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难道师尊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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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岳宗作为天下第一剑宗，宗内自然全是剑修。
提起剑修，世人脑海中必定浮现三个词：好打架、一根筋、死寒酸。
六十年前玄华仙尊继任掌门时，照岳宗穷得叮当响，连主殿内的白玉椅都被拿去抵了医药费。
幸好柏萧相当体谅宗门，只站在殿中，对着稀落的长老和弟子们拱一拱手，便算是礼成了。
黄铜钟身布满剥落的斑痕，敲击时却仍古朴浑厚。第五道钟声响起又静下，柏萧正式成了照岳宗第二十三代掌门。
他长身玉立，嘴角含笑，凝视众人的目光里有种无聊的温和。
而玄华仙尊做起事来，正应了那句“菩萨心肠，雷霆手段”。他上任后即刻着手理名册、定规矩、清积弊、追坏账，将照岳宗整个翻新了一遍。
至于剑修们的三大缺点：“好打架”是“有实力”，“一根筋”不失为“心性纯稚”，”死寒酸“嘛……天下八道十二州，总有不平事，玄华仙尊派弟子们承接各类委托，名曰“横向”，满足他们战斗欲的同时，还让宗门库房日渐充盈。
剑修，已然今非昔比了。
如今照岳宗内一草一木皆金贵得很，弟子们回到宗门，不敢再随地打架斗殴，取而代之的是每月一次的以剑论道。
因论道定在下弦月升起之日，也被称作“下弦日”。
照岳宗群峰间有座小山，山顶好似被巨剑凭空削平，是个天然的高台。论道便在此处举行。
今回的下弦日比起从前，要热闹许多。
论道还未开始，早早聚集在山顶的剑修们已经兴高采烈交谈起来，一时间沸反盈天，惊起数十只小憩的山雀。
仔细听来，他们口中都是同一件事：
“谢云阶要下山了！”
马上有新的声音加入：“不会吧？”
“真的！青霜峰申微师姐给透露的消息，怎会有假？”
“我听说掌门仙尊还未同意啊。”又引来一位。
“就是啊……掌门仙尊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年轻剑修摇头道：“别说下山了，谢师兄怕是出峰都难呢！”
“定光峰那个阵法还没人解开？”
“呵呵，我看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踏不进定光峰一步。”
剑修们围在一起，言辞从热情高涨到怨声载道，不过刹那光景。
这倒不怪他们。
定光峰虽险峻，从前并未这般门庭冷落。
自打谢云阶初长成，仅是每日晨起修行，日暮时便能斩获满一路的芳心而归。仰慕者多了起来，不少人登上定光峰示爱，峰顶门庭若市，承明殿前的长阶上摆满了鲜花、书信、尚且温热的猎物、明显不属于剑修的法器，甚至还有失传已久的剑谱。
任谁路过都要疑心一句：这是慕少艾，还是拜菩萨？
向来好脾气的玄华仙尊也恼了。不出半月，定光峰上多了道阵法，一靠近，繁复的咒文次第亮起，将来人尽数挡在外边。
面对峰前抗议的弟子们，柏萧不紧不慢道：“寻常追求如何显出诚心？此乃对你们的考验，若是通过，自然能上山。”
一开始众人还跃跃欲试，可数日过去，竟连阵法的第一层都未解开。剑修头脑简单，本就弄不大懂符阵这类精细的术法，日子久了，狂蜂浪蝶便也散了。
谢云阶乐见于此。他一心向道，早就不堪其扰，谁料更胜数九寒天的冷面冷语都未曾吓退他们分毫。
师尊出手替他了结了这事，定光峰重归清净，谢云阶是十分感激的。
于是柏萧笑问：“云阶，你要怎么谢我？”
谢云阶点头：“弟子明白，我会更加勤勉修行，不负师尊厚望。”
柏萧举起的茶杯停在唇边，热气氤氲，有微风拂过。
“噢，”他将杯子放下，“为师正是这个意思。”
此等师徒间的小事剑修们自是不知。他们只叹这月的下弦日谢云阶缺席，又叹掌门仙尊把唯一的亲传弟子管得太紧，有几位仍怀抱希望的，喃喃祈祷谢云阶下山那日，有幸与他结伴同行。
平地骤起狂风，吹散了漫天的散言碎语。
只见一道白虹划破长空，宝剑挟烈烈日光而来，悬在众人头顶。
剑先到，人后至。广袖长袍的女子凌空轻点几下脚尖，稳稳落在剑鞘上，旋身俯瞰群集的剑修们。
此人气质冷峻，眉眼如罡风般锐利，正是照岳宗首席长老、青霜峰主：游碧城。
她朗声道：“诸君，拔剑！”
一时间，底下尽是铮鸣之声。剑已出鞘，再有什么繁杂难言的念头，也全然抛到身后去了。
剑修嗓门大，议论的话自然也入了游碧城的耳。
她面上云淡风轻，在剑花中踱步，偶尔出手指点一二，实则论剑甫一结束，便直入承明殿门，对着闲坐的柏萧劈头盖脸一句——
