年,国力强盛,儿臣也愿为国出一份力。”
赵文尤呈上奏折。
吹吹打打的歌伎突然停了,觥筹交错的朝臣也停下了动作,整个宴会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赵文尤有力的声音。
赵文柳谨慎地抬了点头打量情况,对上赵文亦饶有趣味的眼神。
皇上接了折子。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着下一步举动。
听到一点风声的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生怕皇帝发怒。
“此事容后再议。今日中秋,是团圆之时。”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丝竹声继续响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赵文尤坐了下去,手心出了密密的冷汗。
“无妨,”她轻声说,“我早就猜到了,散席后我会带陆既灵过去。”
——
宴席散去,赵文尤果然被叫走了。
赵文柳转身间碰上了赵文亦,她这个二姐姐对没有权力的人向来很宽容,现在也是。
“八皇妹,看到姐姐都不问一声好吗。”
“二姐安好。”
她转身要走,被身后的人拉住。
赵文亦不习武,她的手很光滑,像鱼一样,黏腻,恶心。
“该感谢你呢,八妹妹。陆家男娘子那天后找到了我。”
“唉,”她叹了口气,“该说三妹妹是聪明还是蠢呢。她居然真的要推行什么婚姻制度,真是无知。她没有获利,只是打败了我,为什么呢。还不如来找我一起接手南塘,我们共治,这份权力也不会落在外人身上。”
“八妹妹也要开府了吧,姐姐还想到时候送你几个好看的男宠呢,现在怕是不行了,没了南塘,姐姐可没办法从别人家里抢人。”
赵文柳心里有点五味杂陈,她没有理会对方画的饼,却因赵文尤的举动有些难过。赵文亦说的很有道理,为什么不以此为要挟向赵文亦分权呢,这样确实有些两败俱伤,男子们再也没法掌握在皇室手里了。
——
告别了赵文亦,赵文柳翻来覆去,一夜未眠,唯恐母皇降罪。
一大早,在外侍候的下人就兴冲冲地跑来拜见,赵文柳一脸茫然地听着。
母皇同意了?居然同意了。
她顾不得更衣,穿上鞋就往宫外的三皇女府跑,下人一路紧紧跟着,生怕出了什么事。
一路跑来,赵文柳脸不红心不跳,在门口与刚回来的赵文尤撞了个满怀。
她还穿着昨夜宴席的朝服,迎着阳光微笑着,眼角弯得像月牙,朝跑来的赵文柳张开双臂,看着对方像小女孩一样撞进自己怀里。
“三姐…”她发出闷闷的声音。
赵文尤抬手挥退上前的下人,把赵文柳抱起来进了皇女府。
小女孩此时还有些惊魂未定:“三姐,母皇没怎么你吧,你这个举动太冒险了。”
赵文尤叹了口气:“再拖下去,只怕夜长梦多,陆既灵已经告密了,他以为我不知道,我只能临时决定。”
陆既灵真是蠢得可怜,心眼全长在怎么变好看上了。只是意气之争,犯得着去联络对手吗?
他的目的又不是搞垮赵文柳,一点小事就蒙蔽了双眼。
赵文柳:“现在男校毕业生们不会再进入南塘了吗?可是三姐为什么不选择与二姐争权呢?何必把权力全都让出去。”
“南塘官员冗杂,不得不整治了。而且现在,你也明白目前的风气。自己的男孩要被送走,既然这样,何苦不留下给自己家换取利益呢?这股风起来了,就很难再压下去。等着她们自己去打破,还不如我们抢占先机。”
“不管怎么样,现在局势已定,律法会很快制定,到时候你也开府了,可以为自己选个正君了。”
赵文柳醉心于打打杀杀,不太关心这些。她能说出这番话,肯定是有人说了什么。赵文亦从昨夜起就一直很安静,不过越是安静越可能有大事。
就做个单纯的小孩吧,赵文尤想。
小孩不会夺权,不会当皇帝,就当个小孩吧,她会保护她的。
——
赵文柳漫无目的地乱逛,她是三皇女府的常客。赵文尤也愿意惯着妹妹,让她可以在这里随意走动。
周围隐约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花开得五颜六色,鲜艳夺目。
这个地方不常来,可能是走到了后院。后院是赵文尤男宠们的居所。
她翻过草丛,看见三两个男人在那里抓蝴蝶。
男子数量稀少,下层女性甚至没机会繁衍。赵文尤后院里有好几个,而且个个姿色上等。南塘关闭后,贵族们这样的机会不多了。
男校学生来自于各个阶层,最后进入南塘按姿色划分。下层女人的孩子被送走,在被挑选过后才轮到她们分配。这样的制度被诟病已久,也许是时候该结束了。
其实大家都一清二楚,不是怕特权,只是怕自己没有特权罢了。
贵族们的男孩照样送走,她们从没有提过意见。在意的是孩子吗?只是分配得不均罢了。
打破这个制度,取消南塘分配,哪怕绝色的男子最终还是流向贵族也只能心服口服。谁都想要漂亮女儿,八个皇女还都想当皇帝呢。
不对,是七个,反正赵文柳不想,她只想做个富贵王姥,最好是三姐亲自封的。
玩闹的男子看见外女,各个花容失色,唯恐失了贞洁,碍着礼仪才没有四下逃散。
为首的少年比较年轻,应该刚进府。他给殿下奉茶时见过赵文柳,用扇子遮着脸大着胆子上前请安。
“虜拜见八皇女殿下。”
他行动后,其她男子这才知道了来人的身份,纷纷下跪叩首。
佩着剑的女人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大手一挥让他们平身,独自走到凉亭里坐下。
几个男子聚在草丛里商议着行动。
“听说殿下要推行混音了。”
“混音是什么?一种音乐吗,殿下爱听?”
“那叫婚姻,一看你在男校就没好好学,男人还是要样样精通才行啊,怪不得殿下不宠你。”
被嘲笑的男人推了他一下,红了脸颊。
“一个男人可以一次配一个女人呢。而且配过去的男子可以有名分,他们可以管家的。”
“有名分还会被赶出去吗?”
“你们说我有没有机会管理三皇女府呢?等我管家了,把你们都赶出去。”
有人推搡了一下他,这里的人按理说都有机会,就他爱出头问来问去炫耀自己得宠。
“我看不行,殿下肯定会找个大家公子,你这么小家子气就别想了。”
“我进南塘前也是大家公子。”
“我也是。”
“就云清你不是吧。”
叫做云清的少年正得宠,自然不饶人,跟那个男人撕扯起来。两人蓄了好久的漂亮指甲双双折断,白皙的脸上留下鲜艳的红痕。
“啊,我脸毁了,殿下不要我了。”
“都怪你。”
“都怪你!”
最后是赵文柳察觉到了响动,出面阻止了这场小男人间的闹剧。
赵文柳一向对男人没什么耐心,特别是眼前这两个以前颇有姿色现在毁容了的男人,她叫人把他们带走,也不管这里其实是人家的院子。
日头落下,赵文尤找到了甩掉下人的皇女殿下。
她正支着手臂靠在石桌上,身子一晃一晃的,已经进入了梦乡。待赵文尤在对面坐下,赵文柳已经醒了过来。
“三姐,你来了!”
赵文柳很惊喜,没有起身行礼,两人之间不需要这些。
“在我的院子里睡得舒服吗,阿柳。”
说起这个她就满肚子苦水。
“那几个男人烦死了,以后我要少纳几个,生不出女儿全部处死,人多太吵了,特别是那个…”
赵文尤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朝妹妹露出一个笑。
第二天,赵文柳才收到消息,三皇女府的男宠们被赶了出去。
——
赵文柳找过去的时候,赵文尤正在写奏折。
她扑了过去,打翻了放在一旁的砚台,墨汁沾了两人全身。
赵文尤无奈地笑笑,拿出手帕帮她擦去了脸上的墨痕,至于衣服上那些已经跟花纹融为了一体,她就就无能为力了。
“皇姐,为什么要赶走他们?弱男子在外不好生存的,是因为我吗?”