“云阶要下山？”
柏萧对此早有预料。他这位大师姐套着个高岭之花的壳子，内里却与凡间二八年华的少女无异，贪新鲜好八卦，心软绵善，天真烂漫。
是名天生的剑修。
柏萧将游碧城引入座，道：“云阶是有此意。”
游碧城了然：“想必你不会答应。”
在她眼中，柏萧对谢云阶的教育方式相当有失偏颇，年岁更小的弟子们都跟着师兄师姐下山历练好几回了，柏萧却固执地不让谢云阶踏出山门一步。
游碧城总结道：“……你过于爱重他了。”
系统终于听不下去：“那是懒！任务对象一直在山上，就不会触发反派剧情呗。”
知道宿主懒得理睬自己，它挠挠不存在的后脑勺，自言自语：“但没下山，黑化值为什么还一直升高啊……”
小炉上的陶壶沸扬起来，从盖沿冒出白气。柏萧抬手提壶，沸水注入杯中，快进快出，一杯澄红的茶水便端到了游碧城面前。
柏萧笑道：“师姐此番到访，只为了云阶的事？”
“是了，”被他这么一提，游碧城恍然，“试剑大会将开，你有什么打算？”
“和往年没太大不同。”柏萧道，“师姐这么问，大约已有想法。”
游碧城点头，双眼放光，提起她物色的好几个弟子，皆是天资卓绝，剑道已有小成，若代表照岳宗出战，必定大放光彩，教其他门派甘拜下风。
听得她如数家珍，柏萧浅啜清茶，时不时点头肯定，游碧城见了更加来劲，讲到口干舌燥，抄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
“辟谷久了，偶尔尝尝这凡间的滋味也不错。”游碧城赞道。
柏萧笑了笑：“多年旧习一时难改，让师姐见笑。”
天色已晚，星黯风急，游碧城起身辞别。
她临走时切切抓着柏萧雪白的袖子，让他一定仔细考虑试剑大会一事。柏萧满口应下，眼神和缓，嘴角微微上扬，叫人打心里深信不疑。
只有系统了解，这是宿主魂游天外的标志性表情，游碧城所讲，他没一个字放在心上。
更进一步，系统还知道柏萧正在想什么——
不过是些npc罢了。
谢云阶未参加此次的下弦日。
他刚进阶筑基大圆满，境界不稳，师兄师姐体谅他，听说他缺席，戳着他的脸颊调笑几句也就罢了。
只有谢云阶自己知道，他现下不但境界不稳，心境更是沉涩凝滞。
自从做了那个怪梦后，梦中话本好似被收纳进了灵台，能随时在脑海中翻看其中文字，十分奇异。
这让谢云阶越发笃定，书中所言就算不是真的，背后也必定暗藏着秘密。而花费了大量笔墨描写的男女主角，许桐青和隋言，便是最重要的两个线索。
谢云阶想找到他们，可连第一步也迈不出去——柏萧不让他下山。
师尊为何从来不愿我下山？谢云阶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然后第一次对全心信赖的长辈产生怀疑：
师尊不愿我下山，和书中无恶不作的反派谢云阶有关吗？
思绪纷杂难辨，可谜团重重，想也无用。谢云阶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提起剑，往青崖走去。
青崖位于定光峰北，乃一处奇崛的断崖，谢云阶惯在这里练剑。因周围草木繁茂，被剑锋削平后竟会迅速生发如初，总是绿意盎然，旁人称其“青崖”。
既想不通，便出剑吧。
谢云阶站在青崖中央，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拔剑出鞘。
剑光初现的刹那，谢云阶周身气质大变，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如同山涧深潭，通透空明，纯粹得毫无杂质，又深不可测。
他不过十七岁，剑风中却已隐隐生了剑意，是照岳宗无人不信服的少年天才。游碧城曾铁口直断，说他今后必定会开创一套全新的剑法，登上剑尊之位。
事实上，谢云阶已超脱照岳宗所传剑诀，将其不断改动，衍生出一套更贴合自身风格的剑招来。
更深露重，唯见一点寒芒。冷冽的剑锋平推而出，谢云阶利落翻身向上，连出三剑，忽觉晋升新境界后，方才两式剑招衔接更为流畅，甚至还可加入些许轻巧的变化。
假以时日，自己说不定真能编出独一无二的剑法来。
思及剑法，谢云阶突然想到，师尊贵为剑宗掌门，境界比他高上不知凡几，可为何他没有自己的剑法？
这么说，师尊所持的剑也是继任时上代掌门所传，他的本命剑呢？
剑越来越快，剑尖逐渐偏离方向，谢云阶急促地大口喘气。寒光一闪，他眼尾竟蓦地划出道小口子，瓷白的脸上缓缓流下鲜血。
剑气震起青崖上薄薄一层露水，细碎如星，而后骤然坠下。
谢云阶身形微晃，朝后倒去。
昏迷前，似有一袭白衣迅疾而来，他闭上眼，落入宽阔的怀抱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