她躺在皇姐怀里,看着皇姐捋顺她沾了汗水的刘海。
“我要纳夫了,留着也没什么用,索性赶走了这群不听话的,不干你的事。”
“纳夫!”她猛然坐起,两人的额头撞在一起,都是眼冒金星。
疼痛被抛到脑后:“那以后我还能找你嘛。男宠和正夫不一样的。”
男宠是个玩意儿,正君要代表妻主。
“想什么呢,当然可以来找我,我们和以前一样,几个男人而已,都没有妹妹重要。我是新法的提出者,不能不以身作则。”
要和卑贱的男人们捆绑,本来就是在挑衅女人的尊严。先有人开个头,剩下的才好办。
皇宫的人送来旨意,两位皇子被召见赐婚,现在在内廷,皇上召皇女们去拜见。
赵文尤牵着赵文柳一起坐马车入了宫。
进入启明宫,两个面容精致的男人垂着头低顺地坐在皇上下侧的位置上,大皇子赵以然,二十七岁,和二皇子赵以秀,二十五岁,年纪不小了。
不知道伺候过几个女人了,赵文柳默默嘟囔着。
南塘之事由南塘作主,纵然是皇子也要听令。男校十六岁毕业,两位皇子姿色出众,被送往贵族府里做男宠。
一入南塘,外事就与他们无关了。没有人会在意你的出身,只会由堂主决定,将他们按照容貌被送去各个阶层,供女子们繁衍使用。
所以赵文尤做出了这个破冰之举,南塘的权力太大了,这是棵扎进肉里的刺。
容貌老去的男人或留在南塘做最苦的工作,或在红楼伺候接客的年轻男子,或被卖去贫民家中做虜隶,大多数连死去都见不了母亲一面,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去见自己的孩子,毕竟他是个男孩,生了男孩约等于断代,几百年前的他们还是出生要用癸水洗涤的东西。
新法推行,老年男子们也有机会留在妻主家。而不是像以前的男宠一样可以随意打发。
男子有了点地位,皇上决定直接为他们和妻主指婚,在府里做个正夫,也不算辱没了皇室。
和他们聊天索然无味,只知道男儿家的小事,自己的容貌、妻主的孩子、还有那些争宠的戏码,赵文柳根本懒得跟男人说话,脑袋空洞的他们根本不配跟女人谈心,赵文柳的理想、信念只会和赵文尤说。
就算是她的两位哥哥也不例外,空有一副艳丽的皮囊,出配从妻,妻死从女,讨好自己的妻主和妻主的女儿是他们唯一要做的。
男子就像浮萍,没有自己的孩子,孩子们也不确认自己来自哪个爹,统一称呼小爹。他们一辈子颠沛流离,哪一天就死了,一卷草席裹着埋了,男宠们不配与妻主同葬,死了也没人祭拜,孤零零地躺在墓地里。
唯一能改变命运的就是这辈子与人为善,争取下辈子投胎做个女孩,也不算浪费一生的功德。
闲谈到最后,终于送走了两位皇子,皇上许了丰厚的配礼,让他们在妻家可以有一点地位,其余的也不会再管,操心别人家的事总不好。
倒是她的女儿们都被留下,新法推行,高位者们需要做出点什么来当表率,首当其冲的就是皇室,除去未开府的赵文柳,其余皇女们都会选一名正夫。
赵文尤被指了丞相家的男娘子,不错的家室,她很满意,至少是个知道礼数的大家公子,懂得管家。
倒是赵文柳闷闷不乐,临走前还一直扯着赵文尤的袖子,很是反常。
“阿柳,为何不开心?是因为母皇没有给你指婚吗?你很快就满二十可以开府。”
她抬起头,赵文尤才发现这个小太阳竟然眼泪汪汪的。
“皇姐不要我了吗。”
和小时候一样,赵文尤有几分心软,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安慰。
“怎么会呢,阿柳,你问过我很多次啦,皇姐永远都要你的。”
——
新法稳定推行中,期间有一些不满的声音,被强势镇压了下去。
赵文亦大势已去,她骨子里也是个豁达的人,没有定论的事会努力争取,确定得不到的就不要了,辞去了官职在外游山玩水,留新来的正夫打理二皇女府。
靠山倒了,陆既灵最终又找上了赵文尤。
比起数月前的容光焕发,如今的他可以算得上形容憔悴,发丝凌乱,眼下一片乌青。
赵文尤被封为太女指日可待,三皇女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和陆既灵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世间的男子,无一不精心雕琢自己的容貌。这个鬼一样的男人上门拜访的时候,把门口的小厮吓了一跳,最终还是耐不住恳求去禀报了赵文尤。
“请坐,陆男娘子。”
陆既灵在下人的带领下落坐在赵文尤的对面,露出癫狂的神情。
“你骗我!你骗我,赵文尤。”
赵文尤没有在意他的直呼其名,她看得出来陆既灵命不久矣,也懒得计较这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既灵突然暴起,想要扑上前来。下一秒,七星剑出鞘,弹指间割断了他的衣摆。
他默默坐了回去,喃喃道:”你说要帮我的,你说要帮我的。”
“难道我没有出手相助陆男娘子吗?”
“你答应我的!”他的双眼流出了泪水,赵文尤才看清,那双浑浊的眼早就瞎了。
“婚姻是有了,凭什么一个女人能纳好几个男人呢?凭什么男人犯了一点错女人就可以和离?”
“这样不对吗?本来就可以多纳几个男宠啊,各凭本事。男子要守男德,国家才能运行,社会才能安定。”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样。”
赵文尤有些奇异地看着他:“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男子有了地位,有了稳定的居所,有了坚实的倚靠。你我二人都获了利,先前你背叛的事我已按下不表。如果你愿意出去配人,我可以为你出陆家应出的那份配礼,也可保你不被休弃。”
先前姿色尚在时赵文尤还愿意与此人多说两句,现在那双丑陋的眼睛只让她犯恶心。
“凭什么!凭什么这样!你们这群女人凭什么凌驾在我头上。”
从第一次和他见面,赵文尤就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古怪之处。他似乎很怨恨这个世界,陆家男娘子长到十几岁,这怨恨就长达了十几年吗?也许是那段作为女子的经历让这个蠢货产生了什么幻觉,以为凭着自己一无是处的身体就能改变些什么。她不确定,但因这种莫名其妙的反抗有些愠怒,她不喜欢太有反骨的男人。
陆既灵完全丧失了理智:“这个世界太荒诞了,居然被女…”
“够了!”赵文尤懒得再应付无用之人,陆既灵已经失去了他的价值,一个男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现在已经仁至义尽了。她行军多年,制服下属靠的也不是什么温情,只有冷冰冰的武器才是真实的,死人才会永远忠诚和顺服。
“我没时间陪你胡言乱语,把他拖出去。”
早就守在门外的侍卫一拥而上,把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拖了出去。
他还在呼吸,却听见几个人说要埋了自己。生物的本能就是求生,他伸出手奋力挣扎着,突然听见了天籁般的声音:“放开他。”
手臂被拉扯产生的疼痛陡然消失,他跌落到地上,看着黑漆漆的天,
侍卫们这么恭敬,是有大人物来救自己了?
他狂喜,下一秒又坠入地狱,来人用长剑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冰凉的触感很明显,牙关微微颤抖。
“怪不得三姐老用剑,还挺爽的吗。”
赵文柳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透露出刺骨的寒意:“我在屋顶上听着呢,你敢冒犯三姐,告密的事儿,还没完。”
“上次没能杀了你,是因为你还有用,我很遗憾。这次不会了。”
他被拖了出去。四肢无力,像个喝醉的人。喝醉的人都很重,赵文柳却很顺利地把他拖走了。
她拽着男人的衣领,下身在地上拖拉着,外衣很快就磨烂了,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周围的人避之不及,嫌恶地看着半死不活的陆既灵,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这个有权有势的女人,甚至看向她时,是与方才截然相反的敬佩与恐惧。
这一切赵文柳都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就这样拖着这个男人,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八皇女府。
她已经满了二十岁,有了自己的府邸,更加自由。
陆既灵被甩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落入深不见底的池塘,炸出一方水花。摩擦出来的伤痕火辣辣的疼。池塘里的水很凉,稍微缓解了这股火,下一秒池水又吸附上伤口,进入破损的肉,仿佛流入了五脏六腑,最后汇入大脑。
也许是这样,因为陆既灵的大脑很模糊,无法思考。
瞎了眼睛,他的五官更加灵敏,疼痛也更加强烈,也许有几条鱼,或者是蚯蚓,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在啃食他的血肉,吃掉他的灵魂。
他被撕扯开来,成了碎片。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下一秒又被人拖出池水。这人用力按压他的胸膛,毫不留情,甚至不是赵文柳,她应该在一边冷漠地看着。
剥去那层温情的外壳,赵文柳甚至比陆既灵更加冷酷,更加疯狂。
一只脚踩上了他的脸,也许是赵文柳的,他不知道。
她说话了,哦,是赵文柳。她说什么?她说,你居然敢冒犯三姐。
三姐是谁?赵文尤啊,那个坏人,背叛了约定。约定的什么?新法,可新法已经推行了,那么应该也不算背叛吧。
那陆既灵在干什么?连陆既灵也不知道。
他只是好好的当个皇帝,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这里被一群女人统治着,是那些他本来可以随意凌辱的女人,他踩在脚下的那群女人。
然后呢?他不得不接受,这里比他的国家要更好。几乎没有人犯罪,经济兴旺,社会和平,邻里友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当然,仅限于女人之间,男人完全没有地位。
她们很少吵架,也很少动手。最近的一次战争还是十四年前的姚姜之战,据说也是因为姜国遭遇天灾,迫不得已起兵,最后姚国也冰释前嫌,伸出了援手。
这里很少有乞丐,各司其职。大灾会有人施粥,皇上曾经亲自微服关爱百姓。参与劳动的女人们身体强壮,孕期有官府接济帮助,小孩们快乐地长大。
他的世界观被颠覆了。起先,他以为这里只是简单的性别颠倒。后来却不得不承认,同样是统治者,这里的女性生活得比他的世界的男性还要好。
被赶出陆家之后,他曾经在街头流浪,整个人乱糟糟的看不出女男,是一个卖包子的大婶给了他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她的眼神很怜悯,夹杂着对幼童的关爱。和陆既灵的双眼对上,包子被他失手甩掉,整个人疯一般逃开。
陆既灵骗自己说,是怕她发现你是个男人把你卖给红楼。他用谎言麻痹着自己,在午夜梦回时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逃避。
刚出炉的包子落到地上,热气融化了一片雪洼。
她的双眼太熟悉了。
真可怕啊,统治着这里的女性和他印象中卑微的女人之间有着共性,她们的内核非常相似。这让他无法接受,他试图把这两种女性分离为为不同的物种,最终只能绝望地得出一个结果,她们是一样的,她们有着一样的灵魂。
一样的善良,一样的包容,一样的友善,一样的乐观,一样的勇气,一样的坚韧。
她们都会在寒冬把仅剩的棉衣分给邻居的孩子,都会在灾难前互相鼓舞,都会主动接受别人的不同与差异,都会在听到外人的悲惨遭遇时落泪,都会在艰难中逆流而上。
这就是逼他接受,原来他的世界里那些软弱的、被踩在脚下的女人,其实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他尝试做出举动来证明这是个错误,他摸爬滚打,攀附上三皇女,推行新法,事情像预料的一样发展,顺利,太顺利了,像他当上皇帝的过程一样。皇上只有一个儿子,于是他顺利登上了皇位。
最终,他可悲地发现,自己只是三皇女夺权的工具罢了。堂堂一个皇帝,就这样沦为了一个女人的工具,也完全失去了作为“男性”的象征。
现在,他要为一切付出代价。
赵文柳的脚踩在他的脸上,什么都看不清,但能感觉得到,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
那双脚踩在他的脸上,狠狠地、重重地踩了下去,比他心脏的跳动还要用力。
他感觉到世间万物在向自己压过来。
也许是母亲的羊水,也许是姐姐的泪滴,也许是乳母的乳汁,也许是妹妹的癸水,也许是他曾见过的一个农民的妻子弯腰时滴落的汗水。
那些很轻的液体,怎么就那么重呢。
鼻梁控制不住地流出鲜血,滚烫的、殷红的鲜血。
啊,原来是自己的血。这么热,那些液体也这么热吗?
赵文柳收回了脚,好奇他能流多少。
血很快止住了,很无趣,还没自己癸水来的多,真是没用。
她突然想起了赵文尤,三姐身体向来强壮,一次癸水血流得更多,少年时还被母皇亲自夸过呢,说她天生就是干大事的命,流血都能流这么多。比眼前这个废物男人厉害多了。
好像晕过去了,没关系,她略懂一些拳脚。
刀子钻肉的疼痛让陆既灵惊醒,死了吗?为什么还能感受到痛呢。
他已经看不见了,自然也不知道一把刀正插在自己的腹部,刀尖没入血肉,刀柄直立着指向天空。
赵文柳抬起脚轻轻触碰刀柄的尖端,然后狠狠一踩,刀身直接没入陆既灵的身体。
这是把匕首,有点短,可惜了。如果是剑,就能直接把他串起来。
她握住刀,毫不怜惜地扭动了手腕,皮肉有些阻碍。但没关系,赵文柳有的是力气。
刀尖在腹部转了个圈,血肉被搅成泥,陆既灵发出悲戚的哀鸣,声音直穿云霄,周围栖息的鸟儿纷纷拍打翅膀,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才清晰地、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没救了,是谁在向自己复仇。
赵文柳握着刀还想向下,这才想起来他已经被自己废了,下面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脏污的器官早就被净化。
没关系,还活着就行。
谁让赵文尤纳了正夫呢。
谁让他是个卑鄙无耻的叛徒呢。
赵文柳只能发泄一下愤怒了,在这个冒犯赵文尤的低贱男人身上。
她摸向陆既灵的大腿,不带一丝情色意味,仅仅像是个屠妇在掂量一块猪肉,看它能卖多少钱。
匀称的大腿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硌得赵文柳不太舒服。她皱皱眉,撤离了自己的手,双手握起匕首狠狠地向下插去,刀尖刺入骨头,没有多少血,也许已经流干了。
他凄惨地嚎叫着。
刀尖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来,又废了一把。
赵文柳只能从腰间再解下来一把新匕首。
再次插进去的时候,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死了。
确实无趣,两把匕首现在都镶嵌在男人的身上,像个立起的墓碑。
已经走出不远的女人意识到了这件事,猛然回头,用力踢飞了两把竖立的匕首,金属磕在墙上,发出刺耳的鸣叫。
墓碑没有了,她心满意足地离开。
毕竟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